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嶼沒有接話，他隻是重新坐回蘇夜床邊，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桃花眼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擔憂、後怕、審視，還有一絲蘇夜看不懂的深沉。
蘇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看向時野：“你……傷怎麼樣了？”
她記得時野替良嶼擋了一劍，傷口不輕。
時野一聽蘇夜關心他，立刻把風黎拋到腦後，咧嘴笑道：
“小傷！早就好了！老子皮糙肉厚，那點小口子，小意思啦！”
說著還炫耀似的活動了一下肩膀，結果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強行把痛呼憋了回去，表情扭曲。
蘇夜：“……”信你纔有鬼。
良嶼瞥了時野一眼，淡淡道：“研究所的再生凝膠效果不錯，傷口癒合了七八成，但近期最好別劇烈活動。”
時野瞪他：“要你多嘴！”
良嶼沒理他，重新看向蘇夜，語氣鄭重：“蘇夜，遺跡最後……你身上散發的那股波動，是什麼？”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時野也立刻豎起了耳朵，他雖然莽，但不傻，最後那一刻蘇夜身上散發的氣息，連他都感到心悸和陌生。
蘇夜心中一緊。
果然逃不過。
時間暫停的能力，還有那所謂的“規則擾動”，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穿越的，帶了個廢柴係統和bug技能？
“我……也不知道。”蘇夜選擇半真半假地搪塞，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茫然和疲憊，“當時隻覺得快要被能量撐爆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然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自己跑出來了。可能是被逼到絕境的潛力爆發？”
這個說法很符合“絕境覺醒”的套路，雖然牽強，但也並非完全說不通。
良嶼深深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
蘇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又茫然的模樣。
良久，良嶼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那股波動很特別。連上古殘留的意誌都能驚退。蘇夜，你身上，或許有著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非凡之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這件事，除了我們，還有風黎，最好不要讓更多人知道。中央城區……並非表麵那麼平靜。過人的‘特殊性’，有時帶來的不一定是榮耀，更是危險。”
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蘇夜心中一凜，點了點頭：“我明白。”
她當然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時野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知道事情不簡單，拍著胸脯道：“放心！小老鼠的秘密就是老子的秘密！誰敢打你主意，老子先錘爆他的狗頭！”
良嶼對於時野這種粗魯的表忠心方式不予置評，隻是對蘇夜道：“你剛醒，還需要休息。我先去處理一些後續事務，晚點再來看你。”
他站起身，動作間依舊能看出左肩傷勢的影響，但他脊背挺直，步履沉穩。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住，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時野，你也該去換藥了。別在這裏打擾蘇夜休息。”
時野：“……老子剛來！”
良嶼已經拉開門出去了。
時野對著關上的門揮了揮拳頭，然後轉頭看向蘇夜，瞬間變臉，笑嘻嘻地湊近：
“小老鼠，你看那小白臉，整天板著個臉，多沒趣！還是我好，隨叫隨到，還會講笑話！我給你講個中層流傳的笑話吧，關於‘血爪幫’老大和他第八個‘嬌夫’的……”
蘇夜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想睡覺。”
時野：“……哦。”
他悻悻地閉上嘴，但還是賴在床邊不肯走，眼巴巴地看著蘇夜，像隻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蘇夜被他看得沒辦法，加上確實疲憊，乾脆閉上眼睛假寐。
時野果然不敢再吵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一會兒看看蘇夜，一會兒警惕地聽聽門外的動靜，彷彿在防備著良嶼去而復返，或者風黎突然殺個回馬槍。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蘇夜閉著眼，腦中卻思緒紛亂。
遺跡任務算是告一段落，報酬和貢獻點應該很可觀。
馴服度方麵，良嶼和時野都漲了不少，算是意外收穫。
係統這個廢柴，就知道裝死！
就在她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時，忽然感覺唇上一涼。
她倏地睜開眼！
近在咫尺的，是良嶼放大的俊臉！
良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而復返，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床邊，而時野居然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還打著輕微的小呼嚕？！
良嶼的吻，冰涼，輕柔，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如同蝴蝶降落花瓣，又如同初雪觸碰溫熱。
他的唇很涼，呼吸卻有些急促，噴灑在蘇夜臉上，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張總是冷峻完美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專註和無法再剋製的深情。
蘇夜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良嶼在偷偷吻她？
這個冰山，這個總是冷靜自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暗夜族少東家，竟然會趁著她“睡著”、時野也睡著的空隙，偷偷吻她？
一觸即分。
良嶼迅速直起身，拉開距離。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呼吸依舊有些不穩。
他看著蘇夜猛然睜開的、帶著震驚和茫然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和懊惱，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我……”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深深地看了蘇夜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歉然，有緊張，有不容錯辨的熾熱情感，還有一絲“既然做了就不後悔”的執拗。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再次拉開門，快步離開了房間，背影透著一股罕見的狼狽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蘇夜怔怔地躺在床上，唇上那冰涼柔軟的觸感彷彿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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