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衛生院不大,夜裡更顯得冷清。
沈灼星坐在急診室的床邊,護士正在幫她清理傷口。消毒水沾上去的時候有點疼,她皺了下眉,沒出聲。
江禦洲站在一旁看見沈灼星忍痛的表情,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猶豫著又放下。
小丸在走廊裡打電話,跟阮姐彙報情況,小姑娘一會兒憤恨一會兒激動,將場麵描繪的有聲有色。
“傷口不深,但有點長。”護士說,“縫幾針就好了,留不留疤看個人體質。”
沈灼星嗯了一聲。
護士開始準備縫合的工具,碘伏、麻藥、針線,一樣一樣擺開。
沈灼星看著那根尖尖的彎針,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沿。江禦洲注意到她的動作,站的近了些,把手臂伸過去橫在她麵前。
沈灼星愣了一下。
“幹什麼?”
“疼就咬。”
沈灼星盯著他那截結實的小臂,忽然笑了,
“我是狗嗎?”
江禦洲沒接話,但手臂也沒收回去。
雖然打了麻藥,但第一針穿過麵板拉扯的異樣感覺還是讓沈灼星不由得腳趾抓地,另一隻手連忙緊緊抓住江禦洲的小臂。
護士一針一針縫著,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器械碰撞的輕響。沈灼星扣著江禦洲手腕的手指,慢慢收緊。
終於縫完最後一針,護士剪斷線頭,拿紗布蓋上去,用膠帶固定好。
“這幾天別沾水,明天來換藥。”護士叮囑了幾句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灼星抬眼,正對上江禦洲的目光,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和尷尬。自從那通電話後,兩人再也沒聯絡過。
“咳嗯,”沈灼星清了清嗓音,“你來找我,什麼事。”
江禦洲翕動著唇角,卻沒有出聲。沈灼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有話說不出的老實樣子,忍不住輕笑,“你不說,那我走嘍。”
沈灼星作勢起身,江禦洲喊住她,
“沈灼星。”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我沒有資格嫌棄你。”
“什麼?”
沈灼星一愣,沒反應過來江禦洲指的是什麼。
“你昨晚問我如果發生那種事,我會不會嫌你......”
“我說,我沒有資格嫌棄你。”
江禦洲的眼睛很黑,白熾燈光落在裡麵,像一束光落進了深井。
“八年前的事情是你憑藉自己的勇氣跑出來的,八年後的今天也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走出來的路,你一直在為自己好好生活,你沒有錯,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嫌棄你,包括我。”
“也包括你自己。”
最後這幾個字,砸在沈灼星心口上,泛起陣陣漣漪。她想起過去無數個日夜向錢的汙言穢語和醜惡行徑黏附在自己身上怎麼洗都洗不掉,一遍一遍地搓著麵板卻還是覺得自己臟。被追債的日子裡她會一次次用腦袋無意識地撞牆,那抓心撓肝的悔恨讓她不斷加深對自己的厭惡。
長大後的自己經歷了更多風浪,她已經有足夠能力去對應外界的惡意,用言語去反擊謠言,用麻木來消化情緒。
可是根植於內心深處她對自己的惡意卻從來沒有被意識到。
其實,一直都是我在嫌棄我自己。
沈灼星盯著江禦洲,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似的說不出話來。她猛然環住江禦洲的腰身像個孩子哭出了聲。
江禦洲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一隻手覆上沈灼星的腦袋,另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沒有說話。
沈灼星沒有哭很久,將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壓抑發泄出來後覺得輕鬆了許多。
她抹了抹眼淚,抬頭髮現江禦洲也在看她,沈灼星別過臉,
“不許看,我現在一定哭得很醜。”
“不醜。”
沈灼星擤了擤鼻涕,小聲嘟囔,
“你這個悶葫蘆,沒想到說的話這麼有深度,一下子就把人說哭了。”
“喂江禦洲,你到底來找我是幹嘛的?”
“回答你的問題。”
江禦洲說的一本正經,沈灼星瞪大了眼睛,
“就這,昨天電話裡怎麼不說?”
“對不起,我,其實不太會說話。”
沈灼星重新理解了不太會說話,也重新認識了這位內心豐富而不善言辭的江警官。
“那你想好了再打電話給我不就好了。”
“我覺得你好像生氣了。所以今天下班後就乘了飛機過來,幸好及時趕到了。”
是啊,要不是江禦洲,沈灼星不敢想她和小丸會怎麼樣。
“哼我才沒有生氣。”
兩人走出急診室的時候,陳敬也等在外麵。
“嚴重嗎灼星?”
“沒事縫了幾針,過兩周就好了。”
“梁良那邊處理好了,估計他要在裡麵待一陣子了。”
沈灼星點點頭,“謝謝陳導。”
陳敬擺擺手,目光落在她旁邊的江禦洲身上。他打量了一眼,又一眼。
“這位是?”
“我老公。”
陳敬一愣。
江禦洲也側過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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