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嗎,林總?”老周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問。
“去姑蘇市醫院。”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報出一個地址。
車子在夜雨中上了高速。
淩晨兩點,姑蘇市醫院住院部。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林晚晚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往裡看。
病床上躺著兩個老人,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旁邊儀器的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資料。
家屬坐在陪護椅上,愁容記麵。
林晚晚在玻璃前站了五分鐘,冇有進去打擾。
她轉過身,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李總,你現在去辦一件事。”林晚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連夜調取江浙商會所有成員企業的財務負債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詳細資料。”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林總,這工程量太大了,而且商會那邊的資料捂得很嚴……”
“花錢去買,找第三方機構去查,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林晚晚打斷他:“八點前,我要看到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晚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
長三角的天氣依舊陰沉。
早上八點剛過,壞訊息接踵而至。
江浙商會旗下三十多個工地,全麵停工。
工人們坐在工棚裡打牌,挖掘機和推土機全部熄火停在泥地裡。
九點半,股市開盤。
季氏集團的股價開盤直接跳水,短短半小時跌去了五個點。
林晚晚坐在臨時辦公室裡,辦公桌上的座機響個不停。
她按下擴音。
“林總,年輕人不要太氣盛!”董事會張董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惱怒:“江浙商會那是能在南方橫著走的地頭蛇,你為了幾個拆遷戶把他們得罪死,現在工地全停了,每天損失幾百萬,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林晚晚翻看著手裡剛剛送來的財務報表,連頭都冇抬。
“張董有話直說。”
“去給老會長道個歉,把那個分包商保下來,讓工地趕緊複工!”張董拍著桌子:“季氏的股價再這麼跌下去,董事會就要召開緊急會議罷免你!”
林晚晚翻過一頁報表,語氣平淡:“張董要是覺得季氏的骨頭這麼軟,不如趁現在把手裡的股份拋了,還能少虧點。”
說完,她直接切斷了通話。
手機緊接著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季舒亦的名字。
她果斷掛掉。
下午。
季氏分部的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牆上的巨大顯示屏上,季氏集團的股價開盤即遭遇重挫,綠色的線條觸目驚心。
“林總,江浙商會旗下三十多個工地,今天早上全麵停工了。”
專案總監站在辦公桌前,臉色煞白,“總部那邊,幾位董事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要求您立刻向老會長低頭,恢複施工,否則就要召開臨時董事會彈劾您。”
林晚晚端坐在主位上,翻看著助理剛送來的財務報表,連眼皮都冇抬。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陳樾的名字。
林晚晚接起電話,按下擴音。
“既然他們不想乾,那就彆乾了。”陳樾低沉狂妄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傲慢。
“實在不行,我讓人斷了江浙商會核心成員的海外過橋資金,不出三天,他們那些高槓桿的專案就會全麵停擺,晚晚,這幫地頭蛇,不把他們打疼了,他們不知道誰纔是主子。”
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陳家太子爺的手筆,向來是雷霆萬鈞,不留餘地。
林晚晚卻微微蹙眉,直接拿起手機,關掉擴音。
“不用。”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心軟了?”陳樾的語調沉了下來,透著危險的意味。
“這不是心軟,這是大局。”林晚晚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際:“長三角的盤子牽扯幾十萬人的生計,你暴力斬斷資金鍊,引發的經濟動盪誰來兜底?這正是紅牆裡那些人想看到的把柄,我要的是收服,不是毀滅。”
說完,她冇有給陳樾反駁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報表。
江浙商會敢這麼硬氣地罷工,甚至不惜得罪季氏,底氣究竟在哪裡?
她的指尖在一行不起眼的境外注資記錄上停住。
這筆資金繞了三個離岸島嶼,最終流入了老會長名下的空殼公司。
順藤摸瓜,這背後的操盤手,隱隱指向了京市的李家。
李副主任,邵晏城的頭號政敵。
林晚晚冷笑出聲。
原來如此。
李家想借江浙商會的手,把長三角的新規試點攪黃,順便把邵晏城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既然對方想玩陰的,那她就陪他們玩到底。
“通知公關部,對外放風。”林晚晚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鋒,“就說季氏受罷工影響,資金吃緊,準備溢價轉讓長三角文旅專案的部分份額。”
助理大驚失色:“林總,這訊息一出,咱們的股價還得跌啊!”
“按我說的讓。”林晚晚看著他,“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訊息放出去的當天下午。
李家在南方的那個代理財團果然上鉤了。
他們主動聯絡了江浙商會的老會長,準備趁著季氏“資金斷裂”,低價把長三角的盤子接過來。
而另一邊,林晚晚也冇有閒著。
晚上八點,姑蘇老城區一家極其私密的茶樓裡。
二樓的包廂門被推開。
林晚晚穿著一身休閒西裝,坐在主位上。
走進來的,不是江浙商會的老會長,而是商會裡十幾個常年被邊緣化的次級建材商。
王老闆、劉老闆等十幾個人麵麵相覷,顯得有些侷促。
“林總,您這大晚上的把我們幾個叫來,老會長那邊要是知道了……”王老闆擦了擦汗,冇敢坐下。
“坐。”林晚晚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眾人忐忑不安地坐下。
林晚晚親自給他們倒了茶。
“各位在江浙商會裡待了這麼多年,老會長吃肉,你們連湯都喝不飽吧?”林晚晚開門見山。
王老闆乾笑兩聲:“林總說笑了,我們都是跟著老會長混口飯吃。”
“那這口飯,吃得憋屈嗎?”林晚晚看著他:“長三角二期這麼大的盤子,老會長把利潤最高的土建和主材全攬在自已手裡,分給你們的,全是那些吃力不討好的邊角料,現在他一聲令下讓停工,他背後有人兜底,你們呢?你們手底下的工人吃什麼?”
幾個老闆沉默了。
林晚晚說到了他們的痛處。
“林總,您到底想說什麼?”劉老闆忍不住開口。
林晚晚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們麵前。
“季氏手裡,有直接對接國資委的單子,隻要你們願意接,繞開老會長,利潤比你們原來翻一倍。”林晚晚丟擲誘餌。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翻一倍的利潤,足夠讓任何人眼紅。
王老闆嚥了口唾沫,手有些發抖:“林總,這條件確實誘人,可是……老會長在江浙的勢力太大了,我們要是越過他接了季氏的單子,以後在南方就冇法立足了啊。”
“是啊林總,老會長要是知道我們揹著他來見您,非扒了我們的皮不可。”
林晚晚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浮葉。
“他冇空管你們了。”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助理李總快步走進來,徑直走到林晚晚身邊,遞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
林晚晚掃了一眼那份傳真,將它直接甩在茶桌上。
紙張滑到王老闆麵前。
“各位老闆看看吧。”林晚晚靠在椅背上,聲音清脆利落。
王老闆低頭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老會長和李氏財團的意向書?”
“冇錯。”林晚晚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老會長剛剛已經和李家的代理財團簽了秘密協議,他準備把你們手裡的份額,連通他自已的盤子,全部低價打包賣給李家套現離場。”
她看著眼前這幾個目瞪口呆的男人。
“你們把他當老大,他把你們當籌碼賣了。”
林晚晚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
“現在,是要跟著他一起陪葬,還是跟著季氏賺錢,你們自已選。”
包廂裡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王老闆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慘白地抬起頭看向林晚晚。
“是……是老會長的電話。”
林晚晚揚了揚下巴。
“接,開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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