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九叔試一試
薑絲絲掛掉電話, 短短十幾分鐘，騎著小電驢從江邊大橋一路疾馳。
快到希望之家的時候，冇刹住車。
哐噹一聲。
小電驢撞到鐵鏽大門, 車把硬生生撞歪。
黎念被嚇得一激靈，扔下手機跑過去。
薑絲絲急吼吼的把車停好，著急追問網上的事。
黎念確認她冇受傷，才平和的將昨晚訂婚宴發生的一切告訴她。
聽到孟彥博造謠黎念給他戴綠帽子，薑絲絲整個人氣到爆炸。
袖子一擼, 一副要乾仗的架勢, “靠！孟彥博這個賤男人！”
“不行！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
薑絲絲氣憤的朝她伸手：“把你手機給我, 反正婚都退了, 罵他也不用顧及那麼多, 看姐妹不替你罵死他！”
相比火氣四冒的薑絲絲, 黎唸作為當事人平靜很多。
黎念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心：“我把他刪了。所有聯絡方式。”
大概是冇想到黎念這次做事這麼乾脆利落。
薑絲絲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秒，反應過來, 摟住她的肩膀，“乾得漂亮！”
“早就該刪了這個渣男, 不過就是有點便宜他了。”
刪掉孟彥博，沉甸甸的包袱一空。
榕樹葉吹動髮絲, 水洗過的碧空，飄著一朵巨大的雲。
黎念輕吸一口氣，臉頰被頭頂的陽光曬出一層薄薄的紅暈, 杏眼彎成淺淺的月牙。
笑得又甜又乖。
薑絲絲看著她, 晃了一下神。
這麼好的姑娘, 差點就便宜孟彥博那個渣男了。
想到以前的事, 薑絲絲忍不住心疼黎念。
“這纔對嘛，世界上男人那麼多, 至於孟彥博這種渣男誰愛要誰要。”
薑絲絲揮手，在空中扇了幾個巴掌，“咱要找也要找個比他好的男人，打這對狗男女的臉。”
“而且念念寶貝在我心中值得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是我男神也配得上！”
說到這，薑絲絲勾著她的肩，小幅度的搖了下，“念念，不然你試試？”
試什麼？
黎念一時間冇想起來她說的男神是誰，歪著頭，疑惑的眨了下眼。
“笨蛋，我男神就是，財經界金字塔的大佬…”
薑絲絲敲了敲她伸過來的腦袋，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嘴巴朝她比了一個口型。
可以看到無比清晰的三個字。
顧、清、晝。
黎念：“！”
被薑絲絲語出驚人的話嚇到，黎念頭都瞬間擺正了。
和九、九叔試一試。
她怎麼敢……
薑絲絲沉浸在美好的暢想中，冇發現黎念不自然的表情。
還在一旁嘰嘰喳喳的慫恿黎念，鼓勵她追求男神。
麵對顧清晝，黎念一向規規矩矩，從來冇產生過這麼大膽的想法。
薑絲絲的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去她的心水，蕩起一圈圈漣漪。
“挨，念念你腳怎麼了？”薑絲絲忽然低頭，注意到她腳上的創可貼。
黎念穿了一雙涼拖，創可貼一眼就能看到。
腳後跟的傷口已經結了疤，走路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輕微的磨蹭。
昨晚九叔替她上藥的畫麵，一幕幕閃過。
黎念想得出神。
薑絲絲眯著眼睛，湊近發呆的少女，“念念，你臉怎麼紅了？”
陽光刺眼，曬得人發暈。
不光讓人頭腦發熱，連白日夢都做出來了。
能聽出來薑絲絲的話開玩笑成分居多，而且她和九叔身份差距那麼大，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黎念及時醒神，揉了揉發燙髮紅的臉，“可能是太熱了，曬、曬的。”
“那、那個，我去看看曉樂她們午睡醒了冇。”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走了。
……
黎念兩步並作一步，走進院長奶奶的房間。
撩開珠串門簾，劈裡啪啦的響了幾聲，清脆悅耳。
她跨進門，稍稍平靜下來。
屋裡冷氣吹過來，臉上的紅暈跟著散了。
聽到外麵的動靜，院長奶奶從裡屋走出來。
院長奶奶滿眼慈愛的看向黎念，“念念回來了啊，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訂婚辦怎麼樣？彥博那小夥子冇和你一起過來嗎？”
說著，院長奶奶還往黎念身後瞧了瞧。
因為院長奶奶年紀大了，退婚的事黎念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瞞下來，等過段時間再告訴奶奶。
黎念走過去，柔聲道：“奶奶，彥博他公司有事走不開。”
“忙工作啊，挺好的，年輕人有上進心。”院長奶奶冇看出異常，還要說什麼。
黎念忙轉移話題，“對了，奶奶這個藥我又給你買了兩盒。”
“這盒是一次吃兩粒。”黎念轉身拉開櫃子，找出藥和紙筆，用黑色粗體大字寫下注意事項。
寫好後，怕老人家眼花看不清楚，還在旁邊貼心的畫了簡筆圖，一個杯子和兩粒藥丸。
一目瞭然。
紙疊好塞進藥盒，這樣吃藥的時候能找見。
交代好吃藥的藥量，扣出兩粒膠囊。
黎念走到飲水機接了杯水，在旁邊看著奶奶吃藥。
剛纔被一打岔，院長奶奶想不起來要問什麼，這會兒又想起來院裡的活還冇乾。
黎念心疼院長奶奶的身體，好說歹說，才勸老人家躺下睡會兒。
至於要乾的活，就交給她和薑絲絲。
夏天容易出汗，院裡孩子的衣服通常都是兩天一換，床單被罩一星期換一次。
上個月剛給院裡新換的洗衣機，洗衣服比原先省時省力。
兩人忙完院裡的雜事，天也泛灰了。
晚上吃過飯，薑絲絲冇回市區，抱著被子留下來陪黎念睡覺。
久違的擠在一張床上，彷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寄宿的時候。
屋裡大燈關掉，隻開了床頭櫃的一盞小夜燈。
兩人靠在床頭，手機開了夜間模式，點開最近的新聞。
白孟兩家退婚的新聞經過一天的發酵，愈演愈烈。
#退婚#詞條掛在上麵久居不下。
雖然有幾家媒體釋出的新聞被撤了，但抵不過網友的好奇心，退婚的話題還在被人熱議。
孟家主動退婚，雖然冇有明說原因，但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些小道訊息。
話題的風口頓時指向白家那位養女，也就是被退婚的主人公。
豪門之間左右不都是那幾件事，出軌、小三、婚外戀……
有錢人的八卦最容易激髮網友的好奇心。
薑絲絲往下滑。
一個“退婚真相”的詞條突然被頂了上來。
點開評論區，第一條高讚評論就是惡意揣測。
使用者xxx：【估計是給男的戴了綠帽子，不然好好的為啥被退貨了。】
使用者xxx：【隱隱約約有聽到是女的勾搭老男人，開豪車送上班，結果被未婚夫撞見了。】
使用者xxx：【有帖子扒出猛料，好像這個白家養女纔是插足的小三。孟彥博有個初戀情人，本來是等人從M國留學回來結婚的，結果白家這個養女橫插一腳，給拆散了。】
網上還有人試圖扒黎唸的個人資訊。
現在，關於白家養女的話題甚至壓過了退婚的新聞。
螢幕左上角時間，00:55。
新聞熱度依舊不減。
評論裡充斥著惡毒的語言，對黎念人身攻擊，還有造黃謠的。
黎念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隻看了最前麵展示的幾條評論，甚至不敢往下滑。
“明明是孟彥博那個人渣和初戀舊情複燃，居然還有人說你是插足的，不要臉！”
薑絲絲扔掉手機，對著懷裡的枕頭一頓猛捶，“我忍不了！氣死我了！”
手機螢幕自動熄滅。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羞辱，卻彷佛還在眼前。
黎念深吸一口氣，擠出笑，“他們說的又不是真的，冇事的。”
“快睡吧，你明天還要上班，不怕大魔頭了？”
細聽，她聲音裡有輕微的顫音。
說完，黎念伸手把床頭的小夜燈給關了。
房間霎時陷入黑暗，薑絲絲看不清黎唸的表情。
聽她語氣輕快，又想到大魔頭主編，薑絲絲隻好無奈的躺下。
“晚安。”
—
此時，城市的另一邊。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李宥站在辦公桌前，靜靜等候顧清晝的吩咐。
不知道為什麼，李助理總感覺辦公室氣氛和往常不一樣。
顧清晝鬆了鬆緊束的領導，沉聲命令，“幫我約一下王進之。”
“電話聯絡，現在。”他語氣帶著些不怒自威的冷意。
聯絡新娛的老總王進之，難道集團出現負麵新聞了？
這樣想著，李宥不小心把心裡話順嘴說出來。
顧清晝冷白的指關節敲了敲桌麵，抬頭掃了他一眼。
無形的威壓之下，李宥不敢對視，連忙恭敬回道：“好的顧總，我這就去聯絡。”
奧也薇酒莊，好友聚會，沅野到場後遲遲不見顧清晝。
顧九一向守時，重視時間觀念，這不像他的作風。
沅野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撈起桌上的手機，發了條資訊。
……
李助理前腳剛走。
辦公桌上的手機螢幕就亮了。
顧清晝拿起來，劃開。
沅野：【我說顧總，顧大老闆，這酒都醒了有一會兒了，還能等到您嗎。】
顧清晝極快的掃完，片刻後，將手機扣下，然後闊步往會議室走。
幾秒後，遠在酒莊的兩人收到一條簡短乾脆的回覆。
顧清晝：【等著。】
—
十二點之後，奢靡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
此刻一家高階會所，vip包間內熱舞嗨不停，音樂震天響。
“王總。”
聽筒裡聲線沉冷，顧清晝的聲音聽過一遍就很難忘。
王進之冇想到是顧清晝的電話，嚇得從座位站起來。
他打手勢，趕緊叫侍應生把音樂停了。
然後誠惶誠恐的開口，“不敢，不敢。小弟怎麼敢擔顧總這聲稱呼。”
包間裡還有其他公司的高層，見到王進之對著一通電話態度恭敬。
離得遠的冇聽到顧總兩個字，有人起鬨問道：“王總，這誰啊？”
王進之嚇得捂住手機，比了一個口型。
上一秒還鬨笑的包間瞬間鴉雀無聲。
王進之作為新娛頭條的老總，論資排輩也冇那個資格能讓顧清晝這尊大佛打電話問候。
眾人紛紛猜測是顧氏出大新聞了，需要聯合新娛公關。
包間空調冷氣呼呼的往外吹，但王進之卻冒了一腦門的汗。
有嚇的、有緊張的。
短短幾秒，王進之在心裡已經把最近關於顧氏新聞的全都過了一遍。
手下的人應該是冇出現紕漏。
王進之猜不透這位的心思，隻能低謙的寒暄，“顧總，近來貴公司可好？小弟一直想請您吃頓便飯。”
顧清晝曲指漫不經心的敲著桌子，人在聽，卻冇應聲。
明知是被晾著，王進之也不敢結束通話電話。
顧清晝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居高臨下的視角，京北最繁華的夜景虛掃而過，但都冇入眼。
他腦海浮現網上關於小姑孃的新聞。
包廂這頭的王進之已經慌的不著神了。
直到——
顧清晝漫不經心的問，“王總，最近這網站管理怎麼這麼鬆懈。”
到底是身居高位，看似簡單的一問，氣場卻順著電話線一點一點的壓迫過來，直逼得包間眾人不敢喘氣。
白孟退婚兩家的新聞為網站創造了不小的效益。
早就聽說白家和顧家有交情。
王總握著手機戰戰兢兢的點頭。
瞬間便懂了。
—
黎念刻意迴避網路上的新聞，從早上起床手機就一直保持靜音狀態。
擔心錯過重要資訊，最後又改成震動。
黎念讓自己忙起來，試圖忘記網上發生的一切。
叮—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應該是垃圾簡訊。
黎念自我安慰，冇有去管。
結果幾秒後，又叮叮響了兩聲。
發資訊的頻率，似乎不像是垃圾簡訊。
逃避是可恥的。
黎念默默唸了一遍，歎口氣，做足心理建設，
她指尖微顫的點開。
薑絲絲：【念念你快看！新聞全都刪了！】
薑絲絲：【還有一些媒體賬號被封了！哈哈哈哈…】
薑絲絲：【真解氣！你快點去看！】
黎念愣住，然後將信將疑的點開昨天造謠她的帖子。
果然顯示連結已失效。
她點進其他新聞，試了一下，也是同樣顯示被刪除。
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黎念打字：【我看到了。】
薑絲絲：【你說是誰刪的？白家還是孟家？哼！算他們有良心！】
一夜之間，網上關於白家養女的新聞被刪的乾乾淨淨。
網路時代，媒體營銷號爆料層出不窮，網友也很快被其他八卦吸引了注意力。
終於不用再戰戰兢兢，黎念按滅手機，鬆口氣。
她想，孟家不可能，大概率是白家乾的吧？
黎念默默在心裡對幫助她的人感激了好幾遍。
在希望之家平靜的度過一天，第二天早上，接到乾洗店的電話。
黎念將訂婚宴旗袍取回來，準備還回去。
隻不過給白夫人發微信一直冇有回覆，電話也打不通。
她不想踏足白家老宅，思忖良久，叫了同城閃送。
然後填了白家老宅的地址，和旗袍一起寄過去的還有一張銀行卡。
大約半小時後，app上麵顯示訂單已完成。
黎念盯著手機等了會兒，果然冇多久，白夫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什麼意思？”一接通，白夫人上來就是質問，顯然已經看到夾在旗袍裡的銀行卡。
黎念握著手機脊背挺直。
這些話她已經在心裡反覆打了無數遍草稿，等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說出來。
她流暢的，冇有一絲磕巴的開口。
“這些年謝謝您對我的養育之恩，還有白家。卡裡有兩百萬，希望您能收下。”
小姑娘軟軟的聲音透著異常的堅定。
白夫人皺眉，言語夾雜嘲諷和不相信，“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有一些是09年車禍的賠、賠償金，還有一些是我攢下來的工、工資。”黎念溫吞吞的認真解釋。
這兩天因為孟家退婚的事白夫人忙得焦頭爛額。
現在養女又來添堵。
冇等黎念說話，白夫人那邊直接把電話撂了。
聽著傳來的嘟嘟嘟聲，黎念本來還想感謝白家幫她撤新聞。
但現在，看白夫人的態度，這事似乎不是她做的。
黎念沉思了會兒，想破頭也冇想出來是誰幫的她。
嗡嗡—
白夫人忽然發來資訊。
白夫人：【你既然那麼想離開白家，那就早點結婚，嫁出去自立門戶。下午我給你安排了一場相親，趙家的公子，你準時過去。】
白夫人：【趙明德雖然年齡比你大十五歲，但人家有家族產業，以後結了婚財產也有你的一半，不要說我們白家對你這個養女不好。】
白夫人：【結了婚，從此你就是誰誰家的太太，想走自然不會攔你。】
相親。
果然冇有孟彥博還有什麼王彥博、劉彥博……
意料之中，這大概也是離開白家的唯一辦法。
思忖良久，黎念神色自若的回了個好。
—
“熹”是一傢俬人茶館會所，寸金寸土的地段，消費水平就一個字，貴，普通人經過這裡都不敢多看一眼。
摸了摸癟癟的錢包，光是站在店門口就心裡發虛。
黎念強撐著自信走進去，然後向前台小姐姐報了白夫人的名字。
侍應生領著她去了白夫人預約的位置。
坐下後，黎念等了幾分鐘，走過來一個男人，遠遠的就被男人脖子上的金項鍊晃了一下眼。
黎念起身，伸手問好：“您好我是黎念，請問您是趙、趙明德趙先生嗎？”
第一次相親，黎念難免有些緊張，說話結巴了一下。
趙明德倒冇嫌棄她結巴，上下掃了一眼黎念，年輕小姑娘，模樣長得不錯。
看到黎念遞過來的手，鬆開之際，突然輕浮的捏了一下。
黎念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慌亂的鬆開，退後幾步，板凳被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茶室講究靜心。
由於這邊動靜不小，引得侍應生和茶客投來視線。
趙明德顧及人多，冇再過分。
不過見黎念那麼大反應，以為她在欲擒故縱，不屑的嘲了句，“裝純。”
這場相親比想象中的還要糟，黎念感覺十分不適，但礙於禮貌和白夫人的話，冇有立馬起身離開。
趙明德也不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把豐厚的家產擺出來，一副恩施的口吻，說結婚之後，一個月給黎念十萬的零花錢。
見黎念不為所動，男人虛榮心作祟，牛皮也越吹越大。
趙明德喝了口茶，誇大道，“趙爺在京北這片人脈那是相當多。”
“就這家店的投資人，顧氏集團的顧清晝聽說過吧。“
趙明德抬著下巴看黎念，“我和他有幾分交情，你要是想見，求求我，我心情一好，可以幫你引見引見。”
“嗬，這哪兒來的大叔騙小姑娘。”遠處傳來一道揶揄的聲音。
皮鞋踩在地板的咯噔聲，戛然而止。
沅野停至兩人桌旁。
他朝身後的人問，懶洋洋的調子透著股冷氣。
“顧九，您認識這位趙什麼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