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門一關,外頭的喧囂立馬隔開。
王蕭從懷裡掏出幾張紙,往桌上一拍:“幾位先生,瞅瞅這個。”
張若虛接過來一看,手都抖了。
“錦瑟無端五十弦……這、這……”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孟知書念出聲,念著念著不唸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王文駿更誇張,捧著那張紙跟捧著祖宗牌位似的,嘴張了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王蕭翹著二郎腿喝茶,心裡美滋滋。
孟知書正捧著那紙細看,忽然“咦”了一聲。
他指著其中一句:“王公子,這句‘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倒是對仗工整,可前麵那句‘相見時難別亦難’接在這兒,意思怎麼都對不上啊?這詩讀著彆扭。”
王蕭湊過去一瞅,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
周猛這小子抄詩的時候肯定把《錦瑟》和《無題》串一塊兒了!
他瞥了眼門口,周猛正傻站著憨笑,渾然不知闖了禍。
王蕭腦子飛快轉了一圈,麵不改色地擺擺手:“哦,這個啊,應該是後世抄錄的時候弄混了,古書嘛,傳抄多了難免出錯。”
他頓了頓,拿過那張紙,裝模作樣端詳片刻:“要我說,這幾句應該單拿出來,‘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這是一首。”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那句,該接‘莊生曉夢迷蝴蝶’,你們琢磨琢磨?”
張若虛愣了愣,低頭一念,眼睛騰地亮了:“妙啊!這麼一改,意境全通了!”
孟知書拍案叫絕:“王公子好眼力!這都能看出來!”
王文駿連連點頭:“確實確實,這麼一順,兩首詩都活了!”
王蕭心裡頭鬆了口氣,麵上還得端著:“嗐,我就是瞎琢磨,幾位先生別笑話。”
張若虛正色道:“王公子太謙虛了,這哪裡是瞎琢磨?這份見識,比我等讀了幾十年書的都強!”
王蕭被誇得有點飄,趁機開口:“那個……幾位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
三人對視一眼:“公子請講。”
“我想見見太子殿下。”
三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張若虛乾咳一聲:“王公子,這……”
王蕭擺擺手:“我知道,太子現在不受寵,外邊人都躲著走,可你們想啊,我要是想攀附權貴,找齊王不就完了?”
“我就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我爹當年拿命救過太子,我沒別的想法,就想見見殿下,聊聊天喝喝酒。”
三人麵麵相覷。
孟知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想見太子……倒也不難。”
王蕭眼睛一亮。
張若虛壓低聲音:“不過王公子,殿下這些年深居簡出,輕易不見外客,你若是真心的……”
“真心假心,見了麵不就知道了?”
王蕭打斷他,笑得坦然,“幾位先生幫忙遞個話,成不成另說。”
三人一口答應,答應明天就帶他去東宮。
王蕭一拍大腿:“得嘞!幾位先生夠爽快!”
話音剛落,柳蘇酥端著托盤推門進來。
熱氣騰騰的菜往桌上一擺,笑道:“幾位慢用,今天高興,這桌算我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等送走那三位,迎賓樓已經在打烊了。
樓下,夥計們搬著桌椅收拾,柳蘇酥趴櫃檯那兒扒拉算盤珠子,臉上笑開了花:“王公子,你猜今兒個進賬多少?頂我平時半個月!”
王蕭嗯了一聲,盯著窗外發愣。
柳蘇酥瞅他一眼:“咋了?想啥呢?”
王蕭說沒什麼,他心思已經飄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擺爛了,見了麵如何勸說他不能坐以待斃。
柳蘇酥瞅他一眼,沒再問,低頭繼續扒拉算盤。
外頭夜色濃了,街上靜悄悄的。
王蕭靠在窗邊,腦子轉得飛快。
太子那事兒,他心裡沒底。
當年北伐兵敗,太子被嚇破了膽這事,京城裡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王蕭總覺得不對勁。
那會兒太子纔多大?十四五歲吧,換誰頭回上戰場見死人不得懵?
再說了,真要是嚇傻了,能寫出那些詩詞歌賦?
裝的。
八成是裝的。
皇帝兒子多,盯著太子位的人更多,不裝傻充愣,早讓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王蕭搓搓下巴,心裡有了計較。
明兒個見著人,先探探底。要是真擺爛,那就攤開了說。
要是裝的……
那更簡單了,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麼聊齋?
亥時。
鎮國公府。
王蕭回了屋,坐在床沿輕車熟路的把衣裳一脫。
光著膀子往被窩裡一鑽,順手把謝婉琰撈懷裡。
謝婉琰今晚乖得不像話,頭貼他胸口,手指頭在他腹肌上畫圈圈,一聲不吭。
王蕭低頭瞅她:“咋了?”
謝婉琰手一頓,結結巴巴:“沒、沒事。”
“扯淡!”王蕭捏她下巴抬起來,“臉上寫著事兒呢,說。”
謝婉琰咬嘴唇,半天憋出一句:“你那天晚上……說的話,是真的不?”
“哪句?”
“就是……王家沒了,我也就完了。”
王蕭愣了愣,隨即樂了,手枕腦後:“你琢磨這個幹啥?還想著你那林子宵呢?”
“我沒有!”
謝婉琰急了,眼眶泛紅,往他懷裡縮了縮。
王蕭被她拱得不耐煩,一巴掌拍她屁股上:“抽風呢?”
謝婉琰縮了縮,小聲嘟囔:“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說。”
“春杏那丫頭,說林公子現在多風光,周相多看重他,讓我……讓我別犯傻。”
王蕭一愣。
記得原著裡爺爺回朝冊封那天。
林子宵確實在朝堂上彈劾自己不說,還聯合公主汙衊自己欺壓皇室,搞得自己當場被削了繼承權。
他低頭瞅著懷裡這娘們兒,忽然捏著她下巴抬起來:“春杏那丫頭,是不是還讓你盯著我,把我那些破事往外傳?”
謝婉琰身子一僵,沒敢吭聲。
“行了,你那點小心思我門兒清。”
王蕭鬆開手,往床頭一靠,“下次她再攛掇你,你就順著她說。”
謝婉琰愣了:“啊?”
“啊什麼啊。”
王蕭捏捏她臉,“你就說你對我恨得要死,早就想跟林子宵聯手弄死我,讓她幫忙遞話。”
“這……這是幹啥?”
“讓你說你就說。”
王蕭打個哈欠,“回頭你看著就行,那丫頭到底給誰賣命,一清二楚。”
謝婉琰咬著嘴唇琢磨半天,忽然往他懷裡拱了拱:“那我聽你的。”
王蕭樂了,一巴掌拍她屁股上:“睡覺。”
謝婉琰縮了縮,半天小聲嘟囔:“那……那你可得護著我。”
王蕭沒吭聲,呼吸漸漸沉了。
第二天一早,王蕭揣著銀子找來個嘴嚴的下人:“盯緊點,這丫頭跟誰遞話、遞啥話,都記下來。”
下人點頭去了。
周猛準時堵在門口,倆人跟著張若虛三人出了城。
馬車顛了小半個時辰,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別院前。
院子藏在林子深處,外頭看跟尋常莊戶沒啥兩樣。
進去才瞅見裡頭別有洞天。
太子謝靖川坐在竹林底下撫琴,一身青衫,頭髮披散著,看著確實像個不問世事的閑人。
見人來了也不停手,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蕭也不著急,往旁邊石頭上一坐,翹著腿聽他彈。
一曲終了,謝靖川抬眼看他:“你就是王蕭?”
“殿下認得我?”
“你爹的恩,孤記得。”
謝靖川站起來,“說吧,費這麼大勁找孤,什麼事?”
王蕭左右瞅瞅,周猛知趣地退開幾步。
他湊近點,壓低聲音:“殿下,您這琴彈得是不錯,可光會彈琴,保不住命。”
謝靖川臉色沒變,嘴角卻微微上翹了一下。
王蕭咧嘴笑了。
果然,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麼聊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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