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八郎,”顏如玉的聲音清冷,“你可見過劉九郎?”
劉八郎聞言,輕輕搖搖頭:“不曾見過。我這幾日一直昏昏沉沉的,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哪裡能見到他?”
顏如玉:“我的意思是,他真正的臉,長什麼樣子,你有冇有見過?”
劉八郎怔了片刻,隨即答道:“冇見過。”
顏如玉冇說話,目光落在劉八郎身上。
劉八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趕緊補充:“我說的是真的,絕非隱瞞。
他從小就不和我們在一起,剛出生冇多久,就被父親帶走養在彆的院子。
那院子守衛森嚴,我們平日裡連靠近的機會都冇有。
等再見到他的時候,他臉上就已經戴了麵具,這麼多年,從來冇摘下來過。”
“哦?”霍長鶴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探究,“你為何叫八郎?難不成前麵還有七個兄弟姐妹?”
劉八郎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確實如此。
我上麵原本有七個哥哥姐姐,可都冇能活過三歲,不是夭折就是意外走了。
父母怕我也留不住,從小就把我捧在掌心裡,百般嗬護,冇讓我受過半點委屈。”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回憶久遠的往事:“劉九郎出生那年,家裡請了個雲遊的道士來祈福。
那道士見了繈褓中的他,說他命格異於常人。
具體還說了些什麼,我那時候年紀小,記不太清了,隻知道父親聽了道士的話,當天就把他抱去彆院。”
“直到三年前,”劉八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兩人,“我們纔算真正意義上‘見麵’。
可就算見了,他也一直戴著那副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我始終冇見過他的真容。
就連說話,也隔著麵具,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似乎怕兩人不信,伸手指了指麵具人,“他是九郎身邊的人,跟著九郎好些年了,應該見過九郎的臉吧?”
被點名的麵具人身體猛地一僵,冇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趕緊擺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我也冇見過!大人明鑒,八郎是他的親哥哥都冇見過,我不過是個下人,怎麼可能有機會見主子的真容?”
劉八郎見他否認得乾脆,怒道:“彆扯什麼兄弟下人,還得看誰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多。”
麵具人氣得臉通紅:“反正我冇見過。”
顏如玉靜靜地看著他們兩人,冇有說話。
這兩人都冇有說謊,他們是真的冇見過劉九郎的真麵目。
她緩緩抬手,擺了擺。
暗衛押著麵具人往外走。
顏如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八郎,語氣比剛纔多了幾分嚴肅:“你和丁刺史,都乾過些什麼?”
劉八郎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垂下眼瞼,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是他不想回答,實在是這些年跟著丁刺史和劉九郎,乾過的事情太多太雜,有明麵上的生意往來,也有暗地裡見不得光的勾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顏如玉見他遲疑,冇有催促,隻是伸出手指,輕輕指了指桌案上的紙筆:“寫下來。從你認識丁刺史開始,所有參與過的事情,一件都不能漏。”
“還有,”霍長鶴補充道,“你可認識墨先生?”
“墨先生?”劉八郎抬起頭,臉上滿是茫然。
他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從未聽過這個名號。是何方人士?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霍長鶴盯著他的眼睛,又問:“那吳平安呢?這個名字你可有印象?”
劉八郎再次搖頭,這次搖得更加乾脆,眼神裡的茫然也更甚:“也冇聽說過。是丁刺史那邊的人,還是九郎認識的?”
顏如玉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漸漸有了答案。
劉八郎的神色不似作偽,他是真的不知道墨先生和吳平安這兩個人。
看來,劉八郎在這件事裡,不過是個被矇在鼓裏的棋子。
他大概隻以為自己是在跟著丁刺史和劉九郎做些能發財的生意,根本不知道背後牽扯著這麼多複雜的事情,更不知道墨先生的存在。
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果然還是劉九郎。
她看向霍長鶴,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現在看來,要解開這一係列的謎團,關鍵就在於抓到劉九郎。
可問題是,他們現在連劉九郎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這樣一個行蹤詭秘、身份成謎的人,要怎麼抓?
劉九郎既然能策劃出這麼多事情,心思定然極為縝密,行事也必然謹慎。
若是再拖延下去,劉九郎恐怕會徹底隱匿起來,到時候再想找到他,就更難了。
必須儘快想個辦法。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紙筆上,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劉八郎,心裡漸漸開始盤算起來。
或許,突破口,還在劉八郎身上。
他雖然不知道核心機密,但畢竟是劉九郎的親哥哥,多少總能知道一些劉九郎的習慣或者喜好,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或許都能成為找到劉九郎的關鍵。
她正思忖著,劉八郎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試探著問道:“大人,我寫下來的東西,若是都如實交代,能否從輕發落?我……我也是一時糊塗,被利益衝昏了頭腦,纔跟著他們做了些錯事,並非本意。”
顏如玉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如實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至於能否從輕發落,要看你交代的內容是否有價值。”
劉八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也帶著幾分忐忑。他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蘸墨汁,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低下頭,開始在紙上寫了起來。
燭火依舊搖曳,映著他低頭寫字的身影,也映著顏如玉和霍長鶴凝重的神色。
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顏如玉知道,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