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熾的語速不快，措辭精準，姿態無可挑剔，完全符合一位年輕有為的帝王形象。
蘇夜聽著，心思卻有點飄。
這位陛下，給她的感覺，和資料裡描述的“鐵血”、“強大”很吻合，但似乎過於完美，也過於有距離感了。
就在她以為整晚都要在這種無聊的應酬和瞻仰“陛下聖顏”中度過時，致辭結束了。
南宮熾宣佈宴會正式開始，並示意大家可以自由交流、享用美食。
南宮熾自己則在幾位重臣的陪同下，走下高台，開始與一些重要的賓客進行簡短的交談。
蘇夜鬆了口氣，正準備繼續窩在角落當壁花，卻看見那位引導她的女官，急匆匆地穿過人群，朝她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恭敬。
“蘇夜小姐，”女官在她麵前停下，壓低聲音，“陛下……陛下想見您。請您隨我來。”
蘇夜：“……？”
陛下要見她？
單獨？
她壓下心中的驚訝和一絲警惕，點了點頭，跟著女官，在眾人或驚訝或羨慕的注視下，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側後方一個相對僻靜、有侍衛把守的露台入口。
女官在門口停下，躬身示意她進去。
蘇夜獨自一人，踏入了露台。
露台很寬敞，裝飾著優雅的植物和柔和的燈光，將外麵的喧囂隔絕。
模擬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拂。
而露台的欄杆邊，背對著她，站著那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南宮熾。
他似乎聽到了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沒有了台下眾人的環繞，沒有了那些公式化的致辭，此刻單獨麵對他，蘇夜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種近乎實質的、清冷矜貴的上位者氣息，以及那雙暗金色鳳眼裏，深不見底的威嚴。
“蘇夜。”南宮熾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聲音比剛纔在大廳裡似乎少了些公式化的冰冷，但依舊沒什麼溫度。
“陛下。”蘇夜按照禮儀，微微躬身行禮。
南宮熾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星空長裙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她臉上，那雙鳳眼裏似乎閃過一絲極快、難以捕捉的情緒。
“不必多禮。”他淡淡道，指了指旁邊一張鋪著柔軟坐墊的雕花椅子，“坐。”
蘇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距離。
南宮熾也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精緻的小幾。
侍衛和女官早已退到了露台入口外，確保無人打擾。
一時間，露台上隻有夜風吹拂植物葉片的聲音。
“你的任務報告，我看過了。”南宮熾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平靜地看著蘇夜，“‘幽影礦道’，‘遺忘迴廊’……表現不錯。”
果然是衝著這個來的。
蘇夜心裏瞭然，麵上恭敬：“陛下過獎，是隊友配合得力。”
“不必謙虛。”南宮熾端起旁邊小幾上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冒著熱氣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能在那種環境下保持能量穩定，並協助團隊完成任務，本身就是能力的體現。尤其是，你對汙染能量的抗性和凈化傾向，很特別。”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蘇夜聽出了一絲探究。
“隻是運氣好，能量屬性恰好相剋。”蘇夜繼續打太極。
南宮熾放下茶杯，那雙暗金色的鳳眼專註地看向她，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在中央城區，還習慣嗎？”
蘇夜愣了一下，謹慎回答：“習慣，感謝陛下的治下，讓中央城區如此安定繁榮。”
標準的客套話。
南宮熾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敷衍，隻是點了點頭，又問：“聽說，你住在琥珀街？和暗夜族的良嶼，洛家的瑾修，還有……一個叫時野的中層雇傭兵，住在一起？”
來了。
蘇夜心道，陛下這麼關心自己的嗎？
“是，機緣巧合。”蘇夜簡短回答，不多解釋。
南宮熾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良嶼能力不錯，但暗夜族內部事務繁雜。洛瑾修……年紀尚輕，心思活絡。”
他忽然點評起她身邊的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個時野，勇猛有餘，謀略不足，且出身底層，規矩欠缺。”
蘇夜沒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不知道這位陛下到底想說什麼。
南宮熾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蘇夜臉上，那暗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是個聰明人，蘇夜。”他緩緩說道，“應該明白，過度的‘關注’和複雜的‘人際關係’，有時候並不是好事。尤其是……當你本身具備值得關注的價值時。”
這話，和風黎之前的提醒，異曲同工。
“陛下的意思是？”蘇夜直接問。
南宮熾身體微微前傾，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更加明顯，但他的語氣卻出乎意料地緩和了一絲。
“我的意思是，”他看著蘇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覺得中央城區，或者你現在的……處境，讓你感到不適或不便。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比如，一個更清凈、更安全，也更能發揮你能力的職位或居所。”
這是招攬？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關注”？
蘇夜心中警惕更甚。
這位陛下，似乎對她過分“關心”了？
“多謝陛下厚愛。”蘇夜斟酌著用詞，“我在琥珀街住得很好，暫時沒有更換的打算。而且，我的能力有限，恐怕難以勝任更重要的職位。”
婉拒。
南宮熾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移開，望向露台外璀璨的城區夜景，側臉在光影下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也罷。”他淡淡地說，聽不出喜怒，“既然你喜歡現在的狀態，我也不強求。隻是……”
他忽然轉過頭，再次看向蘇夜，那雙總是淡漠的鳳眼裏，似乎閃過一抹極其細微的、近乎彆扭的情緒，快得像是蘇夜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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