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腳步未停，心裏卻翻起波瀾。
未來的樣子？
是作為帝國軍官的樣子，還是作為他眼中“特別存在”的樣子？
這宮宴，這舞蹈，這露台談話……資訊量有點大。
她摸了摸發間的皇冠，感受著禮服上流轉的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被捲入了這個地下城帝國最頂層的漩渦之中。
蘇夜帶著臉頰上被夜風吹散的、屬於南宮熾指尖那似有若無的觸感，重新回到了觥籌交錯的宴會大廳。
廳內的氣氛似乎因為剛才那支完美的開場舞和皇帝陛下罕見的親自陪伴離場而變得更加熱烈，或者說，更加暗流湧動。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探究、羨慕、嫉妒，不一而足。
她盡量維持著從容，走向相對安靜的飲品區，急需一杯冰水壓壓驚。
剛拿起一杯晶瑩剔透的氣泡水，一個熟悉的、帶著慵懶水汽和危險氣息的聲音就在她身側響起：
“喲，我們星光璀璨的‘公主殿下’回來了？和皇兄聊得可還愉快？”
蘇夜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她抿了一口氣泡水，清涼微甜的口感稍微緩解了心頭的躁動，才側過臉，看向不知何時又幽靈般出現的南宮凜。
他今晚也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領口處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比平日裏多了幾分不羈的貴氣。
那雙湛藍的、眼尾綴著紅痣的鳳眼，正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發間的皇冠、頸間的鑽石項鏈上停留片刻，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南宮凜閣下。”蘇夜語氣平淡，“陛下隻是詢問一些前線事務。”
“哦？前線事務需要去露台‘單獨’、‘私下’、‘親切’地談？”南宮凜挑眉，刻意加重了那幾個詞，身體微微前傾，屬於他的、混合著淡淡鐵鏽和水汽的氣息瞬間將蘇夜籠罩，“還特意準備了皇冠……皇兄這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啊。”
蘇夜後退半步，拉開距離：“陛下厚愛，是身為臣屬的榮幸。”她試圖把話題拉回安全的官方範疇。
“厚愛？”南宮凜低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磁性的蠱惑，“小蘇夜，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我那位好哥哥，可從來沒對哪個‘臣屬’這麼‘厚愛’過。親自指定禮服首飾，派首席妝造師，戴皇冠，跳‘專屬’開場舞……這排場，是明示了吧，他……喜歡你。”
蘇夜眼皮一跳。
這廝，瞎說什麼！
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閣下慎言。”她正色道。
“慎言？”南宮凜非但沒收斂，反而又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她耳邊，用氣聲說道，“我偏要說。小蘇夜，你覺得我哥那副冷冰冰的帝王殼子底下，藏著的是什麼？嗯？”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慄。
蘇夜想要躲開，卻被他看似隨意搭在她身後桌沿上的手臂隱隱攔住去路。
“是跟你跳舞時，讓你踩在腳上的縱容？還是看你時，眼裏那點藏不住的亮光？”南宮凜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鑽入耳中，“可惜啊，他那個人，包袱太重，規矩太多，就算心裏想，也隻會端著架子，一步步慢慢來，無聊得很。”
他頓了頓，湛藍的眼眸直直看進蘇夜眼裏，裏麵閃爍著惡劣而興奮的光芒：“不像我。我想要什麼，從來都是直接動手拿。”
這話裡的暗示和挑釁，濃得化不開。
蘇夜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在這眾目睽睽的宮宴上，這傢夥絕對能幹出更出格的事。
就在蘇夜思考著是用氣泡水潑他一臉還是用高跟鞋狠狠踩他一腳的時候，另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插了進來：
“阿凜，不得無禮。”
南宮熾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主位附近，此刻正朝這邊走來。
他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帝王威儀，但看向南宮凜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悅。
南宮凜像是早就料到，懶洋洋地直起身，收回手臂，對南宮熾露出一個無辜又帶著點挑釁的笑容：“皇兄，我隻是在關心蘇夜小姐，怕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不習慣。”
“蘇夜自有分寸，不勞你費心。”南宮熾走到蘇夜身側，自然而然地站定，形成了一個隱隱將蘇夜護在身後的姿態。
他目光掃過南宮凜鬆開的領口，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兄弟二人，一個清冷矜貴，威嚴天成；一個邪氣不羈，危險魅惑。
同樣出色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氣質，此刻因為蘇夜而隱隱對峙，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又引人注目的張力。
周圍的賓客雖然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但光是這兄弟倆同時出現在一位女賓身邊，並且氣氛明顯不算融洽的畫麵，就足以讓無數人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皇兄說的是。”南宮凜從善如流地點頭，卻忽然伸手，極其快速地從旁邊侍者的托盤上取過一杯金色的香檳，遞向蘇夜，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那為了慶祝蘇夜小姐今夜驚艷全場，以及……未來在中央區的前程似錦，我敬你一杯？”
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蘇夜的手背，帶著微涼的觸感。
蘇夜還沒接，南宮熾已經先一步，從另一個方向伸手，拿起了另一杯色澤清澈的、不含酒精的特製飲品，遞到蘇夜麵前，聲音平穩：“蘇夜不擅長飲酒，以這個代酒。”
他的指尖穩穩托住杯底，沒有碰到蘇夜，卻將南宮凜遞來的香檳完全擋在了外麵。
蘇夜看著眼前同時遞過來的兩杯飲品，一杯是南宮凜帶著挑釁笑意的香檳，一杯是南宮熾不容拒絕的“關愛”特飲，感覺自己成了兄弟倆無聲角力的道具。
她深吸一口氣，誰也沒接，而是將自己手裏還剩大半杯的氣泡水舉了舉：“多謝陛下和南宮凜閣下好意，我喝這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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