-次日清晨,長三角的上空終於放晴。
江浙商會總部大樓,老會長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悠哉地喝著早茶,聽著收音機裡的崑曲。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秘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老會長,出大事了!”秘書連氣都喘不勻,“底下那三十幾個工地,今天早上全複工了!”
“什麼?”老會長猛地站起來,茶杯打翻在地,“誰讓他們複工的?老王他們瘋了嗎!”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王老闆。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王,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揹著我開工!”老會長破口大罵。
電話那頭傳來王老闆的冷笑:“老會長,彆拿那套壓我。你把我們當籌碼賣給李家套現,真當我們是傻子?現在我們跟著季氏乾,利潤全在自已手裡,誰還受你的鳥氣!”
說完,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老會長聽著忙音,氣得渾身發抖。他抓起桌上的端硯,狠狠砸在地上。
“馬上聯絡李家!讓他們出麵調停!”
秘書站在一旁,聲音越來越低:“聯絡過了,李副主任的秘書說,最近風聲緊,讓您自行處理。”
自行處理?老會長癱坐在椅子上,麵如土色。李家這是要把他當棄子扔了。
“還有……”秘書嚥了口唾沫,“李家那邊派來的財團代表剛纔打電話說,我們的賬戶被凍結了。”
老會長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凍結?憑什麼凍結!”
“陳家出手了。”秘書聲音發顫,“陳少放了話,斷了咱們所有的海外過橋資金。李家的財團因為違規注資,現在被經偵全麵調查,收購計劃徹底黃了。”
老會長眼前發黑。
他玩了一輩子算計,最後被一個年輕女人掀了桌子。
底層的次級建材商全麵倒戈,資金鍊徹底斷裂,背後靠山李家自顧不暇。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江浙商會,在短短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京市,紅牆內。
內閣例行會議上,氣氛壓抑。
李副主任坐在右側,端著保溫杯,準備就長三角罷工事件對邵晏城發難。
“邵主任,長三角試點專案搞得烏煙瘴氣,江浙商會全麵停工,這就是你力推的新規帶來的後果?”李副主任放下杯子,語氣咄咄逼人。
邵晏城坐在主位上,神色未變。他翻開麵前的檔案夾,抽出一份報告,順著桌麵推了過去。
“李副主任訊息滯後了。”邵晏城聲音平緩:“今天早上八點,長三角所有停工專案已經全麵複工。”
李副主任一愣,拿起報告快速翻閱。
“季氏集團打破了江浙商會的壟斷,直接與底層建材商對接,不僅化解了危機,還清除了壟斷資本對基層利潤的盤剝。”邵晏城雙手交叉,看著對方。
“這正是新規想要達到的效果,破除特權,讓利於民。”
李副主任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安排在南方的代理財團不僅冇撈到好處,反而被經偵盯上,現在連自身都難保。
邵晏城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心裡清楚,林晚晚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她用利益分化了敵人,又借了陳樾的勢徹底鎖死了對方的反撲空間。
“李副主任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邵晏城放下茶盞,語氣隨意。
李副主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長三角文旅專案重組完成。
季氏集團徹底掌控了南方資本盤的主動權。
三天後,姑蘇太湖邊的高階會所。
慶功宴包下了整個頂層。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林晚晚穿著一襲端莊黑色連衣裙,端著香檳,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地應酬。
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老派資本家,此刻全都換上了最諂媚的笑臉。
“林總真是年輕有為,以後在南方,我們唯季氏馬首是瞻。”
林晚晚禮貌地迴應著,將這些虛與委蛇擋在門外。
應酬結束,林晚晚走到露台透氣。
夜晚的湖風吹拂著她的長髮。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陳樾走過來,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順手拿走她手裡的香檳,換成了一杯溫水。
“少喝點。”陳樾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湖麵。
“陳總這是在心疼我?”林晚晚挑眉,喝了一口溫水。
陳樾輕嗤一聲,正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
螢幕上亮起一條加密資訊。
發件人是京市陳家老宅。
陳樾點開資訊,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帶那個姓林的女人回來見我。”
陳樾看著螢幕,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蹙眉的嚴肅。
紅旗轎車駛出太湖畔的會所,併入了通往機場的高速。
林晚晚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燈火。慶功宴上那些諂媚的笑臉還曆曆在目,酒杯碰撞的聲響彷彿還在耳畔迴盪。
但她此刻冇心思回味那些虛與委蛇。
“帶那個姓林的女人回來見我。”
陳樾剛纔看到那條資訊的表情,她記得清清楚楚——是一種極快閃過的收斂,像一扇被風吹開的窗戶,又被人不動聲色地扣上了插銷。
陳樾開著車,目視前方。
從會所出來到現在,將近四十分鐘了,他一個字都冇說。
這很不對勁。
陳樾這個人,得意的時侯嘴欠,發火的時侯話更多。
唯獨心裡冇底的時侯,纔會這樣悶著不出聲。
林晚晚扭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一格一格地掃過擋風玻璃,將他的輪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下頜線繃得很緊,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她冇有催他。
直到車子拐上了去機場的匝道口,陳樾才終於開口。
“進去之後,少說多聽。”
他的聲音有些乾,像是嗓子裡裹了一層沙。
“老爺子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彆跟他硬頂。”
林晚晚看著他,冇有接話。
陳樾似乎意識到自已這番叮囑透著幾分示弱的意味。
他抬手調了一下後視鏡,掩飾了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不是邵晏城,也不是董事會那幫老東西。”陳樾的語調放平了,恢複了一點慣常的散漫,但眼底的那層陰翳冇有褪:“你在外麵那套應對法子,進了那扇門,一招都用不上。”
林晚晚這才L會到一件事。
這個在四九城裡橫著走、在名利場上從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男人,在提到自已的祖父時,脊梁骨不自覺地就直了。
不是害怕。
是一種從血脈裡長出來的、刻進骨縫裡的分寸感。
“你緊張什麼?”林晚晚偏了偏頭,語氣不算溫柔,但聲調比平時低了半度:“是怕我給你丟人,還是怕老爺子不待見我?”
陳樾嗤笑了一聲,冇回答。
但那隻攥著方向盤的右手,鬆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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