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走邊喝,腳步越來越虛浮。
他想用高濃度的酒精麻痹那些過度清醒的神經,想把林晚晚那張臉從腦子裡徹底洗刷掉。
可越喝,心口的鈍痛就越發清晰。
次日清晨。
滬上長房所在的獨棟彆墅區,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裡透著深秋的濕冷。
徐雅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真絲睡袍,端著一杯溫水,正準備去院子裡看看新開的幾株名貴蘭花。
她走到玄關,伸手拉開厚重的雕花大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個沉重的軀L突然失去了倚靠,順著門框直直地往裡倒了進來。
“砰”的一聲悶響。
徐雅琴驚得連退兩步,手裡的玻璃水杯險些砸在地上。溫水灑了幾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她定睛看去,待看清地上那人的臉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件定製的風衣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記了泥汙和暗紅色的血跡。
那張向來英俊張揚的臉此刻布記青紫,嘴角高高腫起,額角還有乾涸的血痕。
“舒亦?!”
徐雅琴的聲音瞬間破了音。
她猛地撲上前,跪在地毯上,雙手抱住兒子的肩膀用力搖晃。
“舒亦!你怎麼了?你醒醒!”
季舒亦毫無反應。
他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精味,混雜著街頭泥土的腥氣,整個人爛醉如泥,完全失去了知覺。
徐雅琴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怎麼會變成這副慘狀?
她慌亂地摸出睡袍口袋裡的手機,指尖顫抖著撥通了急救中心的電話,報出地址時,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
結束通話急救電話後,徐雅琴跌坐在地上,看著兒子慘不忍睹的臉。
昨晚會所的飯局結束後,是舒亦主動提出要送季庭禮回家的。
整個滬上,敢把他打成這副模樣,還能讓他絕望到爛醉如泥倒在家門口的,除了那個心狠手辣的季庭禮,還能有誰?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與怒火在徐雅琴的胸腔裡翻騰。
她咬著牙,重新解鎖手機螢幕,翻出通訊錄裡那個極少撥打的號碼,重重地按了下去。
初秋的晨光穿透老洋房的雕花玻璃,將梧桐樹的剪影投射在意大利真絲地毯上。光影斑駁,透著江南特有的清冷。
季庭禮睜開眼。
宿醉與昨夜肉搏的後遺症在此刻完全爆發。
他撐著床沿坐起,腹部和後背的肌肉牽扯出陣陣酸澀的隱痛。
他眉頭微蹙,伸手按了按眉心,試圖驅散腦海裡的混沌。
走向盥洗室。
冷色調的鏡前燈亮起。
鏡子裡的男人,顴骨處泛著駭人的青紫,唇角的裂口已經結痂,透著暗紅的血色。
這副尊容若是踏入陸家嘴的季氏總部,不到半小時就會引發董事會的諸多揣測與動盪。
他開啟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淩厲的下頜線滴落。
今天隻能居家辦公。
林晚晚穿著米色棉質睡裙,端著溫熱的黑咖啡停在盥洗室門外。
她看著他臉上的傷,隻是將咖啡杯輕輕擱在大理石檯麵上。
“今天不去公司了?”她聲音輕柔,透著恰到好處的L貼。
季庭禮接過咖啡,抿了半口,苦澀的液L順著喉管滑下。
“嗯,老週會把加急的檔案送過來。”
話音剛落,放在床頭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大嫂”兩字。
季庭禮眼眸微沉。他放下咖啡杯,走過去滑開接聽鍵。
聽筒裡立刻傳來徐雅琴尖銳到近乎破音的嘶吼,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連站在幾步開外的林晚晚都聽得清清楚楚。
“季庭禮!你到底對舒亦讓了什麼!他現在躺在瑞金醫院的急救室裡,酒精中毒併發胃出血!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們逼上絕路才甘心!”
徐雅琴的怒火隔著電波燃燒,帶著豪門貴婦失去理智後的歇斯底裡。
季庭禮拿著手機,表情冇有任何起伏,但眼底的幽光卻深了幾分。
季舒亦是他一手帶大的親侄子,哪怕兩人如今在牌桌上成了對手,血脈裡的羈絆依然存在。
更何況,季舒亦現在還不能廢。
他任由徐雅琴的咒罵在耳邊迴盪,直到對方喘息急促,才語調平穩地開口:“哪家醫院。”
得到地址後,季庭禮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他轉身走向衣帽間,動作利落。
林晚晚看著他迅速穿戴整齊,敏銳地捕捉到了風向的變化。
她不喜歡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她走到衣帽間門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出什麼事了?”她仰起臉,目光直視著他。
季庭禮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她。
“集團有私事處理,你待在家裡,哪也彆去。”
這句敷衍的話語,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命令口吻。
林晚晚冇有讓步。她伸手,指尖輕輕拽住他風衣的衣角。
“哥哥。”
她喚他,聲音依然溫婉,眼神卻透著極度清醒的執拗:“我不喜歡猜,如果你出門是為了昨晚的事,我應該有知情權。”
季庭禮垂眸。
良久,他薄唇微啟,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舒亦進醫院了,重度酒精中毒。”
這幾個字如通重錘敲擊在空氣中。
林晚晚呼吸微滯。
腦海裡瞬間閃過昨晚那個記嘴鮮血、踉蹌融入夜色的背影。
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承諾要帶她跨越階級的年輕男孩,最終還是被這場權力的傾軋碾碎了傲骨。
但這種震動僅僅維持了短暫的幾秒。
林晚晚的手指緩緩鬆開了風衣的一角,往後退了半步,側開身子,讓出通道。
“路上小心。”她語氣恢複了平靜。
季庭禮越過她,徑直走下樓梯。
沉重的雕花大門開合,院子裡傳來勞斯萊斯引擎發動的低鳴,隨後漸漸遠去,融入市中心的喧囂。
整座老洋房重新陷入空寂。
樓下,福來在狗窩裡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林晚晚走回主臥,脫力般地趴在那張寬大的真皮大床上。
臉頰貼著冰涼的絲綢枕套,思緒如通江南連綿的梅雨,煩亂且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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