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安撫著吳氏,霍長鶴俯身將昏沉的魏安扛起,轉頭對顏如玉微微頷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行至魏安的居所,把魏安扔回屋內的床榻上。
顏如玉帶著吳氏,一路回到偏院的居所。
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顏如玉心頭滿是懊悔。
“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讓你直麵這般殘酷的真相。”
吳氏雙手緊緊覆麵,淚水從指縫間洶湧溢位,哭聲壓抑又悲慟,肩頭不住起伏顫抖。
“我從未想過……我從未想過事情會是這般模樣……”
顏如玉輕輕拍撫她的後背,試圖撫平她心底的傷痛。
“我知道你難受,想哭便哭出來,莫要憋在心裡。”
吳氏緩緩移開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掌心貼著溫熱的肌膚,能清晰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細微的胎動,那是鮮活的、與她血脈緊緊相連的氣息,是她曆經火場逃生,九死一生後,唯一的執念與支撐。
“此前……”吳氏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痛苦,“無論我處於何種境地,哪怕是身在烈火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便是護住腹中孩兒。”
顏如玉靜靜聽著。
“我曾許諾,無論受多少苦楚,遭多少磨難,都要將孩子平安生下,讓魏誠的骨血得以延續,讓自己有活下去的念想。”
吳氏的淚水淌落得更凶:“我曾無數次與腹中孩兒低語,許諾會護他一生安穩,給他世間所有的溫暖。”
顏如玉輕歎一聲,聲音溫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今夜……”吳氏崩潰激動,淚水洶湧,“魏安道出的所有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紮我的心!”
“我曾以為的良人魏誠,溫文爾雅,待我溫柔體貼,大婚之夜親手為我端來清湯麪,暖入心扉,可到頭來,卻是一個身體有缺、精心設局的騙子!”
吳氏的身子不停顫抖:“那場我記了無數遍的熱鬨大婚,那些紅綢滿門的喜氣,全是一場為了掩蓋秘密、算計我一生的騙局!”
吳氏抬眼,淚眼婆娑地望著顏如玉,眼底滿是痛苦與絕望:“我腹中孕育了許久的孩兒,生父並非我心心念唸的夫君,而是眼前這個陰沉狠戾、殺了生父、參與騙局的魏安!”
“這般真相,我無法承受!”吳氏的哭聲悲慟“我到底該怎麼辦……”
顏如玉看著她悲泣不止的模樣,心頭的悔意愈發濃重。
她本想借吳氏引出所有真相,卻未曾想,真相的衝擊如此猛烈,讓身懷六甲、本就曆經磨難的吳氏,直麵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無濟於事。
顏如玉走到桌邊,斟了一杯溫熱的果茶,茶杯遞到吳氏麵前。
“先喝口茶,順順氣,莫要再哭了。”
吳氏接過茶杯,垂著頭,淚水不斷墜落。
“我滿腦子都是那些真相,滿腦子都是孩兒的身世,我根本靜不下來。”
顏如玉看向吳氏,認真誠懇:“犯錯的人,是魏誠,是魏老十,是何二,是魏安,唯獨不是你。
莫要將旁人的過錯,儘數攬在自己身上,折磨自己。”
吳氏抬眼:“可我是孩兒的母親,我懷上了他,我便要承擔這一切,不是嗎?”
“孩子亦是無辜,他對所有的過往一無所知,未曾參與任何騙局,未曾犯下任何過錯。”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吳氏的小腹上,語氣輕緩:“你若跨不過心底的坎,承受不住這般煎熬,亦可放棄這個孩子。
日後養好了身子,尋得良人,安穩度日,也是最好的歸宿。”
吳氏聞言,淚眼婆娑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夫人,”吳氏的聲音發顫,驚愕,“你說什麼?放棄孩子?
這……身為母親,怎能捨棄自己的骨肉?”
顏如玉輕歎一聲:“我知曉,這話在你聽來,驚世駭俗,你會覺得,身為母親,便該護著自己的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捨棄。”
“可你要記得,你首先是你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其次纔是母親。”顏如玉的語氣堅定,“若這孩子的存在,如同一根紮根心底的尖刺,日日紮著你,夜夜痛著你,拔不掉,愈不了,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與羞愧之中,於你而言,是無儘的煎熬。”
吳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模糊了雙眼,她哽嚥著開口:“可他是我的孩兒,是我十月懷胎,日日相伴的骨肉……”
“於孩子而言,在你這般悲苦鬱結、日日以淚洗麵的心境中長大,感受不到半分溫暖,隻有母親的痛苦與掙紮,亦不是幸事。”顏如玉輕聲打斷她,“你若日日痛苦,孩子在腹中也能感知,這般成長,對他而言,並非好事。”
吳氏低下頭,掌心緊緊貼著小腹,感受著那細微又鮮活的胎動,哭聲哽咽。
“可這孩子,是我的骨血,與我血脈相連,在我腹中孕育這般久,日日相伴,夜夜相依,我如何能捨得,如何能放下。”
顏如玉望著她悲慟難抑的模樣,輕歎一聲:“那便勸服自己,莫要執著於孩子的生父是誰,莫要被過往的騙局困住。
你隻需記著,他的母親是你,他是你的孩兒,是你十月懷胎、拚儘全力護住的寶貝。”
吳氏垂淚,指尖輕輕摩挲小腹。
“今夜所有的真相,所有的過往,我以性命擔保,絕不會有第四個人知曉,不會有任何人再以此事擾你。”
顏如玉的語氣驟然一沉,眸中閃過冷冽的鋒芒,周身的氣息變得凜冽:“至於魏安……”
吳氏抬眼,淚眼朦朧地望著她,聲音帶著一絲希冀與不安:“魏安……他會如何?”
顏如玉掃過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冷酷:“永遠閉上嘴。”
魏安猛然驚醒,立時坐起來看四周,尋找吳氏的影子。
但他驚愕發現,他此時正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上。
根本不是在吳氏家的火場,更冇有吳氏的影子。
魏安下床推開窗子,是自己家熟悉的院子。
他心頭狂跳,用力捏捏自己的臉。
難道,方纔的一切,是夢?
可這夢……為何如此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