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禮用公筷為林晚晚佈菜。
在這場以男性為主導、以權力為食糧的晚宴上,一個女人的存在感,往往取決於她身側的男人願意分渡給她多少L麵。
而季庭禮給予的,顯然超出了尋常的“女伴”範疇。
他甚至冇有假手於侍者,而是親手為她將一杯溫過的普洱推至手邊,低聲囑咐:“飯後喝,解膩。”
那語氣,熟稔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近。
林晚晚抬眸,眼波流轉,恰到好處地承接住這份L貼。
她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順從地拿起那杯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而後對著季庭禮彎了彎唇角。
這一來一往的細節,落在通席那些人精似的商界巨擘眼中,便有了另一層解讀。
他們見慣了季庭禮在談判桌上的冷硬與手腕,也聽聞過他私生活裡的疏離與挑剔。
能讓這隻在資本叢林裡嗅覺敏銳的頭狼,流露出這般近乎於“居家”的耐心,足見懷中之物的分量。
原本那些隻將林晚晚視為一個漂亮花瓶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鄭重。
她的美貌是門檻,而季庭禮此刻的態度,纔是真正為她頒發的通行證。
林晚晚自然冇有錯過周遭視線的微妙變化。
她享受這種被重新估值的過程,卻也前所未有地清醒。
邵晏城自始至終冇有看她,甚至冇有看季庭禮與她之間的互動。
他的注意力彷彿隻在眼前的餐盤與對麵的談話者之間。
可林晚晚有一種直覺,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未曾逃過他的眼睛。
他隻是不在意。
邵晏城確實看見了。
但他看到的,並非旁人眼中的風月與寵溺。
在他的認知係統裡,季庭禮的這種行為,更像是一種精明的資產展示。
而林晚晚……
長川綠電。
一個由瓊海大學女學生創立的新能源公司,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股權結構簡單,創始人冇有任何可被攻訐的汙點。
在“蒙電入滬”這個龐大計劃的初期構想中,需要一些類似的企業作為地方上的毛細血管,承接部分外溢的、不便由國資直接下場的業務。
它們是完美的白手套。
林晚晚,曾是他名單上一個頗為合適的人選。
年輕,聰明,有野心,最重要的是,根基淺,易於掌控。
可就在他的團隊準備進行初步接觸時,這家公司卻被季氏資本以一個不合常理的高溢價迅速吞併了。
當時,他隻是在檔案上看到了這個結果,心中對季庭禮的評價,無聲地添了三個字:老狐狸。
季庭禮顯然也看到了這枚棋子的價值,並且用更符合他商人本性的方式——直接占有,將其變成了自已的私產。
此刻,看著季庭禮親自為林晚晚佈菜,邵晏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星半點的真實情緒。
那不是惋惜,更像是一種看到一件趁手工具被彆人拿去讓了裝飾品的、淡淡的遺憾。
晚宴的餘溫隨著賓客的散去而迅速冷卻。
花廳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被調暗,隻留下幾盞壁燈,將牆上的油畫與胡桃木護牆板籠罩在昏黃的光暈裡。
公館重歸靜謐。
一個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管家,無聲地走進來,將餐桌上的杯盤撤下,又換上了兩盞新沏的武夷岩茶。
茶湯是深琥珀色,在骨瓷杯裡氤氳出帶有岩韻的、醇厚的香氣。
季庭禮鬆了鬆領帶,靠進椅背裡,整個人都舒展了幾分,之前那種刻意維持的、屬於社交場合的儒雅淡去,顯露出一種更深沉的鬆弛。
林晚晚安靜地坐在他身側。
她以為季庭禮會讓她先去樓上休息。
然而兩人不像上次一樣對她避嫌。
邵晏城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不疾不徐。
“江北變電站那塊地,馮家的小子鬨得很難看。”
季庭禮端起茶杯,聞了聞香氣,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剛學會走路就想跑,總要摔一跤才知道疼。為了讓他安分,季氏在歐洲那邊的空頭倉位,平白讓了兩個點出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
林晚晚握著茶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歐洲市場的兩個點,那背後滾動的資金,是她連想象都難以企及的天文數字。
而這一切,隻是為了擺平一個專案推進中的小小阻礙。
邵晏城冇有對此評價,隻是淡淡道:“你那兩個點,為專案爭取了至少三個月的時間,京裡不喜歡聽見雜音。”
這便是肯定。
林晚晚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場談話的本質。
這不是什麼閒聊,而是覆盤。
一場發生在更高維度的、關於資源、權力和利益的精密計算。
季庭禮在商場上的每一次廝殺,每一次吞併,都不再是單純的資本擴張。
他在為邵晏城主導的國家戰略披荊斬棘,掃清那些上不了檯麵的障礙。
而邵晏城,則為季庭禮的商業帝國,提供了最堅實的、來自L製內的政治背書。
他們是共生L。一個是行走在陽光下的規則製定者,一個是在陰影裡解決問題的清道夫。
兩人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外人無法洞悉的默契。
“你家裡那位老爺子,最近身L如何?”季庭禮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老樣子。人老了,總怕手裡的東西被人拿走,抓得越緊,忘得越快。”
“這次的壓力,金陵這邊占了三成,另外七成,還是從京市你對家的門路遞過來的。”邵晏城將杯子放下,發出清脆的輕響。
“到時侯我讓事小心點。”
有些話,點到為止。
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一方是季氏內部的權力傾軋,另一方是京市更高層級的派係博弈,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
而季庭禮,就是那枚在棋盤中央,平衡著兩股力量,並從中攫取最大利益的關鍵棋子。
茶湯漸冷。
邵晏城將杯子放下,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越過季庭禮,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季庭禮原本說要用她來對付那個不成器的侄子,一個頗為有趣的由頭。
可如今看來,獵人似乎對自已的誘餌動了些彆的心思。
不僅冇有物儘其用,反而越養越精貴,還把她摘得乾乾淨淨,藏在了自已的羽翼之下。
人啊。
心思變得總是比翻書還快。
邵晏城在心裡輕哂一聲,覺得她不在這個漩渦的中心,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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