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著桌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摺,揉著眉心。一旁站了一隊的軍機大臣,各個大氣都不敢喘。
南疆的大小和卓叛亂平定了,之後就是和緬甸的一戰。乾隆憑藉著之前的經驗,這一世許多戰爭都處理得非常迅速快捷,可是這和緬甸的一戰,實在是讓他困擾。
乾隆十七年,緬甸內亂,雍籍牙建了貢榜王朝,還派出小股兵力來配合這些撣族土司向大清管轄內的土司徵收花馬禮。乾隆二十年,緬甸東籲王朝的王子色允瑞東帶領戰敗的屬下八十餘人,渡江入猛卯。雲貴總督愛必達、雲南巡撫郭一裕會檄猛卯土司,遣之使去。
乾隆懶得捲入緬甸國內事務,但是必須要守住祖宗打下的江山基業,緬甸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不僅威脅了邊疆人民的安全,也挑釁大清的國威,實在可惡。
上一世,是在乾隆二十七年,緬甸徵收貢賦未果,出兵中國,才開啟了戰爭。那些曾經歸屬於緬甸後來又臣服於大清的幾個土司,為了避免自己追究他們兩屬的問題,將徵收貢賦這種政治問題故意隱去,說成是境外賊匪的劫掠,導致邊吏收集的資訊也不準確。由於邊吏情報的不準確,他以為入侵邊境的不過是境外的賊匪,沒想到居然是緬甸的軍隊,想到這一點他就氣得牙癢癢。
乾隆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劉藻這個不懂用兵的書生放兵,也不會再被那些粉飾戰績的戰報矇蔽,也不會再讓邊境百姓收到緬兵的侵擾。這些年勵精圖治,國庫充盈,也是可以打上一仗的,結果必定會比上一世順利。可是,乾隆也有自己的私心,清緬之戰,他也失去了很多。
在這一戰中,明瑞身亡,傅恆也中了瘴氣,在乾隆三十五年,因為征緬時受瘴癘而病逝。乾隆後來無數次想過,傅恆作戰英勇,卻捨生忘死,要是傅恆沒有去征緬,他是不是就能活得久一點,富察皇後離開的早,富察傅恆不僅是自己的妻弟,更是自己信任的大臣,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他也這樣早早離開了,富察皇後在天之靈會不會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的弟弟。
乾隆不敢賭,經過這些年的事情,富察皇後的離開,二阿哥七阿哥的夭折,他已然明白,不管自己怎麼提前準備,他們還是會離開。那傅恆因為征緬時受瘴癘而病逝這一結局是不是也改變不了,自己如果現在就派傅恆去豈不是毀了他,可是憑著傅恆的才能,這一次定會比之前更快更好地結束戰爭。
傅恆站在一旁,他明白乾隆內心的煎熬,作為同樣重生的人,他也希望能夠彌補一些上一世的遺憾,他能夠明白皇上對自己的保護,可是如果因為這樣,而讓邊境的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難,他做不到。身為富察家的人,他從開蒙起就一直在讀兵書,上戰場立軍功也一直是他的夢想,現在他已經是一等忠勇公,無需再用軍功來證明自己,將軍百戰死,戰死沙場,報效國家,馬革裹屍對他來說,也並不是一個壞的結局。
“皇上,臣……”傅恆上前,卻被乾隆擺手打斷。
乾隆還需要再想一想,讓軍機大臣都退下了。
小路子觀察著乾隆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皇上,是回養心殿還是……”
“去延禧宮。”
延禧宮裏,令妃正陪著永璐玩耍。乾隆看到永璐,眼眶微紅,看著他們母子天倫的樣子,乾隆也不忍心打擾。乾隆站在門口,默默地看了一會,轉身離開,去了長春宮。
乾隆屏退左右,站在長春宮裏,看著富察皇後的畫像。
富察皇後在畫像上對著他微笑,還是自己記憶中溫柔美麗的樣子,音容笑貌,宛如昨日。
本以為自己歷經兩世,看盡千帆,應當會更加從容,可是,當再次麵對的時候,卻是更痛徹心扉。
乾隆在長春宮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富察皇後還在的時候,長春宮總是一片歡聲笑語,長春宮院內的茉莉花也開得茂盛。她寬容大度,宛如一把傘,照拂著後宮的女子,她細心體貼,也很能體諒自己。
乾隆閉上了眼睛,用手擦去流下來的一滴淚珠。他又想起最開始,富察皇後總是護著一個言語無忌的小宮女,那個小宮女古靈精怪,成天氣他,恨得他是錐心刺骨。而那個小宮女就是後來的令妃,後來她的性子受到皇後的影響也變得溫柔恬靜了許多,當時,令妃和富察皇後說什麼來著。
“可見要做一個明君,對天下對百姓有情,便隻能對妃嬪無情了。”
“她說的沒錯,的確是大愛無情。”
“大愛無情。”乾隆喃喃自語。
他一直都明白,傅恆想做的從來都是翱翔天際的海東青。
“小路子,去宣旨。”
北京城裏一些官宦人家的訊息總是靈通的,即便是沒有做官,但是若和這些人家有交集,細心留意一些也能聽到一些風聲。蕭之航是杭州府的儒學教授,雖然不算是大官,但是憑著一些交情,同富察家和福家走得很近,他們也多少能留意到各種動向。
“你給我跪下。”杜雪吟難得發了大火。
簫劍直挺挺地跪在了父母麵前,他承受著來自母親的怒火,眼裏卻滿是堅定。
“你知不知道春闈很快就要放榜了?”杜雪吟拍了下桌子,怒斥道,“你走科舉這條路,也是可以做官的,為什麼要去從軍?科舉這條路好好的,我和你爹看了你的文章,定是能中的。你知不知道戰場有多兇險?”
簫劍看著自己的娘親:“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杜雪吟被氣得語塞,指著簫劍說不出來話。
“爹,娘,緬甸若是舉兵,首當其衝的便是雲南,咱們亦有親朋好友在雲南啊。而且,為了我和妹妹,我也要儘快出人頭地,科舉之後一步步做官,實在是太慢了。大清是馬上得來的天下,從不以文事論爭,若要身居高位,不是出身貴族,便要有軍功在身。”
杜雪吟和蕭之航都聽出了簫劍話語裏的意思,他從小便有主意,勤奮努力,文學武功一個都沒有落下,憑著他的才幹,未必沒有出頭之日,更何況,福家和富察家對他也多有照顧。可是若是想要站穩腳跟,成為雲兒的靠山,還是要靠他自己。
杜雪吟閉上了眼睛,她明白這些,可是,雲南那裏瘴氣濃鬱,毒蟲蛇蟻極多,她身為母親又怎能不擔心。
蕭之航摟住了杜雪吟,似是勸慰杜雪吟,也是在勸慰自己:“有時候,我們的保護對兒子來說,是一種輕視和桎梏。”
杜雪吟平復了心神,看向跪在自己麵前的兒子:“你起來吧。何時出發?”
“三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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