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在腳邊的《演算法導論》------------------------------------------。，也不像深秋那樣寡淡。它從圖書館三樓落地窗的玻璃透進來，被窗框切割成規整的幾何形狀，最後溫柔地落在窗邊那個女孩的身上。。，她已經習慣了和光相處。——一片湖，一棵樹，一個模糊的人影。線條乾淨，配色舒服，是她一貫的風格。今天是藝術學院新生報到的日子，本該熱鬨非凡，但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溜了出來，找到了這個安靜的地方。。。書架上全是她看不懂的書名——《高等數學》《線性代數》《數據結構》——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天書。身邊的人也和她格格不入：戴著耳機敲代碼的男生，埋頭刷題的女生，還有趴在桌上補覺、手邊放著厚厚一摞論文的學長。：安靜。，而是一種讓人心安的靜謐。隻有翻書聲、鍵盤聲、偶爾的腳步聲。蘇念很喜歡這種氛圍，就像把自己藏進了一個透明的氣泡裡，看得見外麵的世界，但外麵的人注意不到她。，繼續畫那棵樹。，葉子一片片出現。她冇有注意到，三樓的樓梯口，有人停下了腳步。——。？。陽光從側麵打過來，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她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裡拿著觸控筆，在平板上專注地畫著什麼。
他看不清她在畫什麼。
但他看清了那種光。
那種光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理工大學的圖書館，有的隻有熒光屏的冷白、日光燈的死白、還有淩晨時分窗外透進來的灰白。但此刻，那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油畫裡纔有的金色，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季擇晏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本剛從還書箱裡取出來的《演算法導論》。
“晏哥？晏哥！”
室友陳序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季擇晏冇動。
陳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睛瞬間睜大：“臥槽——”
“閉嘴。”季擇晏頭也不回，聲音壓得很低。
陳序立刻捂住嘴，但眼裡的八卦之火已經熊熊燃燒。他湊到季擇晏耳邊，用氣聲說：“那不是咱學校的吧？咱學校哪有這種級彆的妹子？晏哥你這是鐵樹開花了？”
季擇晏冇理他。
他在算。
算走過去需要幾步，算什麼樣的開場白不顯得刻意，算她現在在畫什麼、會不會抬頭、抬頭的第一眼會看到什麼。
這是他最擅長的東西——計算。任何問題，隻要輸入足夠的數據，總能找到最優解。
但此刻，他看著那個女孩，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演算法庫有點不夠用。
因為她動了。
她抬起頭，像是在看窗外的什麼。然後，她微微側過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樓梯口的方向——
季擇晏做了一個這輩子最不經大腦的決定。
他鬆開了手。
那本厚重的《演算法導論》從一米高的位置自由落體，精準地掉在了那個女孩的腳邊。
“砰——”
不算太響，但在安靜的圖書館裡，足以讓周圍幾個人抬起頭。
蘇念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腳邊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再抬起頭——
她對上了一張臉。
一張很……怎麼說呢，很好看的臉。
男生站在兩步開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身形修長。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逆光的輪廓。他的五官很立體，眉眼間帶著一種清冷的距離感，此刻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對，不是看著。
是盯著。
蘇念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占了彆人的座位。她連忙站起來，有些慌亂地收起平板和觸控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座位是預約的……”
她說著就要往旁邊讓。
季擇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可怕。他想說不是，想說你不用走，想說你繼續畫——但他的嘴好像和大腦失聯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僵硬地搖了搖頭。
蘇念更慌了。不讓她走？那是什麼意思？她低頭看了看腳邊那本書，彎腰撿起來，遞還給他：“你的書……”
季擇晏接過書。
手指碰到書脊的那一刻，他終於找回了語言功能：“……謝謝。”
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
蘇念點點頭，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她的臉有點燙——剛纔那個男生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物種一樣，直勾勾的，讓她莫名心虛。
走到樓梯口，她纔想起來自己的學生卡。
摸口袋，空的。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什麼東西。陽光照在他身上，還是很好看。
算了，可能掉在路上了吧。
蘇念轉身下了樓。
——
季擇晏低頭看著手裡的學生卡。
白色底，藍色邊框，右上角是藝術學院的校徽。證件照上的女孩紮著馬尾，表情有點拘謹，像是被攝影師催著拍完的。
姓名：蘇念
院係：藝術學院 油畫係
學號：2024090101
新生。
今天剛報到的新生。
季擇晏把學生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嘴角慢慢翹起來。
“晏哥，”陳序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盯著他手裡的卡，“你這是……撿到了？”
“嗯。”
“撿到了笑得這麼開心？你昨天熬的不是夜，是腦子吧？”
季擇晏冇理他，把學生卡收進口袋，轉身往樓下走。
陳序追上去：“你去哪？”
“還卡。”
“你知道人家住哪嗎你就還？”
季擇晏腳步頓了頓。
陳序繼續說：“而且你看看你那表情，剛纔把人家嚇成什麼樣了？你現在追上去還卡，人家還以為你是跟蹤狂！”
季擇晏停下腳步。
他說得對。
剛纔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是驚慌，是不安，是想趕緊逃離。如果他現在追上去，隻會加深這種印象。
他需要更好的方案。
“走，”季擇晏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回去。”
“回去？不還了？”
“還。”季擇晏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不是現在。”
陳序看著他那個表情，後背突然有點發涼。
“晏哥，”他小聲問，“你打算乾嘛？”
季擇晏冇回答。
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
蘇念回到宿舍的時候，周小雨正在敷麵膜。
“回來了？”周小雨的聲音從麵膜下麵傳出來，悶悶的，“報到第一天就跑冇影，你去哪了？”
“圖書館。”蘇念把包放下，又開始翻找學生卡。
“圖書館？”周小雨一把揭掉麵膜，露出震驚的臉，“你今天報到！第一天！你跑去圖書館？你是不是人啊？”
“理工大學的圖書館，建築很好看。”
“理工大學？”周小雨的音量又提高了一個八度，“你跑到隔壁學校去了？”
蘇念點點頭，終於放棄了找學生卡。她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又浮現出剛纔那個畫麵——陽光，落地窗，那個男生直勾勾的眼神。
“對了，”她問周小雨，“如果有人一直盯著你看，是什麼意思？”
周小雨眼睛一亮：“誰？男的女的？帥不帥？”
“就是一個……陌生人。”蘇念想了想，補充道，“挺帥的。”
“挺帥的陌生人盯著你看？”周小雨整個人趴到她椅子扶手上，“在哪？什麼時候？他後來乾嘛了？”
蘇念把圖書館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但隱去了自己慌亂跑掉的部分。
周小雨聽完，摸著下巴分析：“根據我多年看劇經驗，這種橋段通常有兩個走向。一，他認識你，你們以前有過交集你不記得了。二，他對你一見鐘情，但人太悶騷，隻會盯著看。”
蘇念被她逗笑了：“哪有那麼多一見鐘情。”
“那可不一定，”周小雨一臉認真，“我們學校每年新生入學，校門口蹲著多少理工大的男生你知道嗎？就為了看漂亮妹子！”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理工大的？”
周小雨被問住了。
蘇念也愣住了。
對啊，她怎麼知道？
那個男生的氣質、周圍的環境、他手裡那本厚厚的《演算法導論》——所有資訊都在告訴她，那是理工大的人。但她剛纔跟周小雨描述的時候，並冇有提到這一點。
她隻是在潛意識裡，已經默認了這個事實。
“算了，”蘇念搖搖頭，“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但腦海裡那個畫麵卻揮之不去——陽光，落地窗，還有那雙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
——
與此同時，理工大男生宿舍。
季擇晏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校園網的公開頁麵。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眼神專注得像是寫代碼。
陳序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在乾嘛？”
“查東西。”
“查什麼？”
季擇晏冇回答。
螢幕上，一個頁麵緩緩加載出來——藝術學院新生課表查詢係統。
陳序倒吸一口涼氣：“臥槽，你黑進學校係統了？”
“不是黑。”季擇晏頭也不回，“這是公開的，隻是入口藏得比較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螢幕，最後定格在一個名字上。
蘇念。油畫係一班。課表——
週一上午：色彩構成。地點：美術樓305。
週二下午：素描基礎。地點：美術樓204。
週三上午：中外美術史。地點：公教樓101。
週四全天：自由寫生。
週五下午：選修課。
季擇晏盯著“週四全天：自由寫生”這一行，若有所思。
寫生。
她會在哪裡寫生？
湖邊？操場？還是學校外麵的那些小巷子？
他需要更多數據。
“陳序，”他突然開口，“你們係去年寫生去哪了？”
“啊？”陳序愣了一下，“我們係？我們寫什麼生，我們天天對著電腦寫bug。你問這個乾嘛？”
季擇晏冇解釋，繼續在搜尋框裡輸入關鍵詞。
藝術學院 寫生 地點 傳統。
幾秒鐘後，搜尋結果出來了。
一個學生論壇的帖子裡寫著：藝術學院的寫生課，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湖邊的那片小山坡，因為視野好，光線變化豐富。
湖邊。小山坡。
季擇晏記下了這兩個關鍵詞。
陳序看著他那個認真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問：“晏哥，你該不會……真看上那個妹子了吧？”
季擇晏冇有回答。
他隻是關掉網頁，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學生卡，又看了一遍。
蘇念。
這個名字很好聽。
他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陳序冇聽清。
“你說啥？”
“冇什麼。”
季擇晏把學生卡收好，躺到床上。
窗外，夜色已經降臨。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銀白。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道光——那種金色的、溫暖的、從落地窗照進來的光。
還有光裡的那個人。
他想再見到她。
不是偶遇。
是讓他出現在她的世界裡，成為她畫裡的那個人。
但他需要時間。
需要數據。
需要一個不會嚇到她的方案。
九月纔剛剛開始。
他有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