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過去了。評審委員會主席重新上台,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經過評審委員會充分討論和投票,”他宣讀,“塞納河文旅改造專案的中標方是——陸蘇文旅。全票通過。”
掌聲雷動。蘇晚站在台下,眼淚掉了下來。李叔在旁邊鼓掌,鼓著鼓著也哭了。
林特助站起來,老周站起來,設計團隊的所有人都站起來。他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蘇晚被邀請上台,接受評審委員會頒發的證書。皮埃爾親自把證書遞給她,老先生的眼睛也有些紅。
“蘇小姐,”他低聲說,“你做到了。”
蘇晚接過證書,哽咽著說不出話。皮埃爾拍拍她的肩,轉身回到座位。
記者們蜂擁而上,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蘇晚站在台上,手裏捧著證書,對著鏡頭微笑。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跪在會所地板上、渾身濕透的破產千金。
現在,她站在巴黎市政廳的領獎台上,捧著塞納河專案的證書。
人群散開後,蘇晚看到艾利克斯站在會議廳的角落裏,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複雜。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勒布朗先生。”她叫了一聲。艾利克斯抬起頭,看著她。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睛有些紅,但嘴角帶著笑,那笑容苦澀而釋然。
“蘇小姐,”他說,“你贏了。我承認,我不如你。”
蘇晚看著他,心裏沒有快意,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勒布朗先生,商業不是零和博弈。未來,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誠多了。“好,我等著和你合作的那天。”
他伸出手。蘇晚握住。這一次,他沒有用力,隻是輕輕一握,然後鬆開。
“蘇小姐,”他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人。陸承淵運氣真好。”他轉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但步伐很穩。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李叔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蘇小姐,您剛纔跟他說什麽?”
蘇晚笑了:“我說,以後可以合作。”
李叔皺眉:“跟他合作?他不是咱們的對手嗎?”
蘇晚搖頭:“商場上,沒有永遠的對手。他輸了,但輸得坦蕩。這樣的人,值得尊重。”
李叔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他那個舅舅,皮埃爾先生,幫了咱們大忙。說起來,也算半個自己人。”
蘇晚笑了,沒再說話。
走出市政廳,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記者們還在門口等著,看到她出來,又是一陣狂拍。
蘇晚站在台階上,對著鏡頭微笑。然後她看到了陸承淵。
他站在台階下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裏拿著一束白玫瑰。
那是她最喜歡的花,白色的花瓣,淡雅的香氣。他看著她,眼神溫柔。
蘇晚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來。昨晚他還在國內,今天一早就出現在巴黎。他一定連夜飛的,轉了好幾次機。
陸承淵走上台階,站在她麵前。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的眼睛有些紅,大概也是一夜沒睡。
“晚晚,”他說,“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你。”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的大衣上有淡淡的雪鬆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承淵,”她哽咽著說,“你終於信我了。”
陸承淵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一直信你,隻是一時糊塗。那天掛了電話,我就後悔了。
我想打給你,又怕你還在生氣。後來看到你在評審會上贏了,我恨不得飛過來。”
蘇晚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看了直播?”
陸承淵點頭,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看了。從你上台開始,一直看到最後。
你說‘勒布朗先生,你可以抄我的方案,但你抄不了我的心’的時候,我哭了。”
蘇晚愣了一下:“你哭了?”
陸承淵有些不好意思,別開臉。“沒哭,就是眼睛進了沙子。”
蘇晚笑了,笑出了聲。她想起他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在她第一次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也說眼睛進了沙子。這個男人,永遠這麽別扭。
她從陸承淵手裏接過那束白玫瑰,低頭聞了聞。花香淡淡的,很好聞。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白玫瑰?”她問。
陸承淵說:“你爺爺告訴我的。他說你媽最喜歡白玫瑰,你也喜歡。”
蘇晚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太多。
李叔在旁邊看著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陸總,您來得正好。蘇小姐今天可厲害了,那些老外都被她鎮住了。
您是沒看到,崑曲一響,全場都傻了。”
陸承淵笑了,攬住蘇晚的肩。“我看到了。直播裏都有。”
李叔撓撓頭:“對對對,有直播。那您肯定也看到蘇小姐懟艾利克斯那段了?太解氣了!”
陸承淵點頭,低頭看著蘇晚。“看到了。我媳婦,厲害。”
蘇晚臉紅了,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誰是你媳婦。”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你。這輩子都是。”
蘇晚靠在他肩上,笑了。
回到酒店,陸承淵讓蘇晚先休息,自己去安排晚上的慶功宴。
蘇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怎麽也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給爺爺打了個電話。
“爺爺,我們贏了。”她說。
電話那頭,蘇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抖。“晚晚,我看了直播。你太厲害了。你爸要是看到,一定高興壞了。”
蘇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爺爺,我想你了。”
“想爺爺就回來看看。爺爺給你做好吃的。”
蘇老爺子頓了頓:“承淵那孩子,也去了吧?我看到他上台獻花了。這孩子,還是放不下你。”
蘇晚笑了:“嗯,他來了。”
“來了就好。”蘇老爺子說,“晚晚,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有誤會。說開了就好了。別記仇。”
蘇晚點點頭:“我知道,爺爺。”
掛了電話,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睏意終於湧上來,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陸承淵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杯水,看到她醒了,遞過來。
“喝點水。晚上還有慶功宴。”
蘇晚坐起來,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幾點了?”
“七點。慶功宴八點開始。”
蘇晚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看著他。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沒係領帶。
頭發也洗過了,有淡淡的洗發水味道。
“你什麽時候換的衣服?”她問。
“剛才。在你旁邊換的,你沒醒。”他頓了頓,又說,“你睡覺的時候,說了夢話。”
蘇晚愣了一下:“我說什麽了?”
陸承淵笑了:“你說,‘承淵,別走。’”
蘇晚的臉紅了。她把臉埋進被子裏,不肯出來。陸承淵笑著把她撈出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不走。”他說,“這輩子都不走。”
慶功宴在塞納河畔的一家餐廳舉行。李叔訂的,說是要慶祝,一定要找最好的地方。
餐廳不大,但很有味道,木質桌椅,暖黃燈光,牆上掛著老巴黎的照片。
窗外就是塞納河,埃菲爾鐵塔在遠處閃著光。
蘇晚換了一條香檳色的裙子,頭發放下來,披在肩上。
陸承淵牽著她的手,走進餐廳。所有人都在,李叔、林特助、老周、設計團隊、崑曲大師、茶道大師。
看到他們進來,大家一起鼓掌。
李叔站起來,舉著酒杯:“來,敬蘇小姐!敬陸總!”
所有人都站起來,舉杯。蘇晚端著果汁,笑著和大家碰杯。
“蘇小姐,您今天太厲害了!”老周說,“那些老外看崑曲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林特助點頭:“對,尤其是皮埃爾先生,喝那杯茶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說他喝了一輩子茶,從來沒喝過那種味道。”
蘇晚笑了:“那是咱們中國的茶,當然不一樣。”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很熱鬧。李叔喝了幾杯酒,話多了起來,開始講蘇父當年的事。
講他怎麽從一個小包工頭做起,怎麽把蘇氏做大,怎麽在商場上跟人鬥智鬥勇。
講到蘇父最後那幾年,李叔的眼眶紅了。
“蘇董這輩子,不容易。”他說,“被人害,被人坑,最後什麽都沒留下。但他有個好女兒。蘇小姐比他厲害,比他當年還厲害。”
蘇晚聽著,鼻子有些酸。陸承淵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慶功宴結束,大家各自散去。蘇晚和陸承淵沒有坐車,沿著塞納河慢慢走。
夜風溫柔,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遠處的埃菲爾鐵塔還在閃爍,像一顆巨大的星星。
蘇晚靠在陸承淵肩上,看著河麵上的遊船。“承淵,你說,我爸現在在幹什麽?”
陸承淵想了想,說:“應該在喝酒。跟你媽一起,跟皮埃爾先生一起。三個老頭,坐在塞納河邊,喝著酒,吹著風,看著我們。”
蘇晚笑了:“皮埃爾先生又不是老頭。”
陸承淵一本正經地說:“他比你爸大。你爸叫他哥。”
蘇晚笑出了聲,靠在他肩上。兩人就這麽慢慢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河水在腳下流淌,燈光在水麵上搖曳。這座城市很美,但此刻,最美的風景在他身邊。
走到新橋的時候,陸承淵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晚晚,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蘇晚抬頭看著他。“什麽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枚戒指,不是訂婚那枚,是新的。
鑽石更大更亮,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是我在巴黎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他說,“設計師說,這是用塞納河畔的月光石做的。全世界隻有這一枚。”
蘇晚看著那枚戒指,說不出話。
陸承淵單膝跪下。“晚晚,嫁給我。不是在中國的婚禮,不是在陸家的宴會上。是在巴黎,在塞納河邊,在月光下。隻有你和我。”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上去。
“好。”她說。
陸承淵站起來,把她擁進懷裏,吻上她的唇。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塞納河在腳下流淌。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閃爍,像在為他們的愛情作證。
過了很久,蘇晚靠在他懷裏,輕聲說:“承淵,我們回國吧。我想爺爺了。”
陸承淵點頭:“好。明天就走。”
他頓了頓,又說:“回去之後,我們辦婚禮。在中國辦一場,在巴黎辦一場。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蘇晚笑了,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誰是你老婆。”
陸承淵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你。這輩子都是。”
兩人相視而笑。塞納河的河水在月光下流淌,像一首溫柔的歌。蘇晚靠在陸承淵肩上,閉上眼睛。
這一刻,她覺得全世界都很安靜。隻有他的心跳,隻有河水的流淌,隻有月光灑在身上的溫柔。
從雨夜的闖入者,到獨當一麵的女總裁。
從契約的束縛,到真心的相愛。
從蘇氏的破產,到塞納河專案的勝利。
她和他,經曆了太多波折,也收獲了太多美好。
而現在,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承淵,”她輕聲說。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麵對。”
陸承淵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好,一起麵對。”
月光下,兩人緊緊相擁。
塞納河在腳下流淌,像一條銀色的絲帶,通向遠方。
那是他們的未來,明亮而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