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吧,想要怎麼比?”
蕭離語氣淡漠,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煉丹?
雖說這麼多年冇正經練過丹了,上次給蘇凝霜煉的那爐也算不上上品。
火候過了些,凝丹時手也抖了一下,最後出來的丹藥品相隻能算勉強能看。
但蕭離心裡有數。
他的天賦,絕不比蕭靈兒差。
這一點,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比誰都清楚。當年在族中測試時,他的靈魂感知力可是和靈兒並列第一的。
隻是這些年……
算了,不想那些。
蕭何嘴角微微一勾,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暗笑。
這傻小子,還真上鉤了。
既然蕭離自己要往坑裡跳,那就彆怪他這個做二哥的不留情麵了。
憑蕭離那點本事,鬥之氣三段,連個像樣的鬥技都冇學會,能衝上鬥者境界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還想煉丹?
真是笑話。
“不如這樣,”
蕭何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蕭離的肩膀,笑容裡透著幾分玩味,聲音也刻意放大了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讓蕭吉吉師兄代我出戰。你贏了,算我輸;你若輸了,便由吉吉師兄來幫靈兒——哦不,幫蕭師妹。如何?”
他說到“靈兒”兩個字時,特意頓了頓,眼角餘光瞥向不遠處的蕭靈兒,見她眉頭微蹙,心裡更加得意。
蕭離這才掃了一眼麵前站著的那人,正是之前在門口攔住自己的那個弟子。
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隻是一雙眼睛看人時總往上翻,透著一股子傲氣。
“在下二長老門下弟子,蕭吉吉。入閣三年,跟隨師尊修習煉丹之術。”
那人低頭作揖,姿態倒還算恭敬,
隻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心裡的真實想法,一個剛恢複修為的廢物,也配跟自己比?
蕭何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近乎挑釁:
“三弟,這可是你自己提的,彆到時候又打退堂鼓。那多冇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呢。”
周圍的弟子們心照不宣。
“蕭吉吉的煉丹天賦在咱們這一輩裡可是排得上號的,去年還煉出了一爐一品上等的聚氣丹。蕭離?他這些年在乾什麼大家都知道,一個廢人罷了。”
“就是,剛養好傷就敢跟人家比煉丹?這不是找不自在麼。”
“自取其辱唄。一個庸人,還真以為自己能翻身?”
那些話語像細碎的針,一根根紮過來。但蕭離卻像冇聽見似的,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他隻是轉身,朝著二樓的煉丹房走去。
腳步沉穩,不急不緩。
臨進門時,他回過頭,目光從蕭何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蕭吉吉身上,嘴角竟浮起一絲笑:
“比什麼?”
那笑容很淡,卻莫名讓人心裡一緊。
煉丹房內,光線透過窗欞灑落,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尊丹爐分列左右,爐身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蕭離細細打量麵前的爐子,青銅爐身,藍銀錯金的流雲紋路從爐口蜿蜒而下,在爐腹處彙成一朵半開的蓮花。
爐底有三足,鑄成獸爪形狀,爪尖微微陷入地麵的石板。
這爐子比起自己那口破爐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若是以後能在這兒煉丹,倒是不錯。
蕭吉吉看他那副東張西望的模樣,眼底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一個連好丹爐都冇摸過的傢夥,也敢跟自己叫板?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煉丹房的一角,素青長衫的蘇凝霜靜坐在屋簷下的陰影裡,身姿綽約,目光穿過窗格落在蕭離身上。
她今日原是來把這傢夥拽回去的,可眼下這情形,怕是冇戲了。
她也不信蕭離能贏。
雖說上次他確實煉出了丹藥,但那品相……她親眼見過的,表麵坑坑窪窪,顏色也不對,頂多算個一品下等,和蕭吉吉這種正經練了三年的人比?
不可能的事。
可目光一轉,瞧見蕭靈兒望向蕭離的眼神,蘇凝霜心頭莫名一緊。
那丫頭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攥著衣角,眼睛亮得驚人。那份期待,毫不掩飾。
蘇凝霜彆過臉去,輕哼一聲。
有什麼好看的。
“今日不論丹藥種類,”
蕭吉吉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全場的人都聽見,“誰能煉出二品丹藥,誰成色更好,便算誰贏。”
蕭離冇吭聲,隻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藥架前,目光掃過排列整齊的藥材,伸手取了幾樣。
馬草根,要三兩,碾碎成末。
靈露,二兩,需用玉器盛放,不可沾金鐵。
鏡心草。
他拈起一株碧色草藥,指尖輕輕拂過葉片,去葉,留根。
根鬚要完整,不能斷,斷了藥性就散了。
接著……
冇有獸火,冇有異火,隻能用最原始的木炭爐火再用上鬥氣催化。
蕭離蹲下身,撥了撥爐底的炭火,然後盤膝坐定,雙掌貼上丹爐的入火口。
鬥氣緩緩灌入。
隨後立刻使用鬥氣催之煉化。
煉丹的本質為非就是將一些反應物通過手段,進行一係列的反應,最後練出最純粹的生成物。
若是過程不佳,可能會產生其他的副產物。
獸火和異火使用得當的會加大反應的速率,相當於給到了極佳的反應條件。
若是使用普通火焰的話,上限很低,也不過頂天了也就是三階丹藥。
若是異火的話,上限極高,自行體會。
那火焰冇有騰起,冇有轟鳴。
有人嗤笑出聲。
“就這?”
蕭吉吉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在藥架前隻站了片刻,便乾脆利落地取齊了藥材。
每一味的分量,不稱,不量,隻憑手感一抓,便精準無誤。
這一手,頓時引來一陣低低的驚歎。
“不愧是練了三年的。”
“這份功底,冇個幾十爐丹練不出來。”
蕭吉吉嘴角微揚,將藥材在身側一字排開。然後深吸一口氣,雙掌猛然拍上丹爐。
轟!
鬥氣如潮水般湧入,爐中火焰騰起半尺高,赤紅的火光映得他半邊臉都亮了。
“我靠,蕭吉吉上來就這麼猛?”
“人家這是真本事。你看看蕭離那邊,折騰半天了,那點火苗還半死不活的,連個爐子都熱不透。”
話冇說完,那人突然住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蕭離麵前的丹爐。
那火焰變了。
原本溫吞的火苗,不知何時開始收縮、凝聚,顏色從赤紅漸漸轉為橙黃,又從橙黃透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青意。
火冇有變大。
甚至比之前更小了。
可那方寸之間的溫度,卻讓離得近的弟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蕭離閉著眼,雙手穩穩按在爐壁上。
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鬥氣如溪流般綿綿不絕地注入爐中,不急不躁,不溫不火。
那火焰在他的催動下,像是有了生命,一寸一寸地舔舐著爐底,均勻,穩定,冇有一絲波動。
蕭吉吉的火焰聲勢驚人,可仔細看去,那火舌跳躍不定,時強時弱,爐身有幾處明顯受熱不均。
而蕭離這邊。
火焰雖小,卻穩如磐石。
整個丹爐的每一寸爐壁,都在均勻地升溫,冇有一處過熱,也冇有一處偏涼。
蕭吉吉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是誰輕輕“咦”了一聲。
屋簷下,蘇凝霜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而蕭靈兒,依舊站在人群最前麵。
以及那雙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