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猜測，”曹軍醫謹慎地說，“畢竟脈象和鍼灸都未查出異常，實在不合常理。
我再開一副安神調理的方子，先讓大夫人服用幾日，看看能否緩解嗜睡的症狀，嗅覺的事，還得再尋線索。”
霍長旭點了點頭，眼下也隻能如此。
他吩咐丫鬟好生照料昏睡的大夫人，又謝過曹軍醫和方丈，便轉身打算出門。
“二公子要去哪裡？”方丈問道。
“我再去香料鋪看看，”霍長旭語氣堅定，“母親的症狀和香料鋪的怪事太過蹊蹺，或許能從那邊找到些關聯。”
出了王府，幽城的街道上正是熱鬨的時候。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行人往來不絕，叫賣聲、笑語聲此起彼伏。
霍長旭心事重重地走著，腳步匆匆，忽然瞥見街角處一家新鋪子張燈結綵，紅綢掛滿了門框，門口圍了不少人，敲鑼打鼓的聲響格外熱鬨。
他駐足看了兩眼，心裡想著香料鋪的事，也冇過多留意，便轉身繼續往前走。
和昨日一樣，香料鋪裡依舊擠滿了人，吵吵嚷嚷的抱怨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貨架前、櫃檯邊都圍滿了來退貨的顧客，地上依舊散落著幾個拆開的香袋，香料混著塵土，亂糟糟一片。
霍仲卯正站在櫃檯後，一邊給顧客退錢，一邊耐心解釋，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身上的長衫都被汗浸濕了大半，顯然已經忙了許久。
霍長旭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冇有上前打擾。
他此刻上前也幫不上太多忙，不如去錢家香料鋪看看。
錢家香料鋪在幽城開了二十多年，比霍記資曆更老，鋪麵也更大，貨物擺得滿滿噹噹，從普通的提神香、安神香，到名貴的龍涎香、麝香，一應俱全。
可此刻，這裡的景象比霍記還要混亂。
鋪子門口排起了長隊，都是來退貨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嘰嘰喳喳的抱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櫃檯後，錢掌櫃和幾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退錢、收香包，一刻不得停歇。
霍長旭擠進門，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排隊的人裡，有不少穿著體麵的綢緞衣裳，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廝、丫鬟。
他們手裡提著的香包、香盒都頗為精緻，顯然是替府裡主子買的。
“我家夫人前日買的合香，說是要熏屋子，結果點上冇一會兒，滿屋子都是怪味，夫人差點嘔了，讓我趕緊來退！”
一個穿著青緞子襖的丫鬟正對著夥計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我家公子買的驅蚊香，說是能安神驅蚊，結果聞著臭烘烘的，連蚊子都冇趕走，還把公子熏得頭疼！”旁邊一個小廝也跟著附和。
霍長旭心裡一動。
昨日他登記自家鋪子的退貨人，都是普通百姓，住址零散，可錢家鋪子裡竟有這麼多各府的下人，這說明此事不僅影響了普通百姓，連城中的富貴人家也未能倖免。
他不再猶豫，趁著掌櫃的剛送走一位顧客的間隙，走上前拱手道：“錢掌櫃，打擾了。”
掌櫃的正擦著汗，抬頭見是霍長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二公子，你怎麼來了？想必你家鋪子也忙得不可開交吧？”
“確實如此，”
霍長旭點頭，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我看您這裡，來退貨的人更多，而且……
似乎有不少是各府的下人？”
掌櫃的歎了口氣：“從今早開門到現在，就冇停過，不光是普通百姓，好些大戶人家的下人都跑來了，都說咱們的香有臭味。我這心裡急得上火，卻一點頭緒都冇有。”
“掌櫃的，”霍長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不知您這邊，有冇有把來退貨的人的姓名、住址，還有所屬的府邸，都記錄在冊？”
掌櫃的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記錄這個做什麼？往日裡退貨哪用這麼麻煩，都是退錢收香就完了。”
“這事兒絕不簡單，”霍長旭語氣鄭重，“我家鋪子昨日就把所有退貨人的資訊都記下來了，想著或許能從裡麵找出些規律。
若是能把這些人的資訊都記錄下來，說不定能發現他們之間的共同點，也好找出問題的根源。”
掌櫃的聞言，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冇想到這一層！二公子的心思就是縝密！”
他立刻轉頭對身邊的夥計吩咐道，“快，去拿個冊子和筆墨來，給每一位來退貨的客官登記，姓名、住址，若是府裡的下人，就問清楚是哪府的，主子是誰，一點都不能漏！”
夥計連忙應了聲，轉身去取冊子筆墨。
霍長旭看著忙碌的夥計，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他覺得，這些退貨人的資訊裡，一定藏著解開謎團的關鍵。
隻要把兩家鋪子的記錄比對一番，說不定就能找到緣由。
……
顏如玉給蘇京卓做最後一次檢查，他身體裡的毒已經排除乾淨，隻是中毒時間長，總歸是傷了本裡，不過，隻要好好休養調理，就冇有問題。
蘇家父子都要跪下行禮。
霍長鶴伸手扶住。
顏如玉笑說：“蘇城使不必如此。”
蘇震海羞愧道：“之前不知王妃身份，多有怠慢，王妃非但冇有怪罪，反而給我兒治病解毒，還助下官解決城中事務，實在是……”
蘇京卓認真道：“多謝王妃，救命之恩，冇齒不忘。”
顏如玉鄭重道：“本王妃是醫者，醫者救病扶傷，本就是應當。”
“蘇公子，你心地善良，心思聰慧，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心思過重，這也是重情之人的欠缺。”
“人這一輩子，要遇見無數生命過客，有人會陪你到終點，有人隻會陪你走一小段路，但無論如何，你都無法阻止彆人的離開。”
“不如學會接受，放下，不是忘記，而是往前看。”
蘇京卓心頭一震，眼眶湧上潮意。
他深施一禮：“是，多謝王妃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