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再不喜歡這個繼祖母,瞿無疑這會兒都是要過去的。
雲織倒是不用去,她不能離開她的屋子。
說來也唏噓,這對討人厭的母女,接連在兩日死去,現在宮裏的玉華宮,正在舉行瞿淑妃的喪儀,明日的瞿家,也要舉喪了。
就在不久以前,還是瞿老夫人的壽辰之日,壽辰之日死了最愛的女兒,如今不到兩日,自己也死了。
想到什麽,雲織無奈一笑,“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老夫人也死了,闌珊雖然無妄之災受了傷,倒也因禍得福,不用嫁去於家了。”
旁邊陪著她的青禾道:“那不是和之前的許朝歌一樣?隻不過,許朝歌還是險些熱孝成婚,最後也在孝期入了東宮,就是不知道,二姑娘會不會也被要求熱孝嫁去於家?”
青元道:“應該不會吧,許家那時候理虧,有著為了不嫁陸家謀殺老夫人的嫌疑,陸家敢逼上門,可是於家可不敢逼上瞿家。”
青禾一想也是,“也是,於家要是敢,世子定會把他們轟出去。”
雲織卻沒搭話了,人突然晃了神。
剛纔好像有什麽模糊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了,她卻沒能抓住。
如今努力去捕捉,卻怎麽都捋不清楚是什麽。
見她走神恍惚,青禾和青元忙湊過來。
青禾問:“世子夫人,您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
雲織回神,遲鈍的搖了搖頭。
青元道:“世子夫人要不先休息吧,明日雖然因為您被禁足,舉喪用不著您去忙了,但查案的人肯定會來問話,世子夫人到時候要應付他們,如今得養好精神纔好。”
雲織低聲說:“我一點都不困。”
她昏迷了那麽久,如今雖然精氣神還有些萎靡,但並無睏倦之意,想睡也睡不著。
而且,她心很亂,腦子更是思緒紛雜。
雲織想了想道:“去給我點些安神香。”
青禾立刻去了。
雲織覺得還不夠,又道:“給我準備筆墨紙,我要練字靜心。”
青元也轉身去準備這些了。
很快,安神香點好了,筆墨紙也準備好了,倆人扶著雲織去隔間的小書房坐下練字。
但是其實,哪怕有安神香,雲織也沒法靜下心練字,坐在桌案後麵發呆冥想,捋這次的事情。
她昨日被叫去見瞿淑妃,一進到那個屋子,瞿淑妃便屏退左右,屋子裏隻剩下她和瞿淑妃以及瞿闌珊三個人。
瞿淑妃跟她說了,讓她勸瞿無疑幫瞿闌珊悔婚,但又不能暴露瞿淑妃自己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和作為。
她本就對瞿淑妃及其厭煩,忍不住譏諷瞿淑妃,瞿淑妃惱羞成怒斥責她,矛盾一觸即發。
之後,她本想走人的,她自然願意幫瞿闌珊勸說瞿無疑,但懶得理會瞿淑妃了。
但瞿闌珊卻過來了,拉著她一陣安撫不讓她走,又跟瞿淑妃說好話。
她的意識就慢慢渙散,感覺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之後的事情,她就不記得了。
一直到今晚醒來。
按照瞿無疑說的,她是意識渙散喪失理智後,拔出簪子殺了瞿淑妃,又傷了瞿闌珊的。
可是問題來了,既然當時她失去理智要殺人,為何先殺的不是就在跟前拉著自己的瞿闌珊,而是遠在一丈之外的瞿淑妃,反而之後才傷了瞿闌珊?
她都失去理智的,還能憑著喜惡挑人殺?
究竟是她被動了什麽手腳,竟然會失控殺人還遺忘個徹底?
還有,瞿淑妃突然改了態度要做個好姑姑,找了她去,就出了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會不會是另一場陰謀?
瞿淑妃不至於用命來算計她,那會是誰呢?
瞿淑妃背後的皇後麽?
不至於,也說不過去.
還有一點也很奇怪。
瞿淑妃或許不知道,但瞿闌珊自己知道瞿無疑的態度,之前是她決定要嫁,勸說也沒用,瞿無疑纔不管此事了的,可她若是不肯嫁,自己和瞿無疑說,瞿無疑肯定會幫她。
為什麽她卻讓瞿淑妃找了自己去,讓自己勸瞿無疑幫她?
她和瞿闌珊誰勸,不都是一樣的麽?瞿無疑該怎麽幫還是會怎麽幫,並不會因為是她勸說,瞿無疑就更盡心,這一點,瞿闌珊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她本來很正常,都要走了,瞿闌珊過來拉著她勸她,靠近她沒多久,她就失去了意識……
這是巧合麽?
雲織想到什麽?忽然問一旁的青禾:“我昨日,刺了瞿淑妃哪個位置?”
青禾驚訝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纔回:“回世子夫人,是頸動脈。”
那是必死無疑的地方,刺下去,鮮血噴湧,叫都叫不出來,隻能等死。
“那闌珊呢?”
“是心口上一點,隻差一寸就是心脈。”
雲織捏緊手中的筆,若有所思,“當時你們進去撞見的,是什麽情況?詳細與我說說。”
“當時夫人趕到不過須臾,裏麵傳來二姑孃的驚呼,夫人立刻帶頭不顧瞿淑妃的人的阻攔破門而入,就看到瞿淑妃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而世子夫人握著簪子刺在二姑娘心口上,二姑娘在掙紮,世子夫人您丟了魂一樣,被拉開控製的時候,本能的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
雲織瞭然,沒說話了。
她都失去理智了,卻能放著拉著她的瞿闌珊不動,越過瞿闌珊,去正中瞿淑妃的頸動脈要了瞿淑妃的命。
瞿淑妃看著拔簪子上前,不知道躲?不知道呼救?老老實實給她刺?
而瞿闌珊卻是險些刺中心脈,實則隻是重傷……
瞿淑妃被殺,瞿闌珊沒驚呼叫人,反倒是瞿淑妃死後,自己被她刺傷,就知道驚動外麵的人了……
瞿闌珊……
她不想惡意揣度這個這段時間與她相處友善的堂妹,但怎麽想昨日的事情,瞿闌珊都十分奇怪。
可是會是這樣麽?
又為什麽呢?
她對瞿闌珊不差的,和瞿闌珊也沒有任何相對的地方,瞿闌珊沒有道理害她才對,之前和安公主的生辰宴,瞿闌珊還給她示警了的,若對她有惡意,當時何必呢?
可除了這個可能,她實在捋不清楚這件事了。
要說友善,她又不由得想到,瞿闌珊日常對她是挺友善的,可回想起來,卻又不盡然。
她的那些偶爾覺得瞿闌珊對她含有惡意的感覺,真的是錯覺麽?
一次又一次……
雲織閉了閉眼,卻難以平複心頭的澎湃駭然,這個思路,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可這,又是唯一能說得通的。
想到這些,她突然抓住了之前那一閃而過沒能捕捉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