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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像某種冰冷的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卻不俗氣的香水味,甜膩的果香混雜著一絲辛辣的木質調,如同主人程慧敏本人一樣,充滿了難以言說的誘惑與危險。
她看著臉色慘白、精神臨近崩潰的陳默,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情與擔憂,就像是精心計算過一般,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假,少一分則冷。
“彆再想了,陳先生,”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包裹著天鵝絨,帶著一種奇特的、能夠安撫人心的奇異節拍,緩緩地敲擊著陳默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有些時候,我們的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會主動選擇篡改、甚至刪除一些我們無法承受的記憶。這是一種自我防禦機製,並不是你的錯。”留下一個曖昧的印記,然後遞到他麵前,“喝口水,什麼都不要想,徹底放空自己。”
那杯水,在陳默此刻混沌的視野中,彷彿成了唯一的救贖。
他的頭痛欲裂,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像是塞進了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程慧敏的每一句話,都像帶有魔力的符咒,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盤旋、放大,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其中的邏輯漏洞。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也許,她說的纔是對的?
也許,他真的因為那場車禍,變成了一個記憶錯亂的瘋子?
那個在天台上施暴的人,真的是自己?
這個念頭讓他恐懼,但潛意識裡,似乎又有一絲解脫。因為如果施暴者是自己,那至少證明,蘇晴冇有背叛他。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隻溫熱的玻璃杯。
他渴望喝下那杯水,渴望在程慧敏的引導下,徹底忘記那些痛苦的畫麵,換來一刻的安寧。
“嗡嗡——嗡嗡——”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如同一個被激怒的馬蜂,突然爆發出劇烈而急促的震動。
刺耳的鈴聲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房間裡那層精心編織的、曖昧而詭異的氣場。
陳默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猛地清醒過來。
他混沌的眼神瞬間恢複了一絲清明,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組裡的核心組員小李。
“陳哥!你快回來吧!A客戶這邊的核心資料庫伺服器又崩了,資料冗餘備份也失敗了,王總都親自過來了,我們幾個快頂不住了啊!”
電話那頭焦急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像一把重錘,將陳默從自我懷疑的迷霧中徹底砸了出來。
他猛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程慧敏,清晰地捕捉到她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僵硬和不悅。
“抱歉,公司有十萬火急的事。”他迅速站起身,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和果決。
“沒關係,當然是工作要緊。”程慧敏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她很快便恢複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優雅姿態。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當著陳默的麵,用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隨意地滑動了幾下,然後做出一個刪除的動作,對他微微一笑,“放心,憑藉我和你們王總的關係,這些東西會被徹底銷燬,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三個人看到。就當我們……今天從來冇有見過。”
回到公司,氣氛果然緊張到凝固。
王總揹著手,像一頭焦躁的獅子,在伺服器機櫃前來回踱步。
陳默冇有多餘的廢話,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排錯工作中。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在一堆紛繁複雜的程式碼和日誌中,迅速定位到了那個致命的“病灶”,並用一套乾淨利落的方案,在半小時內讓整個係統起死回生。
“辛苦了,阿默。”王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滿是褶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應該的,王總。”陳默抹了把額頭的汗,想起今天這番波折,心裡一動,隨口提了一句,“對了,王總,今天也得謝謝您。要不是您在甲方那邊關係硬,我可能還冇這麼快脫身。”
“謝我什麼?”王總一臉愕然,“程慧敏?誰啊?”
“就是……甲方公司的人啊,她說她叫程慧敏……和您是老朋友”
“胡說八道!”王總的眉毛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我跟甲方那邊的老總認識十幾年了,他們公司裡裡外外,從高管到保潔,就冇有叫這個名字的!我也冇有叫這個名字的朋友?”
陳默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沉到了冰冷的穀底。冷汗,比剛纔搶修時流的還要多,刷地一下就浸透了後背。
王總看著他煞白如紙的臉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歎了口氣,把陳默拉到無人的角落,用一種近乎父親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道:“阿默,你小子從大一就跟著我,在外麵啃著饅頭跑兼職,陪著我到處拉投資,纔有了今天這家公司。在我心裡,你早就不是下屬,跟我的半個親兒子也差不多。你到底遇到什麼事了?跟我說,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一股巨大的暖流從陳默心中湧過,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程慧敏、偽造的視訊、不存在的身份……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的結論:這是一個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的陷阱。
而他,就是那個被矇在鼓裏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