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無疑道:“景明公跟陛下說,若此事能查出什麽讓你無罪固然好,若查不出來,雲家會以禦賜的丹書鐵券,求陛下寬赦你的罪過。”
雲家畢竟是以戰功立足,鎮守邊境的將門公府,是有丹書鐵券的,一直供奉在祠堂,那是雲家的保命符,不到關乎家族存亡的萬不得已之時,是不能用的。
因為隻能用一次。
如今,景明公卻要用來保雲織一條命。
雲織驚愕過後,鼻子突然泛酸,心頭翻湧著。
瞿無疑繼續道:“今日景明公他們也來了瞿家,不過進不來這裏,見不到你,但他說,若你醒來,讓我告訴你別怕,你是你父親唯一的女兒,所以就算窮途末路,雲家還是能保得住你的。”
說著,他又不以為意似的道:“不過,他也是多慮了,不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窮途末路,你嫁給了我,有我和瞿家做你的依仗,不至於還需要孃家來保你。”
雲織輕扯嘴角,莞爾淡笑了一下,想到另一個先前還縈繞在她心頭讓她難以入眠的事情,喃喃道:“世子,你說,若我真的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他們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這個問題,瞿無疑沒法回答。
他不知道。
他不是雲家的人,所以沒辦法給出答案。
但站在雲家人的角度一想,他們對雲織的在乎,更多的是因為雲織是雲呈僅有的血脈,所以都疼她,也寬容她,如果知道雲織不是,恐怕很難一如既往。
就好像,景明公甘願捨出丹書鐵券保雲織的命,保的其實不是雲織這個人,而是他最敬愛的兄長僅剩的血脈,但如果知道雲織不是,哪怕可能還認這個雲家女,應該也是不會用丹書鐵券的。
他不想置評此事,倒是想起一個事兒:“現在突然出了這個事情,許家那邊的人我先撤回了,畢竟就算抓了人來,你也沒法審問,等此事過後再說吧。”
雲織雖然迫切的想確認,但也知道情勢不由人,隻得點頭。
瞿無疑道:“沒別的事我先睡了,你也別胡思亂想,快些入睡吧。”
“好,世子睡吧。”
瞿無疑不再說話,閉眼睡了,他也很快睡著。
雲織本來不困的,一直在想事情,但大概是躺下的緣故,他又在旁邊傳來均勻地呼吸,安神香也起作用了,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次日醒來,瞿無疑已經離開了。
今日舉喪,他天沒亮就起身去忙了,雲織是淺眠的,都沒被他起來的動靜吵醒,可見他起來的時候,應該是刻意沒驚動雲織。
淨月昨日被瞿無疑趕去休息,也是天沒亮就過來等著雲織醒來,一見雲織起來,就在雲織麵前落淚,憂慮雲織的處境,還得雲織安慰她。
因為出不去,外邊的喪事什麽情況,雲織是不知道的,倒是依稀能聽見一些喪儀的動靜,她洗漱好用過早膳,又開始琢磨事兒。
沒多久,張牧帶著孫院正來,又給雲織把脈檢查。
孫院正在雲織的緊張等待和配合下,做了一番檢查,依舊是沒什麽異常。
連那日的那點依稀存在的氣血逆行之症都絲毫不在了。
孫院正得知雲織絲毫不記得當時的情況,也是驚奇不已,但確實是發現不了什麽。
不過……
他神色有些奇怪,頗有心事的樣子,因為遮掩的好加上角度問題,旁人沒注意,雲織卻發現了。
看樣子,孫院正似乎不是如他所言的毫無發現,但他卻說她身體沒有異常了……
他有隱瞞?
可他是皇帝的人,來這一趟可不是看診而已,他發現她身體的任何情況,都是和這樁案子的證據啊,沒道理遮掩。
但她雖然奇怪,見孫院正沒有所言的意思,就沒有多問,趁著孫院正收拾醫藥箱的功夫,忽然問一旁的張牧:“張牧,今日喪事,我二叔他們應該來了吧?如今可還在?”
張牧道:“回世子夫人,景明公和景明公夫人都來了,如今還在府上,就在外邊等著孫院正看診的結果,一會兒永王在二姑娘那邊問完話,還得來問您,看景明公的意思,是要等他們問話的結果之後再離開。”
孫院正和問案的人是一起來的,隻是問話的人先去了瞿闌珊那裏,瞿無疑先讓張牧帶孫院正來看雲織的情況,交叉著來。
雲織點頭,道:“我寫一封信,你一會兒出去,交給我二叔,請他盡快看。”
張牧應下。
雲織立刻讓淨月準備筆墨紙,去隔間小書房迅速寫了封信,密封好後交給了張牧。
張牧便很快帶著孫院正離開,孫院正要去和永王稟明她的身體情況,然後順便看看瞿闌珊的傷勢。
雲織又等了一會兒,瞿無疑親自帶著永王,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來問話。
雲織如實將自己的遺忘告知,雖然永王等人對此存在質疑,大概也覺得匪夷所思,但瞿無疑在這裏,加上皇帝的態度,他們沒敢為難質疑什麽,照實幾下供詞,很快就離開了。
孫院正是和永王等人一起離開瞿家,入宮和皇帝告知今日的問話結果的。
他們離開,景明公夫婦也後腳出了瞿家的門。
看著永王一行人車駕離去,景明公眸色暗沉,側頭吩咐身邊的人:“立刻趕回府,派善於隱匿追蹤的人去宮門口附近等著,一旦發現孫院正出來,立刻跟上,把他盯緊了,看他會做什麽,去哪裏。”
他的心腹立刻應下:“是,公爺。”
之後,人匆匆離開了。
景明公這才與景明公夫人上了馬車。
上馬車後,景明公夫人才疑惑道:“夫君,織兒這樣安排,是何用意?”
景明公手裏攤著雲織給他的信。
內容很簡單,除了讓他們別擔心她,回去後告訴老太君她一切都好,就是讓他派人盯著孫院正的舉動和去向。
至於原因,她並未告知。
景明公道:“究竟是何用意,隻有織兒自己知道,但她既然讓做了,我們就得幫她,現在這個時候她要盯著孫院正,想來是和這次的事情有關。”
景明公夫人歎氣:“這孩子,當真是命途多舛,好不容易熬出頭否極泰來了,怎麽就攤上這樣一樁匪夷所思的事情?殺了人惹了禍,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景明公無奈唏噓:“也幸好,不論如何,我們雲家都能保得住她。”
他摺好信紙,對景明公夫人道:“先回去吧,母親那裏,還等著我們的訊息呢。”
景明公夫人點頭,吩咐一聲,馬車立即駛離瞿家門口。
永王一行人入宮將問話的情況稟報了皇帝,孫院正也將雲織的身體情況告知,皇帝十分頭疼。
也就是說,按照雲織自己和瞿闌珊的供詞,雲織行凶時是失去理智的,並且她自己忘了怎麽回事,但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的說法,對外做不了任何交代。
皇帝尋思著,這樣的證詞是無法證明雲織的清白的,看來是得看瞿無疑怎麽處理了。
見過皇帝後,孫院正就出宮了,他卻沒有立刻回府,而是悄然去了一個地方。
同安長公主府。
盯著他的人,立刻將他這個去向傳回雲家,景明公得到訊息,也立刻修書,讓人送去瞿家,讓瞿無疑交給雲織。
所以雲織下午就收到了信。
她很是驚疑。
孫院正為何會在出宮後,第一時間去了同安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