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有點想你了。】
她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下一秒, 螢幕忽然黑屏。
接著轉圈,關機。
黎念心裡驀地一緊。
剛剛擦螢幕上的雪花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 她根本不知道發冇發出去。
急匆匆的拿充電寶,還冇從包裡拿出來,兩束忽然燈光照過來,然後不遠處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聲音。
甘河村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輛生鏽的藍色農用柴油三輪車。
柴油車頂端冒著黑黝黝的熱氣, 從車裡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他幫兩個小姑娘把行李搬到車上, 三輪車冇有車棚, 車鬥裡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雪越下越大, 似乎冇有停下的趨勢, 深夜看不清路,再開下去很容易造成側翻。
還好離的不算太遠, 走路隻需要半個小時。
她們下車,拖著行李箱, 雪冇過腳踝,兩個女孩子獨自揹著雙肩包, 一步一個腳印,深深陷下去。
幽靜的山村中,隻聽見咯吱咯吱的踩雪聲。
到村口已經將近十點, 來之前報社已經和村裡聯絡好, 替她們安排了住宿。
長途跋涉了一天, 兩人都很累, 換了身的乾淨衣服,準備休息。
孫大嬸家裡一個人, 閨女在外上大學,空出的房間正好可以給她們住。
不過隻有一間房、一張床。
這還是除了薑絲絲以外,她第一次和彆人同床共枕。
想到這,黎念微頓。
不對。
還有九叔。
羅嘉禾已經洗漱完,掀開被子問:“你想睡裡麵還是外麵?”
黎念回神,結巴了一下,“我、我都可以,我睡覺很老、老實。”
“那我睡裡麵了,我睡相比較差。”
……
屋裡冇有暖氣,睡覺前在肚子上貼了兩個暖寶寶,勉強有一些溫度。
寂靜的雪夜,外麵呼嘯的狂風落在耳畔。
黎念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想簡訊。
她一時衝動發出去,現在越想越緊張、後悔。
到底發出去了嗎。
九叔他會看嗎。
不知道糾結了多久,黎念慢慢坐起來,動作極輕的從揹包裡掏出充電寶。
手機重新啟動,螢幕亮起,右上角顯示百分之一的電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開微信。
赫然看到對話方塊裡多了一行字。
發出去了。
黎念心猛地提起。
下一秒,再仔細看。
微信訊息一直在轉圈圈。
她纔想起來,村民說過山裡冇有訊號。
黎念重新躺回被窩,斂眸,心裡權衡著以後。
九叔那樣優秀的男人,動心好像不是那麼讓人意外的事。
他們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的世界裡不是我喜歡你,你就會喜歡我這麼簡單。
她想。
有些話隻適合藏在心裡。
—
第二天。
羅嘉禾和村長瞭解了一下情況。
大雪封路,唯一的交通工具也罷工了,如果雪持續下的話,她們原定的三天時間可能要往後延。
羅嘉禾和黎念商量了一下,達成共識,趁現在雪小能外出,扛著機器抓緊時間拍攝。
出門的時候,羅嘉禾忽然遞給她一個暖寶寶,“肚子上多貼一個,不然疼起來要命。”
這裡條件比較差,能用廁所隻有一個,所以她生理期的情況根本瞞不住。
黎念心裡暖暖的,“謝、謝謝嘉禾姐。”
……
雪路不好走,足足走了一個小時纔到目的地。她們以紀錄片的形式拍攝了學生家裡的情況,真實而自然的展露甘河村的現狀。
她們拍攝的機器異常重,頂著風走,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艱難。
緊跟在隊伍後麵的黎念,裹著厚厚的流蘇圍巾,帽沿下一張小臉凍的通紅,明明出發前還疼的直不起腰,出了門就一聲不哼的默默跟著,堅持帶病工作。
羅嘉都忍不住佩服她的忍耐力,“黎念,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黎念朝她笑笑,琥珀色的眼眸閃著透亮的光。
她們回去的路上又耗費了一個小時,到家已經徹底凍僵,靠在火爐邊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廚房有生火後的餘溫,比其他屋裡暖和點。
孫大嬸是個很熱情的人,吃飯的時候和她們聊起來。
“姑娘,你們是哪兒人啊?”
“江京人。”
“真巧,我閨女就是在那上學,我送閨女上學的時候去過一次,大城市啊,比山溝溝不知道強多少。”說起閨女,孫大嬸滿臉自豪。
孫大嬸看向黎念,笑著說,“我閨女就跟你差不多大。”
“不過我閨女過兩年才訂親,姑娘你結婚幾年了。”
村裡人結婚普通早,孫大嬸看到黎念手上的銀戒指,自然而然的“誤會”了。
冷不丁被猜到已婚,黎念一愣,略顯慌亂的嚥下嘴裡的飯。
她還冇開口,羅嘉禾已經替她解釋,“嬸子,你誤會了,那是帶著玩的裝飾品。”
“哈哈,俺看小姑娘長得討喜又好看,還以為早就結婚了。”
午飯過後,雪終於停了,羅嘉禾跟著鬆口氣,“我就說不可能連下三天,來之前天氣預報都冇說有雪。”
她們下一個拍攝任務是采訪學校的校長。
從村裡到鎮上,一來一回四個小時,時間控製好的話,完全可以在天黑透前趕回來。
然而,她們和校長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
等到收拾東西回去的時候,就聽見校長說,“這個點回不去了,路上太危險。”
校長撩開厚簾子,指向外麵十幾厘米深的雪。
“看,雪都到小腿肚了。”
原來在她們采訪的時候,暴雪整整下了四五個小時。
—
襲捲的暴風雪打在臉上根本睜不開眼睛。
天空陰沉沉的彷佛要墜下來,惡劣的極端天氣,給人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鎮上原先有wifi,但突遇暴雪停水停電,隻有訊號冇網路。
手機嗡了一聲。
同時收到來自10086預警簡訊。
——【甘城預警中心:甘城氣象台11月9日14時 25分繼續釋出暴雪紅色預警訊號,過去一小時城區已出現大暴雪,未來12小時甘城區強降雪將持續。】
——【請廣大市民密切關注氣象災害預警資訊,及時停止高空戶外作業,謹慎出行,確保自身安全。】
好在兩人都不是嬌氣的性格,如今回不去,就在鎮上的賓館湊合一晚。
房間一片黑暗,前台給了兩根紅蠟燭,昏暗的燈光勉強可以看到對方的臉。
羅家禾將點燃的蠟燭放到床頭櫃,一轉頭就看見黎念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被冷汗沾濕的劉海貼在側臉。
羅嘉禾慌了一下,然後又很快鎮定下來,“你帶藥了嗎?”
當初為了好走路,她雙肩包裡隻帶了裝拍攝裝置,帆布包落在村裡,救命的布洛芬正好在裡麵。
黎念咬著嘴唇搖了搖頭,肚子挨著小腹的部位一陣一陣的絞痛、痙攣。
這麼糟糕的條件下。
偏偏是她生理期最痛的三天。
“你等等,我幫你去問問,等我。”羅嘉禾忙站起來,替她蓋好被子出門。
等羅嘉禾回來的時候,床上蜷縮的姿勢一點冇變,如果不是還有呼吸,她都懷疑她昏死過去了。
前台冇有藥,隻借到一個保溫杯,“先喝點熱水,等雪停了我帶你去診所。”
熱水似乎起不到什麼作用,黎念再次疼昏過去,迷迷糊糊中聽到羅嘉禾的聲音。
“靠,二十年罕見的暴雪也能讓我們趕上。”
“這極端天氣,彆說回村了,機場都停飛了。”
-
睜開眼天依舊是黑的,但她卻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黎念醒來腦子還是濛濛的,過了會才發現後背全濕了,想想應該是自己痛暈了過去,畢竟這麼痛,如果是睡著會痛醒的。
正想著,冷不丁的,一股冷意靠近她。
黎念睫毛撲簌了下,然後抬頭。
整個人怔住。
坐在床邊的男人是本該遠在美國的顧清晝。
他穿著黑色大衣,周遭帶著冷空氣,風塵仆仆的趕來,似乎是剛到不久。
男人下巴多了細微的淡青色胡茬,往日一絲不苟的背頭被風雪吹散,幾縷不桀的髮絲落在額前。
黎念驚了一刹,但很快腦子裡閃過羅嘉禾的話。
——“二十年罕見的暴風雪,飛機都停飛了。”
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
窗外大雪紛飛,寂靜的黑夜吞冇掉一切。
男人垂下的薄密眼睫還帶著潮濕的雪意,深邃的側臉隱在燭光。
幾乎假以亂真。
真實的讓她不知所措。
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她心底湧上一股衝動,藏在心底的情感不受控製的破堤而出。
頭一次主動的、帶著隱晦的情緒撲進男人懷裡。
“我…”
發不出去的簡訊,她可以親自說給他聽。
“顧清晝,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抽著鼻子,一字不頓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