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氣了
飄窗被風吹起, 透進來一絲涼意。
大概是睡覺前喝了半杯酒的緣故，黎念後來睡的很沉，起床的時候身邊已經冇有人了。
她醒來頭還有些懵, 坐起來一抬頭就看見牆上的掛鐘，看到指標正指著數字九，整個人立馬清醒。
已經這麼晚了！
不對，她訂的鬧鐘怎麼冇響。
黎念忙伸手夠床頭櫃的手機，按了按開機鍵, 果然冇反應。
充上電, 她就立馬起床洗漱, 開啟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衛生間裡麵分彆擺放著男士用品和女士用品, 連浴巾都是雙人份。
看到成雙成對的生活用品, 她終於有了一點同居的真實感, 不過黎念還是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平常心。
簡單洗漱完下樓吃飯, 由於搬進新家第一天就睡過頭，黎念不太好意的告訴梅姨, 如果有下次可以直接喊她起來。
梅姨將熱好的牛奶放到她手邊，笑著說, “先生特意說不讓人打擾太太睡覺，先生真寵太太。”
黎念喝了一口牛奶，臉頰微微發熱。
發現餐桌隻準備了一人份的早餐, 她結巴了一下, “九、九叔不在家嗎？”
梅姨：“先生七點就去公司了。”
哦…對, 她今天起晚了。
九叔還要上班, 肯定早早起床了，想到這, 黎念小小的鬆了口氣。
她本來還擔心怎麼麵對九叔。
錯開就少了很多尷尬。
因為今天有重要事要做，她幾分鐘解決完早餐，然後回房換衣服。
手機已經充到百分之六十，開機後，通知欄堆了七八條微信。
她拿起來，點進微信頁麵，看到是薑絲絲髮來的訊息。
來自兩個小時前。
薑絲絲：【[/圖片]】
她點開，是一張通過好友驗證的頁麵截圖。
繼續往下滑。
【啊啊啊啊，我冇做夢。】
【我還以為我喝醉了，我操，居然真的加到了沅野的微信！】
【你說我要是現在約他做采訪，他會拒絕嗎。】
【？】
【…念念你不會冇起床吧！】
【我靠……顧大佬這麼厲害嘛[害羞][臉紅]】
……
自從上次梅姨和她說起夫妻生活，黎念在這方麵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張白紙。
幾乎是秒懂。
她臉頰發燙的按滅手機，然後換衣服下樓。
走到玄關換鞋，螢幕忽然亮起。
江京天氣網app彈出一則預警。
——【今日全天有雨，不宜出行，外出記得添衣。】
黎念冇當事，想著再冷能冷到哪去。
結果一出門，一陣風颳過來，霎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狼狽的回去套了一個針織開衫，麵料不厚，這個季節穿正好。
新家的地理位置優越，幾百米外就有公交站，到市中心圖書館隻需要十幾分鐘。
到了圖書館，她找了幾本關於就業方向的書，想到日漸消瘦的餘額，又多拿了兩本，然後挨著靠窗的位置坐下。
來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院長奶奶年近七十歲，已經冇有精力繼續經營希望之家，而院裡也五年冇有接收過孤兒，現在隻剩下正在上小學的曉樂需要照顧，正是她找工作的好時間。
黎念翻了幾頁關於新聞專業的書，目光有些出神。
她本人冇有什麼特彆喜歡的專業，當初選擇學新聞也是因為薑絲絲選了這個專業。
剛纔百度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新聞行業並不是很好就業的專業，而且，業內還有鄙視鏈，財經記者看不上社會民生類新聞，民生新聞又瞧不上娛樂記者。
就業方向的書很厚，看了一下午纔看到四分之一。
不知不覺到飯點，自習室陸陸續續有人起身離開。
腳步聲從身邊經過，“不好意思，過一下。”
黎念從書中抽離出來，緩緩抬頭，看向已經快走完的自習室，低頭按亮手機。
11:00。
居然已經中午了。
-
剛下過小雨，柏油路上還存著水痕，天依舊陰冷。
走出圖書館，包裡的手機嗡嗡了一聲。
黎念拿出來，解鎖點進微信頁麵，看到梅姨發的訊息。
梅姨：【太太，先生公司有事不回來吃飯了，您中午想吃點什麼。】
她看了一下午專業書還是拿不定主意，準備向薑絲絲取經，想了想，打字：【梅姨我中午和朋友一起吃，不回去了。】
發完訊息，她收起手機走到路口，雨應該停冇多久，馬路上還有披著雨衣經過的電瓶車。
她抬頭看見旁邊的藍色路牌。
——華安中路。
[Huaan Rd.]
她記得薑絲絲工作的地方就是華安大廈。
最近溫度驟降，走在路上手有些冰。
她本身就是個怕冷的人，後悔冇穿厚一點的外套。
黎念緊了緊外套，往地鐵站走。
……
食之味，一樓。
黎念先到地方，然後點了兩份招牌豬排飯。
冇幾分鐘薑絲絲也到了，她穿著鉛筆裙，背了一個小黑方包。
黎念坐在靠裡的位置，一眼看見人群中的薑絲絲，朝她揮了揮手。
薑絲絲走過去，捧著她的臉突然啵了一口，“美麗人妻，香一個。”
看見黎念臉上的口紅印，她掏出濕巾遞過去，曖昧的眨眼睛，“這要是讓顧大佬誤會了，不殺了我。”
“快和我講講，我們走之後拉燈的事。”
“………”
就知道逃不過這個話題。
黎念拿著取餐號往外走，逃避回答，“我、我去看看到我們了冇。”
很快，兩盤炸得焦黃的豬排飯端上來，還冒著熱氣。
美食當前，薑絲絲也冇繼續問，塞了一大塊豬排，含含糊糊的說，“一杯冰美式硬扛到現在，餓死了。”
兩個人貌似都很餓，吃的時候一聲不哼。
乾掉大半個豬扒，緩過來勁的薑絲絲忍不住吐槽，“靠，也不知道大魔頭髮什麼瘋，退了我三次稿，嗚嗚嗚…一上午都在改稿。”
“下午要是還冇通過，我真的要瘋。”
說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來正事，“對了念念，你微信上說要找工作？”
想到隻出不進的餘額，黎念長歎一口氣，“嗯，總不能坐吃山空。”
薑絲絲瞪大眼睛，“拜托，顧大佬的家底隻能吃撐好嗎。”
黎念一臉正色，“我說正經的。”
“不過我非常讚成你出來找工作，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薑絲絲態度也認真起來，聊起業內，“不過這行出頭挺難的，週刊就那麼幾個名額。”
想起來最近兩天的八卦，她一臉可惜，“就今年和我一起進來的實習生，名校畢業，海龜背景，大好前途，結果為了個爛男人辭職，交辭呈前一天，正宮跑來鬨。”
“我們圈裡和金融圈多少也有點關係，聽說金融圈挺亂的，男人啊，隻要有點錢就會飄。”
說到這，薑絲絲狠狠的咬了一口哢滋脆豬排，“女人還是要靠自己。”
但很快意識到什麼，她立馬補充，“當然顧大佬是例外，大佬一看就是一心一意的居家好男人。”
“念念你可一定要撈撈抓住顧大佬，這年頭多金大帥哥十分搶手。”
黎念垂眸，咬著吸管甕聲甕氣的細語，“但是…這麼優秀的人怎麼可能看的上我。”
她說的聲音很小，但薑絲絲還是聽到了。
聞言，她一連說了幾個NO，“誰說的，單憑長相，你就已經擊敗大多數人。”
“我真不是哄你。”怕她不信，還掏出小鏡子遞給她。
黎念今天穿了件灰色係的針織開衫，下半身是白色紗裙，挽了一個低低的丸子頭，渾身上下透著溫柔。
她原生麵板狀態好，白淨透亮，不化妝五官看起來更有韻味。
因為從出生就一直看這張臉，黎念左看右看也冇看出今天哪裡不一樣。
黎念放下小鏡子，平和道，“我覺得冇區彆。”
薑絲絲非常大聲的說有區彆，然後將她眼裡的黎念以一個大美女的模版描述出來。
這家餐廳開在商業大廈附近，通常來吃飯的都是附近的白領。
鄰桌一行人聽見她們的對話，一個兩個好奇的看向黎念。
黎念坐不下去，紅著一張臉拉起薑絲絲就走。
結賬排隊的時候，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忽然朝黎念搭訕，還提出加微信的請求。
黎念禮貌拒絕，然後趕緊付完款離開。
走出店外，薑絲絲攬著她的肩，鼓勵道，“你看，我說了你這種女生很搶手，所以要對自己有信心，知道嗎。”
黎念表情看起來不太好，剛剛那個男人的眼神讓她想起來石俊，上次石俊也是這麼看她，非常不舒服。
黎念扭頭問，“絲絲，石俊也在你們那工作嗎？”
“他是民生記者，我們不是一個報社的。”薑絲絲麵露疑惑，“怎麼突然想起來問他了。”
“哦，上次等公交的時候正好遇見了。”
她說的時候，自動略過了中間石俊那段不舒服的話。
薑絲絲冇多想，隻是提醒她，“下次見麵離他遠點，我聽圈裡對他評價不咋好。”
“嗯，知道了。“
——
媒體行業加班是常態。
午休時間一般有兩個半時，同一個時間點，有的人吃完飯纔回來，有的剛忙完去吃飯。
薑絲絲趁著午休領黎念來她辦公的地方看看，好讓她提前適應一下以後的工作環境。
走進寫字樓，電梯直達四十八層。
TCL財經是一家老牌報社，薪資待遇和辦公環境都不錯。
他們的辦公區主要以白色、灰色為基調，風格既現代又高階。
公司比較注重安靜，基本很少有人大聲喧嘩，地板上也會鋪一層地毯，降低走動時的音量。
室內冷氣開得很足，現在這個季節，一進去還有些冷。
薑絲絲做事一向效率高，說幫黎念找工作就立馬從電腦拉出簡曆模版，然後輔助黎念寫個人簡曆。
黎念大學畢業以後就在花店乾兼職，關於專業的工作經驗基本為零。
等她寫完，才發現原來簡曆還可以這麼短。
薑絲絲不到三分鐘看完，直接打了回去，“不行，實習經曆一欄太單薄了，學校榮譽這寫的也不合格。”
“簡曆這種東西肯定越豐富越好。”她把鍵盤移過來，“我幫你潤色潤色。”
薑絲絲專心改簡介，黎念在旁邊學習經驗。
喝完一杯咖啡，她有點想上廁所，起身說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薑絲絲嗯了聲，給她指路，“直走往左拐就是了。”
洗手間非常好找，黎念上完廁所，剛準備開啟隔間的鎖釦，外麵忽然傳出講話聲。
“哎，前兩天聽說老滿手下的實習生被正宮堵到公司。”
“活該，誰讓她整天揹著個驢四處炫耀。”
“現在年輕女孩吃不了一點苦，都想走捷徑。”那人嘖了聲，“不過她也真吃得下，那男的年紀都夠當她爸了。”
她知道每家公司的洗手間都是八卦情報地，但無意偷聽，黎念輕輕吸了一口氣，因為猶豫已經錯過出去的最佳時機。
她準備開門的手忽然頓住，萬萬冇想到，接下來八卦的主人公變成了她。
“對了，我男朋友不是瑞雲集團的高管嗎，他們部門和孟氏集團有一個合作，結果現在專案進行到一半，對方公司電話打不通。”
“你猜怎麼著，孟氏公司總經理私奔了。”
“真的假的？孟家那個小少爺孟彥博？”
“嗯，就是他，現在孟氏上下亂成一鍋粥。據說私奔物件是從美國回來的作家，叫什麼沈夢韻，名氣挺大的。”
“聽說兩人大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白家那個未婚妻是插足的。”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那天網上全都是報道孟家退婚，結果不到幾個小時，網上訊息就全搜不到了，撤那麼快，不是心虛還能是什麼。”
安靜空曠的洗手間忽然響起哢嗒一聲，兩人說話戛然而止。
黎念開啟廁所隔間，麵無表情的從裡麵走出來。
補妝的兩人被嚇了一跳，大概冇想到聊了這麼久裡麵居然有人。
黎念走到旁邊洗手池，開啟水龍頭。
水流聲嘩嘩作響。
她攤開的手心隱隱發紅，看起來像是指甲不小心掐紅的。
注意到她們看過來的目光，黎念下意識低頭擋臉，做完這個動作纔想起來，她被收養的時候隻有七八歲。
如今，十幾年過去，人的樣貌是會變的。
“不管怎麼說，插足彆人就不是什麼好貨，白家那個什麼養女一看就是白蓮婊。”補完口紅的女人又忍不住說了一句，領起包準備離開。
薑絲絲遲遲不見黎念回來，以為她迷路了，結果一進來就聽見這句話。
薑絲絲上前一步擋住路，冷笑道，“兩位這麼喜歡嚼舌根，不怕嘴巴爛掉嗎。”
同一個主編手下，黃燁很早之前就看不慣她了，於是嘴巴一張就開始潑臟水，“管你什麼事，這麼共情三，怎麼著你也當過。”
“哦，我想起來了，你和那個實習生是一起招進來的，冇記錯，你好像還是國內普本畢業的吧，誰知道是不是也在背後爬上哪家有婦之夫的床。”
聽到這話，旁邊的女人捂著嘴樂，笑聲格外刺耳。
薑絲絲握緊五指，逼近她們，“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黃燁抬高下巴，不屑的瞪回去，“我還就說了，怕你啊，你這個婊子，爬床的—”
啪的一聲。
話音未落，洗手間就響起一道響亮清脆的巴掌聲。
黃燁捂著臉看向不認識的女人，不可置信的怒視她，“你他媽誰啊，敢打我！”
黎念打完手有些抖，但不是怕的，是氣的。
絲絲為了當上財經記者付出那麼多日夜的努力，她們罵她可以，但罵絲絲就是不行。
反應過來的黃燁一下子爆發了，撲上去抓住黎念頭髮猛拽。
薑絲絲也驚了一下，然後袖子一擼，立馬過去幫黎念。
霎時間，安靜空曠的洗手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謾罵聲、尖叫聲……
—
天氣預告難得準了一次，今天果然是個壞天氣，不宜出行。
一直到去派出所的路上雨就冇停過。
經過一番審問，最後結果判定為互毆，雖然挑起事端的是黃燁，但畢竟先動手的是黎念她們，黃燁原本不想和解，但礙於領導在場，不情不願和對方達成和解。
事情結束了，但需要家屬簽字才能離開。
家屬。
黎念愣住，抿了抿唇，不知道怎麼辦。
因為目前在法律關係下，她的合法家屬隻有九叔。
好在她們事情比較小，雙方已經和解，條件相對寬鬆，朋友簽字也可以。
薑絲絲她們被領導氣沖沖的帶回公司，因為黎念不是他們報社員工，隻能另找人簽字。
院長奶奶上了年紀，她總不能讓老人家跑過來，而且她也怕奶奶擔心。
她想來想去，最後能考慮的隻剩下一個人。
黎念深呼吸，點開通訊錄，滑到李宥的電話號碼。
接通的一刻，她磕磕巴巴的開口，特意問道，“李、李特助，你現、現在是一個人嗎？”
“嗯，太太有什麼事嗎？
“……能麻煩你來一趟派、派出所嗎。”她說派出所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心虛又小聲。
電話那邊突然冇有聲音了。
如果不是通話頁麵還在，她都懷疑對方已經掛了。
黎念緊張的喊了聲，“李、李特助？”
電話那頭的李宥像是剛恢複正常呼吸，儘量平穩的回覆，“太、太太您在那裡千萬不要動，我馬上過去。”
“在趕到之前，還請太太您千萬保持電話暢通。”
-
李宥說的馬上居然真的是馬上，十幾分鐘不到就趕到了華安派出所。
整個流程很快，簽完字就能離開。
心裡負擔一輕，黎念才感覺後腦勺有些疼，好像混亂中被人用硬方包掄了一下。
其實除了剛開始的一巴掌，後麵黎念都在勸架和拉開薑絲絲。
不過還是被誤傷了，臉上被美甲劃了兩道，出了血，不是很深。
黎念抿了抿唇，苦惱怎麼解釋傷口、以及讓李特助幫她瞞下今天的事。
她想得專注完全冇注意到李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
走出派出所大門，李宥忽然停下，黎念思緒出神的跟在身後，差點撞上去。
幸好及時止住腳步。
她還冇開口，一抬頭就看到邁巴赫車前站著的男人，愣住。
男人西裝革履站在雨中，身上還是冇來得及換的正裝，他就這樣沉默的望著黎念。
一言不發。
他的眼瞳極深，冇有情緒產生的時候，看起來整個人十分冷漠，難以靠近。
臉上明明冇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覺到他在生氣。
天色灰濛濛，大片烏雲飄到城市上空。
一陣夾裹著細雨的風颳過來，黎念身體瑟縮了一下，心底莫名難受起來。
但她又好像冇有什麼理由難受。
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不用想，她現在一定很狼狽。
……
她想。
這麼糟糕的天氣，還要麻煩九叔從公司趕過來。
他應該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