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伴?”
蘇夜眼皮一跳。
這兩個字從盛聿珩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粘稠的、不容錯辨的掌控欲。
“冇錯,”盛聿珩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瑞鳳眼裡的光芒玩味而篤定,“作為我的女伴出席。這意味著,從入場到離場,你需要……如影隨形。”
他刻意放緩了“如影隨形”四個字,目光在蘇夜臉上逡巡,彷彿在欣賞她可能出現的抗拒表情。
“當然,隻是名義上的‘同伴’,必要的禮儀性接觸。”他補充道,但語氣裡的曖昧和未儘之意,比直接說“需要配合”更令人警惕。“‘沉淵’的拍賣,除了財力,更看重身份與格調。蘇夜小姐作為我的女伴出現,本身就是一張最好的名片,能讓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盤查和麻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了清晰的、近乎惡劣的戲謔: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入場之後,那份星圖殘片作為壓軸拍品,自然有它的價格和爭奪者。想要得到它?蘇夜小姐,你得自己想辦法。”
他看著蘇夜微微睜大的眼睛,笑意更深:
“財力、策略、運氣……或者,其他任何你能在規則內或者稍微越界一點使用的手段。我的‘女伴’身份能帶你進門,能讓你坐在前排看得更清楚,但舉起競價號牌、最終將它收入囊中,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把最核心的難題原封不動地扔回給了蘇夜。
他提供入場資格和一層保護色,卻不提供任何獲取拍品的保證或幫助。
蘇夜不僅要應對拍賣會本身的凶險,還要在盛聿珩的“如影隨形”之下,獨立去謀劃、去爭奪那份至關重要的星圖。
這比直接開口索要天價報酬,更顯他的傲慢與掌控欲。
他樂於欣賞她掙紮、努力、在困境中博弈的樣子,那比直接給予結果,對他來說“有趣”得多。
良嶼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這條件不僅讓蘇夜置身險地,還幾乎剝奪了她獨立行動的空間,將她的成敗完全繫於自身能力,而盛聿珩則穩坐釣魚台,充當一個饒有興味的“觀察者”。
“盛先生,這未免太……”良嶼忍不住開口。
“太什麼?”盛聿珩打斷他,目光終於再次落到良嶼身上,那眼神裡的嘲諷幾乎不加掩飾,
“太苛刻?良嶼少主,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沉淵’裡的遊戲,從來都是明碼標價,風險自擔。我給了她入場券和最便捷的‘身份’,已經算是看在……蘇夜小姐足夠‘特殊’的份上,額外優待了。”
他再次輕飄飄地提起暗夜族弄不到邀請函的事,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良嶼最在意的地方。
“如果連在自己眼皮底下、用自己本事爭取想要的東西都做不到,”盛聿珩的聲音輕柔卻刻骨,“那或許,一開始就不該踏進這個門?”
良嶼胸膛劇烈起伏,強烈的屈辱感和對蘇夜的擔憂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死死握著拳,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當場發作的衝動。
他看向蘇夜,眼中滿是歉疚和無力。
蘇夜抿緊了唇。
盛聿珩的話像冰水,澆熄了她心底最後一絲“靠他幫忙”的僥倖。
這狐狸把路指得明白,卻也把規則劃得冷酷。
門,我給你開;路,你自己走;東西,你自己搶。
她討厭這種被完全看透、被放在玻璃罩裡觀察的感覺,更討厭他話語裡對良嶼的輕慢。
但他說得對。
想要的東西,終究得靠自己拿。
“好。”蘇夜抬起頭,眼神裡那點因憤怒而燃起的光芒,漸漸沉澱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如影隨形就如影隨形。星圖殘片,我自己想辦法。”
她冇再看盛聿珩,而是轉向良嶼,握住他緊繃的手,用力捏了捏,低聲道:“放心,我能搞定。你在外麵接應我。”
良嶼看著她眼中熟悉的、屬於蘇夜的決斷和銳利,心頭稍安,但那口憋著的悶氣和對盛聿珩的敵意,卻更深地埋進了心底。
“明智。”盛聿珩似乎對蘇夜的反應頗為滿意,他拍了拍手,一名侍者無聲出現。“帶蘇夜小姐去挑選禮服。至於良嶼少主……”
他微微一笑,姿態優雅卻疏離。
“拍賣會結束前,就請自便了。希望您等待的時光,不會太漫長。”
交易達成。
代價是暫時的“隸屬”與絕對的“自力更生”。
而“沉淵”的夜晚,即將拉開帷幕。
夜色如墨,地下城的某些區域卻比白晝更加喧囂迷離。
蘇夜換上了盛聿珩“精心”準備的禮服。
一條剪裁極簡卻質地非凡的墨藍色長裙,勾勒出窈窕曲線,又不會過於張揚。
臉上覆蓋著半張鑲嵌著細碎暗晶的麵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塗抹著暗色唇膏的唇。
她站在全身鏡前,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覺像是要去參加一場化裝舞會,而不是關乎生死的拍賣。
盛聿珩站在她身後幾步遠,一身同色係的暗紋西裝,臉上戴著款式相配的銀色麵具,遮住了他那雙過於引人注目的瑞鳳眼。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閒適地欣賞著蘇夜的裝扮,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很合適。”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是讚美還是單純的陳述,“‘沉淵’的規矩,麵具之下,人人平等——至少在身份揭曉前是這樣。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讓遊戲更有趣。”
蘇夜透過麵具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有趣?我看你是樂得隱藏真麵目,方便使壞。
良嶼站在更遠一些的陰影裡,看著盛聿珩與蘇夜並肩而立的身影,薄唇緊抿,眼神晦暗。
他最終冇有堅持跟進去,一方麵是不想再給盛聿珩嘲諷的機會,另一方麵,他需要在外麵接應,以防不測。
但看著蘇夜以他人“女伴”的身份踏入險地,那股憋悶感幾乎要將他淹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