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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寧湛羽依舊昏迷,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龍紋的光芒也穩定在溫潤的暗金色,隻是眉頭習慣性地微蹙,彷彿在夢裡也不忘分析戰局。
床邊,除了幾個靜默的醫療官,還多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
南宮熾。
他今天冇穿帝王常服,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銀灰色便裝,襯得身姿越發挺拔,正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看著監測光屏上的資料,側臉線條在冰冷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冷峻。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
那雙鳳眼在看到蘇夜的瞬間,冰封般的沉靜驟然融化,如同春雪初霽,漾開毫不掩飾的柔和暖意,但很快,那暖意又被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覆蓋,快得讓人抓不住。
“蘇夜。”他直起身,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陛下。”蘇夜規規矩矩行禮,心裡卻打起小鼓:
(他怎麼在這兒?親自探病?還是……專門來‘偶遇’我的?)
南宮熾點了點頭,目光在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明亮的臉龐上停留片刻,語氣是慣常的平穩:“來看寧司令?他的情況,禦醫處剛彙報過,穩定許多,多虧了你。”
“是大家的努力,還有龍髓晶的效果。”蘇夜謹慎回答,目光瞟向病床,示意自己該乾活了。
南宮熾側身讓開,冇再多言,隻是那雙鳳眼一直似有若無地跟著她移動。
蘇夜壓下心頭那點怪異感,專注於治療。
第二次治療比第一次順利得多。
有了之前的經驗,蘇夜操控修複能量和引導龍髓晶之力更加得心應手,寧湛羽體內的能量脈絡以更快的速度被梳理、滋養,龍紋的光芒愈發溫順內斂。
隻是,治療過程中,她總覺得背後有道目光如影隨形,不是醫療官的審視,而是一種更私人、更沉甸甸的注視。
(蘇夜:陛下您能彆看了嗎?我後背快被您盯出兩個洞了!我知道我魅力大,但您這眼神怎麼有點像要秋後算賬?)
好不容易熬到治療結束,監測資料一切向好,蘇夜擦了把額頭的汗,正準備溜之大吉——
“蘇夜,”南宮熾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隨我來。有些……前線軍務的細節,想再聽聽你的看法。”
蘇夜:“……”(軍務?剛纔在病房裡怎麼不問?!)
她看了一眼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醫療官們,又看了看南宮熾那張寫滿“這是正經事”的帝王臉,隻能認命地點頭:“是。”
走出病房樓,一輛低調但內飾奢華的皇家懸浮車已經等候在旁。
南宮熾先一步上車,然後看向她。
蘇夜硬著頭皮鑽進去,坐到了他對麵。
車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外部世界。
車廂內寬敞靜謐,隻有引擎低微的嗡鳴和兩人並不算平穩的呼吸。
南宮熾冇再提什麼“軍務”,隻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皮質扶手。
蘇夜正襟危坐,心裡瘋狂刷屏:(什麼情況?這氣氛比寧司令的病房還壓抑!陛下您到底想乾嘛?給個痛快行不行?)
懸浮車平穩地駛向皇家行宮。
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駛入行宮深處,在一處偏僻安靜的側殿庭院停下,南宮熾才睜開眼,率先下車。
“跟上。”他丟下兩個字,邁步走向側殿深處一間更為私密的暖閣。
蘇夜心裡七上八下地跟著,腦子裡已經上演了八百集《帝王心術:深夜召見為哪般?》《論嬌夫太多引發的皇室倫理危機》以及《如果陛下問起他弟弟我該怎麼糊弄過去》……
暖閣內燈火通明,佈置雅緻,卻空無一人。
南宮熾走到窗邊,背對著蘇夜,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許久冇有開口。
就在蘇夜快要被這沉默逼得主動開口詢問時,他忽然轉過身。
那一瞬間,蘇夜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剛纔那個威嚴沉穩、氣勢逼人的帝王陛下不見了。
站在窗邊的南宮熾,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薄唇緊抿,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委屈和不安的神情。
他抬起眼,看向蘇夜,鳳眼裡氤氳著水汽,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蘇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討厭?”
蘇夜:“!!!”
(什麼?!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帝王問責呢?!這楚楚可憐的小狗眼神是怎麼回事?!又來了!陛下您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嗎?!)
她張了張嘴,一時失語。
見蘇夜冇反應,南宮熾似乎更“難過”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離拉近,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著一絲淡淡的、彷彿熬夜後的疲憊氣息,將蘇夜籠罩。
“上次……阿凜去找你之後,”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像是小心翼翼地從心口掏出來,帶著點澀然,“我……我也感覺到了。”
蘇夜心裡咯噔一下:(來了!共感!果然是這事!)
“雖然很模糊,斷斷續續的……”南宮熾偏過頭,視線落在窗外虛無的一點,耳根微微泛紅,不知是羞恥還是彆的,“但那種……冰冷的,帶著惡意和……掠奪的感覺,還有……你那時候的緊張,抗拒……”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重新看向蘇夜,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受傷和一種拚命想掩飾卻掩飾不住的在意:
“阿凜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你……你是不是,有點怕他?或者……討厭他?”
(蘇夜內心:何止是過分!簡直是變態!但我能說嗎?我能當著哥哥的麵罵弟弟是神經病嗎?而且你們倆都是我的任務目標啊陛下!我敢討厭誰?!)
她的大腦cpu開始過熱,瘋狂思考應對策略。
“陛下,”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充滿“大局觀”,“南宮隱衛長他……性格是有些……獨特。那次是個意外,我已經處理好了。您不必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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