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運立在廊下,背靠著廊柱,心思沉在過往的事裡。
他到現在也摸不清那黑鬥篷的底細,姓甚名誰,來路何處,一概不知。
隻記著鬆青生辰那回,孩子難得身子舒坦,纏了他許久,央著要出城放風箏。
那一日天朗氣清,鬆青跑跳嬉鬨,眉眼間都是笑,半點不見平日裡病弱的模樣,誰料中途就出了變故。
鬆青突然捂腹倒地,臉色慘白,氣息微弱,身子蜷成一團,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守在一旁,翻遍了隨身攜帶的藥瓶,試遍了平日裡的急救法子,都毫無用處,隻覺手腳冰涼,滿心焦灼,半點辦法都冇有。
就是那時,黑鬥篷出現了。
像憑空從天上落下來的一般,一身玄色鬥篷遮得嚴嚴實實,兜帽壓著眉眼,看不清神情。
那人冇多話,隻從袖中摸出一顆通體瑩白的藥丸,撬開鬆青的嘴餵了下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鬆青的呼吸就慢慢勻了,臉色也緩過來幾分,不再是那副瀕死的模樣。
從那之後,黑鬥篷便常來邱府,次次都為鬆青診治,雖從不多說半句多餘的話,可鬆青的身子,確確實實因他的醫治,安穩了不少。
邱運心裡存著疑,卻也不願深究。
隻要這人能治好鬆青,能讓他的兒子少受些病痛折磨,他便願意信,願意放下所有的顧慮,與這人維持著特殊又奇特的關係。
廊下的風輕輕掃過,邱運收了思緒,正望著緊閉的房門出神,那扇門忽然被人從裡麵推開。
黑鬥篷走在前麵,依舊是那副遮天蔽日的模樣。
何二跟在他身側,臉上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瞧著神色輕鬆。
邱運立刻抬步迎上去,目光落在黑鬥篷身上,又掃過何二,急切詢問:“鬆青如何?身子可好轉?”
黑鬥篷冇應聲,隻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何二。
何二對著邱運拱手一笑,:“邱大人放心,小公子的脈象已然平穩,體內的鬱氣散了大半,情況算是徹底穩住了。
往後我常來府中照料,定保小公子平安。”
邱運唇齒緊咬,心裡憋著一股氣。
何二牽扯命案,自己卻因著兒子的緣故,不得不與他扯上關係,可麵上又不能表露半分。
他鼻子裡悶出一聲嗯,算作迴應。
黑鬥篷瞧著他這模樣,緩緩開口:“這就好,往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
何家藥鋪的藥材,皆是精挑細選的上好貨色,邱大人手下軍士眾多,若是有什麼傷病痛癢,儘可吩咐下去,到何家藥鋪取藥便是。”
何二連忙跟著點頭,附和道:“正是,邱大人護著重州城防,軍士們皆是辛苦,何家理當儘一份力,但凡有需要,絕無推辭。”
邱運依舊冇多說一個字,隻抬手對著二人拱了拱手。
黑鬥篷抬步要走,何二緊隨其後,二人剛走到廊下拐角,一道身影匆匆跑來,正是邱運的心腹。
他聲音壓得極低,難掩急切:“大人,劉刺史來了,此刻正在前廳等著,說有要事見您。”
邱運的眉頭瞬間緊鎖,眉宇間凝著幾分不悅,沉聲問:“他來乾什麼?”
這個時辰,深夜造訪,定非偶然,怕是來者不善。
黑鬥篷腳步微頓,側過身,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估計是來找何二公子的,劉刺史與何家相交不淺,平日裡多有往來。
邱大人,眼下的局麵,還是與他打好關係更好些。”
邱運心裡狐疑,這黑鬥篷到底是什麼人?
聽這口吻,好像對城中的事,甚至對某些政務也很清楚。
起碼知道,他和劉刺史關係不怎麼樣。
他心裡想,嘴上冇再多言,對著心腹擺了擺手,沉聲道:“帶二位從後門走,仔細些,莫要被人瞧見。”
心腹應聲,躬身道:“屬下遵命。”
說著便引著黑鬥篷和何二,往邱府的後門方向走去。
邱運立在原地,半晌冇動,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待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徹底走遠,才往前廳的方向走。
城外,吳氏丈夫的墳塋前。
顏如玉蹲在棺木旁,手中捏著一根銀針,細細探過屍骨的各個部位。
銀針接觸過屍骨的地方,皆泛出深淺不一的青黑色,濃淡交錯,觸目驚心。
她收回銀針,放在鼻尖輕嗅,又拿起先前從屍骨旁取的樣本,放在掌心細看。
半晌,對著霍長鶴等人開口:“吳氏的丈夫,是死於中毒。
隻是這毒的性子烈,且藏得深,具體是什麼毒,還需回去細細查驗,纔能有定論。”
蘇勝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棺內的骨架上。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惋惜:“實在太慘了,人家好好的一對夫妻,日子過得安穩平和,就這麼被弄得生死分離,吳氏真的太可憐了。”
明昭郡主站在蘇勝勝身側,聞言緩緩點頭,眉宇間凝著幾分不忍:“是啊,尤其吳氏還懷著身孕。
本是盼著孩子落地,湊成一家三口,往後的日子有個盼頭,如今卻隻剩她和腹中的孩兒,孤苦伶仃。
落得這般結果,任誰看了,都心有不忍。”
顏如玉將銀針和樣本一一收好,放進隨身的錦袋中。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目光望向重州城的方向。
“不管這毒藏得多深,不管背後的人是誰,有多大的勢力,我們一定要把凶手抓出來。
查清楚所有的真相,給吳氏一個交代,也讓枉死的人,能瞑目。”
穆臣和暗衛早已將工具收拾妥當,見顏如玉起身,便上前將棺木蓋好,又動手掩了墳塋,將一切恢複如初,半點看不出被人動過的痕跡。
幾人不再多言,抬步往重州城的方向走,。
到暫居的宅院門口時,天際已然泛出淡淡的魚肚白,天都快亮了。
顏如玉對眾人道:“折騰了一夜,大家都累了,各自回房歇著吧,有什麼事情,等醒了之後再議。”
幾人應聲,各自回房。
顏如玉在桌前,將錦袋中的樣本取出來,收進空間,隨後進入空間把樣本送到機器中進行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