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在擔心她的身體承受不住二次消耗？
蘇夜一愣。
就在這時，寧湛羽似乎用盡了力氣，抓住她手腕的手鬆了些力道，但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奇異地混雜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託付的意味：
“聽我說……如果……我徹底失控……用你的能量……最大強度……衝擊我後頸……風池下三寸……能讓我……暫時失去行動力……然後……你自己……找機會……出去……”
他在給她下達最後一道命令——在必要時，製止他，然後放棄他？
蘇夜看著他那雙即使充滿痛苦也依舊冷靜銳利的眼睛，心裏某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座珠峰，在可能危及同伴的時候，首先考慮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給出最冷酷也最合理的處置方案。
“不會到那一步的。”蘇夜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堅定。
她反手握住了寧湛羽滾燙的手，儘管自己的手也很涼。
“還有別的辦法。你的‘舊傷’是什麼性質？能量毒素偏向哪種屬性？告訴我！”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和一種屬於頂級執行者的果決。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絞盡腦汁刷馴服度的“宿主”，也不是那個頭疼後院起火的“妻主”，而是曾經暗網排行第一、擅長解決各種“疑難雜症”和“致命危機”的殺手蘇夜。
寧湛羽似乎被她的氣勢鎮住了一瞬，或者說，他體內劇烈的痛苦和殘存的理智讓他無法再堅持完全的封閉。
他急促地喘息著，從牙縫裏擠出幾個詞：“陰寒……蝕骨……附於……龍骨……殘留……”
陰寒蝕骨？
附於龍骨殘留？
蘇夜大腦飛速運轉。
龍紋的舊傷是陰寒屬性，被同樣陰寒的霧氣毒素引動，那麼，需要的是相反屬性的能量來中和或驅散？
她的修復能量本質是中正平和的，但並非不能進行屬性偏向調整！
以前在暗網，她為了應對各種暗殺目標的不同防護，也曾粗略研究過能量屬性的模擬與轉化！
“我試試用偏向‘陽和’屬性的能量進行驅散和溫養，配合修復效果，看能否壓製毒素，安撫舊傷！”蘇夜快速說道，這不是請示，是告知。
她已經開始嘗試調動體內能量，回憶著模擬陽和屬性的感覺——溫暖、蓬勃、驅散陰霾。
寧湛羽深深地看著她，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對她擅自決定的驚愕，有對她竟然懂得能量屬性轉化的訝異，有對未知風險的評估，但最終，在那片灰藍色的冰海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破釜沉舟的信任，或者說，是別無選擇下的交付。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睛，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絲，是一種將自身部分防線交出的姿態。
蘇夜不再猶豫。
她雙手覆在寧湛羽捂住胸口的手背上，瑩白色的光芒開始發生變化，邊緣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卻努力維持著的暖金色光暈。
她小心地將這縷帶著“陽和”意唸的修復能量，透過寧湛羽的手背麵板，緩緩注入。
過程比之前更加艱難。
她不僅要控製能量的“屬性”模擬不出錯，還要精準地避開他體內正在激烈對抗的狂暴龍紋能量，像最精細的外科手術，用一縷縷溫和但堅韌的暖流，去包裹、消融那些陰寒的毒素，並嘗試滋潤那“舊傷”所在……
汗水從蘇夜的額角滑落，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眼神專註得驚人。
寧湛羽的身體起初還在顫抖，但隨著那帶著暖意的能量一絲絲滲入，對抗陰寒毒素，他緊鎖的眉頭漸漸鬆了一些，顫抖的幅度也在減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讓他如墜冰窟、蝕骨鑽心的陰寒，正在被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力量驅散、中和，這是一種與之前強行“梳理”狂暴截然不同的感受，更像是一種細緻的“治療”與“撫慰”。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夜感覺到自己模擬的那點“陽和”屬性快要維持不住，能量也即將再次見底時，寧湛羽體內那陰寒的侵蝕感終於被壓製下去，龍紋的光芒也重新變得溫順、內斂。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寒氣的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眼中的血絲褪去了大半，雖然依舊疲憊，但神智清明，狀態明顯穩定下來。
蘇夜幾乎虛脫，雙手無力地垂下，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蘇夜抬頭，對上寧湛羽的目光。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裏麵映著她蒼白疲憊的臉，有清晰的審視，有對她能量控製技巧和屬性模擬能力的重新評估，有對她再次冒險介入的複雜考量，但最深處似乎還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緩和。
“成功了？”寧湛羽問，聲音恢復了平穩，但似乎比之前少了一絲絕對的冷硬。
蘇夜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暫時……壓下去了。但‘舊傷’根深蒂固，需要更專業的治療和長時間的溫養。我的方法……隻是應急。”
寧湛羽沉默地看著她，托著她手臂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虛弱和能量的枯竭，這都是為了壓製他體內麻煩而付出的代價。
“你懂得能量屬性轉化。”他陳述道，這是新的資料點。
“略知皮毛，以前……工作需要，研究過一點。”蘇夜含糊道，暗網殺手是上一世的工作顯然不適合詳細說明。
寧湛羽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這個“略知皮毛”，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展現出的精準和控製力，絕非尋常。
他收回手，自己支撐著岩壁站起身，然後向蘇夜伸出了手。
蘇夜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戰鬥痕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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