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無盡黑暗的濃霧,而後是一片死寂的耳鳴。
一隻手從濃煙裡伸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對講機刺啦刺啦地響著,模糊的聲音如空靈一般從四麵八方傳來,“江隊,撤!快撤!”
無形的東西拉扯著他後退,那隻傷痕纍纍的手驟然灼燒炸裂成碎片,消失在無邊黑霧中......
“不要!”
江禦洲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起伏,喉嚨發緊。背上一層冷汗,冰涼的短袖緊緊貼在麵板上。
房間裡隻有窗簾縫隙漏進一點淩晨五點的灰藍光線。
江禦洲坐起身,手掌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眼下一片濕冷。
退役快一年了,過去的種種並沒有跟著檔案一起封存,那是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印記。
在浴室潑了幾把冷水,鏡子裡的人下頜緊繃,眼下泛青。
水珠沿著脖頸滑下,流過肩胛骨上一道褪成淺白的舊疤。他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幾秒,轉身套上衣服。
今天要搬去沈灼星家。
高中時候的沈灼星是什麼樣?江禦洲其實印象有點模糊了。
隻記得她好像總是很顯眼,不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那種乖乖女。
有一回籃球賽,班裡男生快打輸了,氣氛低迷,她卻忽然站起來,隔著圍欄為他們加油,聲音清亮,笑容明媚。
沈灼星具體喊了什麼,江禦洲不記得了。隻記得那一刻,她站在夕陽的光裡,馬尾晃著,整個人亮得像自帶了一圈光暈。
後來聽說她去演戲,成了明星。他並不覺得意外,那樣的人,就該活在聚光燈下。
他們,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所以那時,他拒絕了她。
可是同學會那晚,在昏暗走廊裡再次看到那雙清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江禦洲第一次在退役後短暫地忘卻了始終縈繞在他心頭的濃霧。
沈灼星像舉著燈盞的精靈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當她說出結婚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那一瞬間,江禦洲恍惚覺得,眼前這個明艷動人、帶著破釜沉舟氣勢的女人,和記憶裡那個站在夕陽下大聲喊話的少女,奇妙地重疊了。
還是那樣明媚,還是那樣不管不顧。
心裡某個沉寂許久的地方,毫無徵兆地被撞了一下。
然後那句“好”幾乎沒經過大腦,便已說出了口。
所以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到底算什麼呢?
大概是交易吧。江禦洲這樣想。
現在的沈灼星用他來化解緋聞,而他貪戀她身上的光亮與心安感。
各取所需。
行李很簡單,一個黑色行李箱,裝著幾套便衣,洗漱包,一雙備用鞋。
不像是搬家,更像是出一次短暫的任務。
清晨六點,車子上高架。城市還未完全蘇醒,路麵空曠。
電話就是這時響的。
車載螢幕上跳出兩個字——爺爺。
江禦洲接通。
“在哪兒?”老人的聲音傳來,不高,但那股經年累月的威壓感分毫未減。
“路上。”
“休息日還往外跑?”
“嗯,有點事。”
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你能有什麼事。”
江禦洲目視前方,沒有接話。
“上回給你安排見李老家的孫女,怎麼見了麵就沒下文了?”
“不合適。”
“每次都是這套說辭。”爺爺語氣帶著不滿,“人家小姑娘都對你沒意見,你在這裡挑三揀四的。江禦洲,你當自己二十齣頭?”
窗外的景色勻速後退。江禦洲的視線落在虛空中,腦海裡閃回的卻是洗手間外聽到沈灼星對自己維護的話語。
他打斷爺爺的話,聲音平穩:
“我有女朋友了。”
電話那頭驟然一靜。
連背景裡隱約的戲曲聲都停了。
“……什麼時候的事?”
“最近。”
“哪家的姑娘?”
“普通人。”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時,江禦洲自己也微妙地頓了一瞬,想起沈灼星也是這樣跟經紀人介紹的自己。
可沈灼星算普通人嗎?顯然不是。
但江禦洲看到的,是一個鮮活生動,甚至有點莽撞的真實的沈灼星,而明星隻是她的一份工作。
“普通人?”爺爺重複了一遍。
“嗯。”
“做什麼工作的?”
“演員。”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那不算普通。”爺爺最終說。
電話那頭沒再糾纏這個定義,繼續道,“什麼時候帶回來見見。”
“等時機合適。”
“合適?”爺爺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聲,“別讓我等太久。”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電梯上行。
江禦洲輸入密碼,走進沈灼星家門。
房子通透,空間很大,卻沒有多餘的裝飾。
不像她。至少,不像外界認識的沈灼星。
沒有浮誇的色彩,沒有奢華的陳設,甚至連擺設都不多。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