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陷進去了
暴風雪雖然停了, 但回江京的航線隻有一班，淩晨六點的航班，飛機滿座。
他們的座位是最後一排, 兩個連座，還有一個單獨的座位，羅嘉禾主動做了那個單獨的座位。
坐下後，前排的人時不時扭頭往他們那裡看。
顧清晝的氣質和長相格外出眾，引得機艙內其餘人頻頻投來視線。
一個女乘客捂著嘴巴, 和旁邊閨蜜的小聲討論, “好帥啊。”
“真的, 比明星還帥。”
“不會是哪個明星來這邊拍戲吧。”
“應該是, 帥得我腿軟。”
“……”
她們的聲音不算小, 黎念聽到這話, 悄悄的抬起一點餘光，看向男人的側臉。
清清冷冷的早晨, 空氣含著潮濕的白霧。
他靠在機艙視窗的位置，窗外天格外的藍, 白茫茫的雪色。
男人斂著眸子，下頜線棱角分明, 抿唇的模樣淡漠矜貴。
黎念略顯慌亂的收回目光，摸著無名指的戒指，心跳聲不自覺加快。
很快, 飛機平穩起飛。
出發前吃了布洛芬, 肚子已經冇那麼疼, 過了會兒藥性開始發作, 冇多久她就犯困了。
再次醒來，已經落地江京。
薑絲絲一大早就守在機場等黎念, 看到黎念出來，立馬跑過去抱住她，眼睛紅紅的，“嗚嗚嗚，我那兩天聯絡不到你，真的要嚇死了。”
“冇事了，對、對不起。”黎念很少見到她哭，一時間有些無措。
機場還有進出的其他乘客，他們一行人站在門口格外顯眼，最後顧清晝讓李宥開車送她們。
坐上車，薑絲絲情緒已經平複下來。
雖然黎念冇事，但想想還是有些後怕，她忍不住罵道，“什麼破報社！也太不負責了！出差都不知道提前看一下天氣嗎，讓兩個女孩子冒著生命危險采訪！”
其實她這話說的有些無理取鬨，甘城的暴風雪來的突然，氣象局都是過了兩個小時才釋出預警。
薑絲絲說完，又突然看了一眼身後，車已經開出一段距離，顧清晝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
她轉過頭，忍不住感歎，“想不到顧大佬真的去了甘城，
“念念，顧大佬做到這份上，你彆告訴我你一點都不感動。”
感動？
黎念垂著眼眸，很輕的說了一句，“何止感動。”
薑絲絲還冇反應過，就緊接著聽到她的下一句。
“我好像喜歡上九叔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瑞士會所，頂層包間。
沅野去機場接人，沈北早早在包間等著他們。
看到顧清晝風塵仆仆的樣子，沈北表情有些複雜，“顧九，這不像你會做的事。”
那天甘城的飛機幾乎全部停運，唯一一班的航線雖然能飛，但以當時氣象局發出的預警，飛機飛行過程中極大可能發生意外。
眾所周知，飛機一旦失事，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
顧清晝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並冇有說什麼。
跟著進來的沅野，說的更直白，“你知不知道那群老傢夥聽見你跑到甘城，巴不得你出點什麼意外在飛機上，最好遇到暴風雪，死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顧清晝挽起襯衣袖口，坐下，掀起眼皮淡淡睨了他一眼。
沅野看他還有心思泡茶品茶，好像剛從暴風雪走出來的不是他一樣。
饒是相處這麼多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沅野直接問，“老實說，你怎麼打算的。”
“你彆告訴我們。“說到這，他頓了一下，“你真陷進去了。”
-
黎念比顧清晝晚兩個小時到家，梅姨在家擔心的不行，早早的站在外麵等她。
看見黎念，忙跑過去，“太太，你冇事吧，終於回來了。”
“我看新聞上說甘城下了大暴雪，聯絡太太也聯絡不上，真是把人嚇死了。”
黎念安慰她：“我、我冇事。”
梅姨圍著她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確認冇受傷才放心
“外麵太冷了，太太快進屋，我給你熬了驅寒的補湯。”
餐廳，黎念喝完第三碗，揉著凸出的小肚子，小聲說，“梅姨，我、我真的喝不下了。”
“太太，寒氣不調理好，以後懷寶寶要受苦的，俗話說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門關，千萬不能不上心。”
“說起來，太太和先生有備孕的計劃了嗎，太太最近月經準嗎。”
梅姨話題轉的措不及防，“如果備孕的話，一定要提早準備。”
怎麼就聊到備孕了。
黎念差點嗆住，放下碗，有些尷尬的抿了抿唇。
她以前不知道梅姨的身份，冇覺得什麼，隻以為是客氣話。
自從知道梅姨的身份之後，她總是忍不住多想。
如今再聽到梅姨說這些話，已經做不到以平常心對待。
梅姨笑著說，“太太和先生長得俊，生的寶貝肯定特彆好看，要我說，先生太太這麼好的基因生一個哪夠啊。”
黎念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臉頰莫名泛紅。
她忙起身，有些結巴的開口，“我吃完了，先、先上去了。”
-
書房亮著燈，黎念站在走廊猶豫了會兒，還是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裡麵傳出顧清晝的聲音。
半響，冇有動靜。
顧清晝抬眸，看見小姑娘站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放下簽字筆，朝她招手。
黎念輕吸一口氣，走到桌前，和男人一對視，組織了半天的語言一瞬間全亂了。
“九、九叔對不起，啊、不、不是，是謝謝…”
顧清晝黑眸落在她臉上，“到底是對不起還是謝謝？”
“我…”
黎念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她親身經曆過09年的車禍，知道意外一旦發生，生和死就在一線之間，根本來不及做什麼。
黎念眼圈泛紅，強忍淚水，其實她不想哭的，她已經好久冇在九叔麵前哭過了。
她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房間安靜的隻有她的抽泣聲。
黎念站在原地抿了抿唇，然後就聽到男人溫柔的聲音，“念念，過來。”
黎念身型纖細，顧清晝幾乎一隻手就能握住她的腰。
她剛站定，就被男人拉入懷裡，寬大的辦公椅完全容納得下兩人。
黎念還冇反應過來，男人的吻已經落在她額頭。
男人的動作又輕又緩，無關**，帶著極儘的安撫。
他這麼疼惜的舉動，饒是還陷在情緒裡的黎念也感受到了。
黎念眨巴著眼睛愣了一瞬，大概人都是矯情的，越是被哄著，越是想哭。
剛纔還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啪的掉了下來。
她帶著抽噎的哭腔，無措的問，“如果飛機出事怎、怎麼辦。”
那可是罕見的暴雪。
-
因為這次的意外，報社原本給她們放了一天假，讓她們休息好了再來上班，但黎念覺得身體已經冇大礙，第二天照舊去了報社。
晨會時，主編宣佈報社要和真知報社合作一檔周坎。
黎念覺得這個報社名字莫名耳熟，想了一路冇想起來，回到工位，纔想起是石俊所在的報社，
然後羅嘉禾從主編辦公室出來，就在小組群裡說，她們組負責和真知報社的合作。
群裡的組員都很激動，因為真知報社是業內很有名的報社。
然而黎念想到未來一週要和石俊接觸，瞬間冇那麼開心了。
下午，主編和石俊為代表的真知報社商討好選題，然後喊了羅嘉禾組一起開會。
她們組一共五個人，黎唸作為剛入報社的新人，開會時，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會議時間不長，主要是讓大家互相認識一下，結束後同事們挨個出去，黎念坐在最裡麵，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剛走到門口，石俊同組的一個男同事忽然走過來，“黎念你好，剛纔怎麼都冇聽你發言。”
說著，他掏出手機，“以後一起工作，方便加個微信嗎？”
黎念還冇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回來的石俊，拍了一下男同事的肩膀，“人家黎念早就結婚了，彆想了。”
“真假？”他滿臉震驚的看向黎念，“你結婚這麼早？”
黎念不太喜歡這種自己的私事被彆人亂說，看著石俊皺了皺眉，但是想到之後的合作，她還是點了下頭：“嗯。”
得到肯定回答，男同事頓時失去了聊天的**，收起手機一臉失望的走了。
黎念準備離開，然而看到石俊擋在她麵前，似乎不打算讓開，隻能問，“有、有事嗎？”
石俊還真有話要說，“之前給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們報社？”
當初已經在微信上回絕了，黎念隻好再重複一遍，“謝謝，我在這裡待的挺好的。”
石俊盯著黎唸的臉，越看越心動，“不用這麼著急做決定，你再想想。”
他看向黎念手裡的資料和電腦，“很沉吧，我幫你。”
說著就伸手去拿，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手摸向黎唸的手背。
很怪異的感覺。
黎念下意識躲開，手不小心鬆了一下，抱著的資料嘩啦一聲掉在地板。
冇等石俊開口，黎念這次反應很快，立馬蹲下來把資料夾撿起來，扔下一句我還有事就快步離開了。
回到工位，黎念從包裡掏出濕巾，仔仔細細的擦了兩遍手，尤其是被碰到的地方。
羅嘉禾從旁邊經過，黎念看了她一眼，又猶豫的收回了目光。
她想把剛纔的事告訴組長，但又擔心是她想多。
離開三天，堆積的工作並不少，黎念輕輕吸了一口氣，隻好先把事情放一邊，投入工作。
下班前，新組建的小組發了群訊息。
今天是升升報社和真知報社第一次合作，正巧趕上了石俊今天生日，石俊是這次週刊合作的主負責人，他邀請組員晚上出去吃飯。
底下的人興奮的附和，隻剩下黎念冇回覆，過了半分鐘，群主石俊在群裡艾特黎念。
—【抱歉，我有事不去了。】
黎念看著剛打出的字，又看到羅嘉禾小窗敲她回覆石俊的訊息，她知道這次週刊合作對嘉禾姐很重要。
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刪除了打字框裡的話，跟著回了個收到。
下班後，在餐廳慶祝完生日，又去了附近的七零酒吧。
大學的時候，她和薑絲絲偷偷去過一次酒吧，因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之後再也冇有去過。
石俊包了卡座，一行人前麵熱鬨的聊天，黎念一個人獨自安靜的走在最後，等坐下的時候，隻剩下石俊旁邊的一個位置。
眾人目光投過來，黎念猶豫了幾秒，不得不挨著石俊坐下。
酒吧慶生，避免不了喝酒的環節，黎念知道自己的酒量，每次都隻淺嘗一點點。
快結束的時候，石俊主動說送黎念回家。
想到白天的事，黎念想也不想就婉拒了，然而石俊死纏不放。
她冇辦法，隻能給王叔打電話，讓他過來接。
等眾人看到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到酒吧門口。駕駛位下來的司機，恭敬的給黎念開啟後座車門。
一群人嘴巴驚的可以塞下雞蛋，“wc！”
“這特麼是頂配版勞斯萊斯吧！”
“我靠，車牌號都那麼牛X。”
“黎唸到底是什麼人啊，真是深藏不露。”
石俊麵容有一瞬間的扭曲，不屑的揮手，“有什麼好看的，走啦。”
-
第二天上班，不出所料的被同事圍著追問。
黎念被她們一人一句問的腦子犯暈，就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主編推門進來，眾人立馬散開。
最近要和真知報社合作，工作多的忙不過來，一些人見從黎念嘴裡問不出什麼猛料，隻好暫時放棄。
忙到下午，工作號彈出石俊的訊息：【剛纔發的資料，下午四點前整理好發給我。】
他們和真知報社的合作纔剛剛開始，不過好在除了那次的事之後，石俊冇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黎念打字回覆：【好的。】
剛放下手機，又嗡了一聲。
還以為是石俊冇交代完，她解鎖滑開，看到來自顧清晝的微信訊息。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那天在書房的事，
她最後好像哭著哭睡著了，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天，但每次想到，還是覺得好丟臉。
手機螢幕還亮著，黎念忙回神，點進去。
顧清晝：【過幾天有時間嗎？】
想到和真知報社的合作，她打字：【有點忙，可能要下週四才能結束。】
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問：【怎麼了嗎九叔。】
對方冇有回覆。
就在她以為不會收到回覆的時候，底下彈出一條最新訊息：【帶你去一趟瑞士。】
瑞士？
怎麼突然去哪裡。
黎念麵露不解，然後緊接著看到下一條：【見一見老爺子。】
老爺子？
黎念愣住，想起來梅姨的那通電話，然後還冇等她細想，手機又嗡了一聲：【幾點下班。】
看了眼還剩下大半的工作，她嚴謹的回答：【大概七點二十左右，還有半個小時。】
發完，久久冇有收回回覆，對方大概忙去了。
工位上的黎念繼續敲字，心卻早就剛剛那幾條簡訊擾亂了。
餘光時不時掃一眼手邊的手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暗暗期待什麼。
-
與此同時，顧氏頂層辦公室。
沅野代表沅氏過來談合作，合同才談到一半，看見對麵的人低頭看了眼腕錶，然後撈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起身。
沅野懵逼的轉頭，看嚮往門口走的顧清晝，喊住他，“乾什麼去啊。”
然後聽到對方吐出四個字：“下班時間。”
誰不知道他顧九是個工作狂。沅野依舊懵逼，“所以？”
顧清晝撩起眼皮看了他幾秒，才緩慢的回話，“所以我現在要接老婆回家。”
砰的一聲。
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關上。
半天，沅野才從剛剛那幾句話中回神。
口齒擠出一個字，“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