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哥哥這來
沅野冇聽清沈北說的什麼, 仔細瞧了兩眼，點評，“白家家大業大的, 這養女穿的也太素淨了，連個珠寶都不給人小姑娘戴。”
白孟兩家聯姻是為了利益最大化，白家養女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工具人，能有什麼重視。
這話在肚子裡過了一遭，沈北看了一眼顧清晝, 像是顧及什麼, 冇說出來。
被扔在廳正門的黎念, 一個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白夫人抽空看了一眼她, 順手將黎念帶到孟彥博身邊, 然後又去招待其他貴賓。
“彥、彥博。”
黎念拘謹的喊了一聲, 因為緊張，不受控製的結巴了一下。
以前冇少被圈子裡的人暗裡明裡嘲笑他娶了個小結巴未婚妻。
剛纔丟了那麼大的臉。
話講不平整, 場麵話也不會說。
孟彥博看著結結巴巴的未婚妻黎念，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轉身就走。
黎念欲挽上他的胳膊, 結果被甩開。
她頓時尷尬的抬不起頭。
宴桌上富家千金聚集在一起高聲談笑，香檳杯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獨自一人的黎念身上。
孟彥博忙著籠絡關係，獨留她夾在人群中窘迫。
觥籌交錯之間，此起彼伏的攀談聲在耳邊響起。
“白家還真有些手段, 居然真請動了顧家這位大佛。”
“顧家這位難得見上一麵, 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彆提了, 剛纔討好的人可不少, 冇看全都碰了一鼻子灰回去。”
帶著敬畏的談論聲鑽進黎念耳朵。
黎念怯怯的抬頭，朝著主位看去。
主位的人像是如有預感般的掀眸看過來。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 黎念不經意間與主位的男人對視。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抬頭，主位的人便看向她。
無端的，給了黎念一種他一直在看她的錯覺。
旁邊宴桌激動的壓低聲音，“顧家那位往這邊看了。”
“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在看我！”
主位的男人慵懶的靠在椅背，深灰色格紋西裝，槍駁領棱角層次分明，麵料服帖，在不同的光線下呈現出若隱若現的神秘光澤感，儒雅矜貴。
顧清晝目光深邃，黎念與他對視，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不動。
旁邊人的話喚醒她的理智，頓感自作多情。
她正要移開視線。
眾目睽睽下，顧清晝薄唇溢位的低沉聲音足以讓人聽清。
“到哥哥這來。”
這聲哥哥，讓黎念想起她第一次見顧清晝的畫麵。
黎念心臟砰砰直跳。
但依舊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遲疑了很久。
直到白夫人確信顧清晝在喊自家養女，忙壓低聲音催促黎念上前。
宴會廳霎時安靜下來，黎念嚥了下口水，強撐鎮定，朝著主位走過去。
沈北比沅野反應迅速，起身給黎念騰出位子。
黎念受寵若驚的擺手，還冇推辭就被白夫人硬按著坐下去。
黎念落了座。
宴會眾人才恍然回神，視線齊刷刷的看向黎念，一時間羨慕的眼睛發紅。
主位的顧清晝端放禁慾，但久居上位，身上總帶著些讓人發怵的威懾氣息。
儘管他剋製地收斂，但黎念坐在顧清晝身邊，還是緊張的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黎唸的待遇可以說是整個江京獨一份，孟彥博眼饞的不行。收到孟家父母的眼神示意，他跟著上前打招呼。
孟彥博諂媚的走到黎念身邊，九叔的九字吐出一半，又嚥了回去。
想到剛纔顧清晝自稱哥哥，他這聲九叔叫的太突兀。
但和未婚妻一起喊哥哥，他又怕對這位不敬重。
白夫人心思細膩，看出主位的人冇搭理旁人的意思，拉著孟彥博安排在了旁邊的宴桌。
訂婚宴一對新人分坐在兩桌，竟也冇人覺得哪裡不妥。
黎念做得板正，拘謹的將雙手放置在腿上。
主位的顧清晝瞧著緊張的小朋友，微微抬手，一名高階侍應生恭敬的走過來。
很快，一盤小蛋糕輕輕推到她麵前。
“你愛吃的。”
身旁低醇的嗓音徐徐入耳。
靠的近，黎念耳膜跟著一麻。
她睫毛遲鈍的輕眨了下，看向盤子裡的小蛋糕，杏眼驚住。
果真是她愛吃的那款蛋糕。
但，九叔是怎麼知道的？
黎念冇敢深想，小聲地連忙道謝，然後拿起銀色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抿著。
起初她吃得很矜持，臉頰兩邊微微鼓起一點。
甜品讓人放鬆心情。
很快，黎念嘴巴裡蓄滿了蛋糕。
主位的顧清晝餘光掃過她，手指漫不經心的輕叩茶杯。腦海浮現上次宴會，躲在角落偷偷往嘴巴塞滿小蛋糕的小朋友。
蛋糕吃的太急，黎念被噎住。
不敢發出聲響，她小幅度的捂住嘴巴，硬生生的往下嚥。
清脆的杯底聲響起。
一杯撩著白霧的溫茶放到黎念手邊。
黎念還未反應過來。
稍頓了半秒，顧清晝抬手，根根分明的手指修長勻稱，冷白的指骨微微彎曲，抹掉她嘴角的蛋糕碎末。
黎念霎時呆住。
好在手指停留不到一秒，觸感轉瞬即逝。
心臟打成一團死結。
腦子根本跟不上思路。
黎念嘴裡的蛋糕都忘了咽，誠惶誠恐地道謝，然後強撐鎮定的拿起茶杯。
她麵上假裝無事發生，耳朵卻紅的發麻。
黎念佯裝淡定的小動作儘數落入顧清晝眼瞳。
主位的顧清晝指腹摩挲著杯沿，白玉般的茶杯在他手心把玩，薄唇緩慢的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旁邊的沈北和沅野瞧著這幕，震驚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圈，最終落在黎念手上的茶杯。
隔著宴桌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咂舌感歎。
何時見過顧九這麼貼心。
—
宴會進行至一半，主位的顧清晝接了通電話，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
顧清晝能來已經是給了白家天大的麵子，哪敢奢望他留到最後。
顧清晝走後，沅野和沈北相繼離開。臨走時，兩人多看一眼黎念，眼神意味深長。
貴客走後，宴會眾人興致缺缺，訂婚宴很快便結束。
訂婚宴結束後，晚上十點還有一場家宴。白孟兩家人聚在一起商討訂婚宴之後的事。
地點約在白家老宅。
白家老宅位於江京東郊，離市區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白夫人派人來接黎念。
車窗景色從眼前極快的掠過。
自從搬出後黎念很少來這邊，上次來還是參加白老爺子的壽宴。
整齊排列的樹木漸行漸遠，視線被遠處一棟肅穆的山莊吸引住。
黎念記起來。
納維山莊好像也在東郊。
—
來的路上汽車意外拋錨，耽擱了半個小時纔到。
黎念一進廳門就被李阿姨請到書房，說是白夫人找她。
她點點頭，然後往書房走。
書房門開著。
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嚴肅。
桌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灰，還有幾個零散的菸頭掉在地上。
坐在沙發上的孟家父母麵色十分不好看。
孟夫人像是被氣到了，捂著起伏的胸口看向白夫人，眼神惱火。
談了近半個小時。
白家人支支吾吾，始終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耐心告罄，孟父彈了彈菸灰，直接說道，“搭不上顧家這條線，還聯什麼姻。做生意，及時止損這個道理相信不用我說，各位也都知道。”
當初聯姻人選那麼多，他們偏偏選了白家養女，不就是因為白家的承諾。
白家信誓旦旦向他們保證，訂婚宴之後，就能為孟家拉到顧氏集團的投資。
結果訂婚宴結束，孟父打聽一圈，發現顧家近期根本冇有投資的打算。
這才反應過來被白家人耍了一招空手套白狼。
……
站在書房外的黎念直覺氣氛不對勁。
她靜悄悄的挪動進來，憋著氣，小臉被濃重的煙味嗆得通紅。
越往裡麵走煙味越濃，嗓子被熏的發癢，黎念控製不住咳嗽出聲。
角落髮出不大不小的動靜，書房裡的人目光不約而同的投向她。
黎念察覺到視線，捂著鼻腔，遲緩的抬頭。
孟彥博看到黎念頓時想起來之前的那件事，譏諷道，“還有你們白家這個好養女，問問她都乾了什麼事。”
事到如今，他說話也不再客氣，“老子可冇有綠帽癖，忍不了未婚妻勾搭男人，這婚必須退！”
孟彥博此話一出，白家人紛紛看向黎念。
孟父冇想到還有這層事，他沉著一張臉站起來，將退婚的事一錘定音，說什麼都冇有商量的餘地。
砰的一聲。
厚重的大門被甩得震天響。
無緣無故被甩鍋，黎念手腳發麻的站著，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白夫人臉色鐵青，走到她跟前，沉下臉詢問，“你勾搭了誰？”
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給黎念，就定了罪名。
和初戀舊情複燃的明明是孟彥博……
胸腔裡充斥著難聞的煙味，黎念繃緊身體，眼睛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委屈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
她明明什麼都冇有做。
書房內其餘人盯著黎念看，眼裡帶著鄙夷、嫌棄，幾近羞辱的目光將她從頭審視到腳。
“這麼丟臉的事你也做得出來。”
“白家養你那麼久，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白眼狼。”
訓斥聲一句接著一句，愈發刺耳難聽。
黎念抽了一下鼻子，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我冇有。”
白夫人正在氣頭上，偏偏養女還頂嘴。
她指向門外，不留情麵的罵道，“從家裡滾出去。”
家…
黎念扯了扯嘴角，垂落在身側的手握緊，忍了半天的眼淚還是不爭氣滑下來。
這裡什麼時候是過她的家。
—
夜幕低垂，道路寂冷清靜，兩旁挺拔的水杉樹枝椏繁茂，風吹過的地方，落葉撲簌簌飄下。
白家老宅位於東郊附近，坐車回市區需要兩個小時。
腳下鋪滿望不到儘頭的瀝青路，粗略算了一下時間，靠兩條腿可能要走到天亮。
黎念埋頭往市區走。
她臉上的眼淚已經被風吹乾。
高跟鞋磨的腳後跟痛，走了一會兒，她脫掉鞋子，提在手上。
路燈昏黃，燈光穿過樹葉縫隙照射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單薄的影子。
00:03。
黎念縮成一團坐在路邊，亮起的螢幕燈光照在她臉上。
她靜默幾秒，點開通訊錄，很認真的翻了一遍。
冇有人可以聯絡。
直到螢幕熄滅，黎念才接受她今晚睡馬路的事實。
寂寥無聲的環境足以放大一個人的情緒。
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淹冇她整個人。
冇多久，手心傳來手機震動的嗡嗡聲，黎念隨手點了接通。
四遭安靜到隻有咻咻的風聲。
她聽到那頭的呼吸聲，一秒兩秒。
“抬頭。”
聽筒的聲音低沉清悅，黎念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