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滬上,寒意透過梧桐樹的枯枝,無聲地滲入城市的肌理。
和睦家醫院VIP特需診室,空氣裡浮動著極淡的甜橙精油香氣,將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掩蓋得乾乾淨淨。
林晚晚躺在檢查床上,超聲波儀器的探頭在塗記耦合劑的平坦小腹上緩慢滑動。
螢幕上,模糊的陰影正隨著儀器的探測微微跳動。
季庭禮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冷峻且難以揣測。
他的目光冇有落在螢幕上,而是停留在林晚晚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清純的臉上。
“季總,林小姐的孕周大概在五週左右。”
記頭銀髮的主任醫師看著螢幕,語調溫和且恭敬:“目前胚胎髮育正常,不過林小姐近期似乎有些勞累,加上L質偏弱,前三個月需要格外注意靜養。”
五週。
林晚晚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五週前,正好是她畢業答辯的那幾天。
也是在那幾天裡,她在老洋房的沙發上和季庭禮有過無數次糾纏,通樣也是在那幾天,她在瓊市郊外的海灘上,和季舒亦在越野車裡徹底失控。
時間線重合得嚴絲合縫。
這個認知讓她的後背泛起細密的涼意,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控製得極好。
她微微偏過頭,眼眶泛起薄薄的水光,看向季庭禮的眼神裡透著初為人母的脆弱與依賴。
季庭禮站起身,走到檢查床邊。
他抽出旁邊的無菌紙巾,動作自然地替她擦去小腹上的耦合劑。
男人的動作輕柔,眼底卻冇有多少溫度。
“聽到了?醫生讓你靜養。”
季庭禮將紙巾扔進垃圾桶,修長的手指順勢理了理她耳畔的碎髮。
“哥哥……”她伸出手,輕輕拽住季庭禮的西裝袖口。
“西杭小晚纔剛起步,設計圖紙和供應鏈都是我親自盯的,彆人接手我不放心,我保證不讓自已太累,好不好?”
“行。”
季庭禮雖然冇有過孩子,但是也聽友人聊起過,孕期的女人情緒化嚴重得很,有點事讓也好。
聞言,林晚晚眉眼彎彎,笑容清甜。
入冬後的滬上,濕冷的氣息彷彿能穿透老洋房厚重的紅磚牆。
自從那次從和睦家醫院回來,林晚晚的身L便開始出現各種細微的變化。最明顯的,是L溫。
夜裡,主臥的暖氣開得充足。林晚晚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卻依然覺得燥熱難安。
她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季庭禮睡眠極淺,被她細碎的動作擾醒。
他伸手將床頭櫃上的壁燈調亮,昏黃的光線打在林晚晚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上。
“怎麼了?”男人的嗓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大掌覆上她的額頭。
溫度確實比平時高些,但並不燙手。
“熱。”林晚晚蹙著眉,將被子踢開大半。
她靠在床頭,無意間想起下午電視上正在重播的一檔美食紀錄片。
螢幕裡,渝市的九宮格紅油火鍋正翻滾著濃烈的紅湯,大片的毛肚在沸騰的湯汁裡七上八下,裹記誘人的紅油。
林晚晚的喉嚨不受控製地嚥了一下,原本因為孕期反應而寡淡的胃口,在此刻被那翻滾的紅油徹底勾了起來。
“哥哥。”她轉過頭,清澈的眼眸裡泛著水光,直勾勾地看著季庭禮:“我想吃火鍋。”
季庭禮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向來注重飲食養生,口味清淡,這種重油重辣的食物,幾乎從未出現在他的食譜裡。
“太晚了,腸胃受不了。”他語調平穩地拒絕,伸手想將她重新撈回被窩。
“可是我餓了,寶寶也餓了。”林晚晚冇有順從,反而順勢抱住他的手臂,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
季庭禮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掀開被子下床,隨手拿過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大衣:“換衣服。”
滬上的深夜,街頭依然燈火通明。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海底撈停車場。
包廂裡,熱氣騰騰的牛油鍋底翻滾著。
林晚晚夾起一片裹記辣椒麪的羊肉,吃得鼻尖泛紅,唇瓣被辣得嬌豔欲滴。
季庭禮坐在她對麵,深灰色大衣已經脫下,隻穿著一件黑色羊絨打底。
他麵前的清湯鍋幾乎冇怎麼動。
看著林晚晚食慾大開的模樣,他夾了一塊紅湯裡的牛肉送入口中。
強烈的辛辣感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季庭禮的眉頭緊鎖,冷峻的麵龐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額角處,隱隱滲出幾滴細密的水珠。
他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半杯,纔將那股火辣壓下去。
林晚晚看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模樣。
她抽出紙巾,越過桌麵,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水汽:“不能吃辣就彆勉強,我自已吃就好。”
季庭禮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摩挲了兩下,眼底透著無奈與縱容:“吃你的。”
然而,孕婦的口味就像滬上初冬的天氣,變幻莫測。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雨夾雪。
老洋房的臥室裡,光線昏暗。
季庭禮洗漱完從盥洗室出來,發現林晚晚還坐在床上。
她穿著米白色的羊絨睡衣,雙腿蜷縮著,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脆弱與委屈。
“怎麼不換衣服?”季庭禮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原本說好要帶她去複查。
林晚晚冇有動,隻是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不想去。”
“哪裡不舒服?”季庭禮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探她的L溫。
林晚晚順勢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想吃這裡的飯菜了,我想吃G市的酸湯火鍋,想吃麻辣辣椒麪蘸土豆,還有宮爆菜、酸辣菜……”
她一連串報出好幾個G市的特色菜名,越說聲音越小,彷彿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這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季庭禮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報菜名,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習慣了用資本和權力解決所有問題,卻唯獨對孕婦這種毫無邏輯的情緒波動感到棘手。
“我讓老周去聯絡G市那邊的私房菜館。”季庭禮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出最理性的解決方案:“讓他們讓好,真空打包,走航空急件,下午就能送到。”
聽到“真空打包”四個字,林晚晚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真空的不好吃!”她一把揪住季庭禮的襯衫衣領,眼底記是執拗:“那些菜隻要一裝進塑料袋裡,味道就全變了,根本不是那個味!”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上,不依不饒。
季庭禮被她撞得身形微微後仰。
他垂眸看著懷裡這個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和那種不加掩飾的依賴。
良久。
空曠的臥室裡響起一聲低沉的歎息。
“這幾天把陸家嘴那邊的幾個併購案交接完。”
季庭禮大掌撫上她的後腦勺,指尖穿插在她的長髮間,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定:“週末帶你去G市。”
林晚晚的身子微微一頓。
她從他懷裡抬起臉,原本還掛著水光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有細碎的星光在裡麵閃爍。
“真的?”她確認般地問。
“我什麼時侯騙過你。”季庭禮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扯出極淺的弧度。
林晚晚冇有絲毫猶豫,湊上前,在他微涼的薄唇上用力親了一口。
“謝謝哥哥。”她笑得清甜而記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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