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老太太賞臉。”林晚晚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
王一棠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深問,便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能來就好,走,我帶你去認認人,今天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名利場。”
林晚晚跟著王一棠在人群中穿梭。
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與那些平時隻能在財經新聞上見到的大佬們點頭致意。
她不需要急於結交誰,她隻需要讓這些人記住這張臉,記住季庭禮的遺孀,如今是以一種極其L麵的姿態,重新站在了牌桌上。
不多時,宴會廳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邵老太太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福字紋唐裝,精神矍鑠。跟在她身側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那是邵晏城。
邵家這一代的掌舵人,長三角基建專案的實際控製者。
獻禮環節開始。
名貴的字畫、罕見的古董流水般地送上去,老太太隻是客氣地笑著點頭,由旁邊的管家一一收下。
輪到林晚晚時,她走上前,雙手將那個紫檀木匣子遞了過去。
“邵奶奶,祝您福壽安康。”林晚晚的聲音溫和清透,在略顯嘈雜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太太一眼就認出了她,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幾分:“是你這丫頭。怎麼,今天冇去淘種子?”
周圍的人聽到老太太這熟稔的語氣,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
“今天是個好日子,帶了本舊書來給您解悶。”林晚晚開啟匣子,露出那本《蘭譜》。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隻翻了兩頁,眼底便亮了起來:“好東西。這上麵記的幾種古法培育,我現在正愁找不到出處呢,你有心了。”
“您喜歡就好。”林晚晚退後半步,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在了邵晏城身上。
老太太見狀,笑著介紹:“晏城,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懂行的小丫頭,季家老三的媳婦,林晚晚。”
邵晏城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臉上,帶著一種上位者慣有的審視。
他伸出手:“林小姐,久仰。”
“邵總客氣了。”林晚晚伸手與他短暫交握,一觸即分。
“聽奶奶說,林小姐對長三角那邊的風土人情也很瞭解?”邵晏城語氣隨意,卻帶著試探。
“略知一二。”林晚晚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無懈可擊。
“最近那邊政策利好,尤其是新能源基建這一塊,風向轉得很快,邵主任手裡的盤子大,自然比我們這些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邵晏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自然知道季氏在瓊市那幾個爛尾專案,也知道最近有一筆資金正在試圖盤活它們。
眼前這個看似溫婉的女人,三言兩語就點出了核心。
“局外人有時侯反而看得更準。”邵晏城淡淡回了一句,冇有繼續深聊,但態度明顯多了一分重視。
林晚晚見好就收,禮貌地退到了一旁。
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隻需要等待發芽。
她端起一杯溫水,走到宴會廳外延的露台上透氣。
露台上冇有開燈,隻有室內的光線透過落地玻璃斜斜地打出來。
冷風吹散了室內的沉悶,林晚晚靠在漢白玉的欄杆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的手伸得夠長。”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林晚晚冇有回頭。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也太熟悉這種夾雜著檀香和極淡菸草味的氣息。
陳樾從陰影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裝。
暗紋麵料在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內斂的質感。
胸口平整地搭著一塊疊好的銀灰色真絲口袋巾。
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走到林晚晚身側,目光越過欄杆,看向莊園外連綿的夜色。
“陳先生給的梯子好用,但我總得自已學會爬牆。”林晚晚轉過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邵晏城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陳樾抿了一口酒,聲音平淡。
“你拿幾本破書討好了老太太,就能讓他把長三角的肉分你一口?”
“我不貪心,隻要我應得的那一份。”林晚晚的目光毫不避讓。
“況且,智庫的調研報告已經下發了,邵家如果要順應政策,引入社會資本,我手裡那家乾淨的投資公司,不正是最好的選擇嗎?”
陳樾看著她。
玻璃窗透出的光影打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極其優越的骨相。
這個女人,把他的每一步棋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反過來利用他的資源,去撬動更大的槓桿。
她不僅有野心,更有與之匹配的膽識和執行力。
陳樾突然笑了。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屬於成年男性的荷爾蒙氣息瞬間將林晚晚包裹。
“林晚晚,你就不怕玩脫了,最後連骨頭都不剩?”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啞。
林晚晚冇有退縮。
她甚至微微揚起下巴,拉近了那個危險的距離。
“陳先生如果怕我玩脫了,不如多拿點乾股,把我護得嚴實一點。”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釁。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種極度危險卻又極其曖昧的張力在露台上蔓延。
陳樾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嘴唇,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就在這時,露台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晚晚。”
一道溫潤卻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打破了這層脆弱的平衡。
林晚晚轉過頭。
季舒亦站在光影交界處。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目光越過林晚晚,直直地落在陳樾身上。
他看了看兩人之間極近的距離,下頜線瞬間繃緊。
林晚晚見他來了,給陳樾示意了一下便轉身離開。
冇有多作停留。
甚至冇有開口解釋半句,隻是將手裡那杯溫水擱在旁邊的漢白玉欄杆上,對著季舒亦微微頷首,轉身邁入宴會廳的暖光中。
季舒亦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淺藍色的旗袍裙襬消失在水晶吊燈的折射光裡,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隱在半明半暗處的陳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