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想過上門的教書先生可能來頭會大一點,但是沒想到來頭竟然這麽大。
她看著麵前隻著藏青色長衫,捋著花白鬍須的老人連忙站起身。
“老師,您過來怎麽不說一聲,晚輩好在門口迎接啊。”
沈知微幹笑兩聲。
王大儒捋著胡須,斜眼看著沈知微冷哼一聲,“喲,還記得老頭子我呢,我還以為,鎮國公世子夫人,早就把老頭子這號人給忘了呢!”
“怎麽會呢?”
沈知微忙道:“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您啊!”
王大儒,曾經是內閣學士,也是國子監曾經的祭酒,沈知微便是王大儒手底下的學生之一,王大儒如今已經致仕,不再收學生。
“喲,這還有一個呢,也忘了老頭子我?”
王大儒又看向站在沈知微身旁,恨不得縮成一團的蕭鳶。
“哪會呢?”
蕭鳶嘿嘿笑了兩聲,“老師,我這是太高興了,所以才高興的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曾經,蕭鳶在國子監,那屬於是,走雞遛狗,和誰起了衝突,管他是臣子的孩子還是皇子,直接一個不服就上去打一架。
可以說,國子監的刺頭,和蕭鳶都打過。
所以,就算蕭鳶的成績很好,也經常被王大儒提溜著罵。
至於沈知微,則是在蕭鳶打架的時候在旁邊勸的,勸誰呢,不是打架的蕭鳶,也不是和蕭鳶對打的人,是圍觀群眾,她在一旁煽動圍觀群眾給蕭鳶的對手幾拳或者幾腳。
然後,在王大儒趕過來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還抱著蕭鳶,給蕭鳶額頭上抹雞血。
剛開始王大儒看到這樣的情景,嚇得都快要抽過去了,還以為是對方在欺負蕭鳶和沈知微呢,就直接上門找了對方父母。
和蕭鳶打架的每個人,都很委屈的說是蕭鳶按著他們打的。
王大儒一聽,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啊!
欺負人家兩個小姑娘就算了,竟然還把過錯都推到人家小姑娘身上!
這是人幹的事兒麽!
沒種!
但是,這種事情多了之後,王大儒也琢磨出一點不對味兒來。
又有一次,來人慌忙稟告他,蕭鳶又和人打起來的時候,王大儒是自己一個人偷偷去看的。
這一看不得了,好嘛,原來先前和蕭鳶打架的那幾個人,說的全是真的啊!
王大儒想到從前的事,那真是感慨萬千啊,他手底下的學生有許多,但,他從未見過,像沈知微和蕭鳶這般,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的雙子星。
“好了,別貧了。”
王大儒隨意擺擺手,“我今日過來,隻是給你義女一個機會,但是,若她不讓我滿意,我是不會收她做學生的。”
“學生明白。”
沈知微連連點頭,“我這就讓人叫她過來。”
“老師,你不是已經不收學生了麽,怎麽今天倒是破例了?”
一旁蕭鳶好奇問道。
“老夫,從前欠鎮國公世子一個人情,今日過來,也是為了還了這個人情的。”
王大儒啜著手中的茶道。
“那你既然欠人家人情,就直接收了知微的義女當學生唄,還搞什麽考察啊?”
蕭鳶嘟囔道。
“規矩不可廢!”
王大儒放下手中茶盞,有些無奈的朝著蕭鳶搖頭歎氣,“你啊,都已經及笄了,怎麽還是這般無法無天!”
“那我性子就已經那樣了,改不了了!”
蕭鳶幹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在國子監的時候,王大儒就奈何不了她,現在她都已經不在國子監念書了,王大儒更不能怎麽樣了。
“阿鳶。”
沈知微輕咳一聲,“老師,你的規矩我明白,不管今日昭玉是否能夠成為您的學生,您永遠是我的老師。”
王大儒聽到這話,鬍子上翹,“嗯。”
“但是老師,如果這次昭玉不能當您的學生,我便隻能讓昭玉去拜李大儒為師了。”
沈知微眨巴眨巴眼,“李大儒一向很喜歡我,想必,應該會給我這個麵子的吧。”
“你這個臭丫頭!”
王大儒當即被氣的吹鬍子瞪眼,李德旺那老家夥,以前一向都和他不對付,和他競爭國子監祭酒不過,就直接在外麵單開書院,還想要私下收沈知微為徒!
他當然不能同意,朝堂上那李老頭就喜歡和他對著幹,還想要搶他的徒弟!
盡管沈知微後來婉拒了李老頭很多次,可是李老頭就是鍥而不捨,一定要讓沈知微當他的徒弟。
直到沈知微後來在國子監讀完書,李老頭這才放棄。
如果沈知微去請李老頭教金昭玉,按著李老頭的性子,必然會滿口同意的!
“老師,你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沈知微笑眯眯的,“如果我們家昭玉沒有被您選上,那我隻好,找一個同樣優秀的老師來教昭玉了。”
“好好好。”
王大儒氣笑了,“你這臭丫頭,就是拿捏為師不願意讓那個李老頭得意,行!”
“不過,我還是得檢視一下你那義女的資質,心裏也好有個數。”
“多謝老師。”
沈知微笑道:“不過,還請老師和昭玉說,你今日上門,就是為了考察她的資質,若是資質平庸,便不能夠讓她和你學習。”
“你這樣,是在嬌縱她啊。”
王大儒蹙眉,“若是她資質平庸,我還告訴她,她資質上乘,豈不是,讓她認不清自己?”
“人沒有資質平庸和上乘,隻要不間斷學習,就算是旁人看來很愚鈍的人,也會有開竅的那天。”
沈知微搖頭,“更何況,我不是在嬌縱她,我是在告訴她,學習,是有成效的。”
“不瞞老師說,先前,是我教昭玉功課的,也是我,親眼看著她從大字不識到現在能夠寫出一篇詳略得當,立意深遠的文章。”
“孩童一般是五六歲便開蒙了,她今年八歲,才開蒙,但是她努力學習,現在,已經趕上了八歲孩童的進度。”
沈知微看向王大儒,“其實,我很相信昭玉定能夠通過老師你的考覈,隻是,我想,作為一個母親,我總得替她有托底的能力。”
“但,這和讓她認識到,隻要不斷學習,總會有收獲的這件事,並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