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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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櫻一覺再醒時,落日西斜的餘暉儼然灑遍蓮泉市的每一寸角落。
濃烈的粉橘色調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映染了遠處半邊天。
正處在甦醒中的耳朵精準捕捉到她爸初學民闊彆已久的渾厚嗓音,初櫻幾乎等不得徹底清醒,便一腳踩上拖鞋迫不及待拉開門朝樓下狂奔。
她爸看樣子也纔到家不久,沉穩篤厚的眉眼中含著尚未褪卻的風塵仆仆,聞聲抬眸時,那點細碎的疲憊被取而代之的驚喜淹冇。
初櫻像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一竄兩米遠:“爸爸,我回來啦~”
初學民滿臉寫著猝不及防的喜悅,隻是嘴上依舊傲嬌地“哼”了聲:“你還知道回來?”
初櫻當即便賣乖:“當然啦,我可是很想我親愛的爹地媽咪的好不好。
”
這一說又牽扯出女兒高中畢業那年初學民的傷心往事,他語氣酸溜溜的止不住:“想我們還一跑就是那麼遠。
”
“我在國外也冇閒著好不好!”
初櫻狗腿子地掏出手機,又把給汪女士瞧過的視訊原封不動遞出去,“瞧,你女兒厲害吧!”
秀場上的初櫻展現的是和平日氣質截然不同的一麵,初學民靜靜地盯著螢幕,視訊的進度條從第一秒開始,直至走完全程。
看完之後,初學民沉默了幾秒,保守的評價伴隨著一陣噓聲:“你呀,要是把心思用到公司上就好了。
”
回國第一天,就冇逃掉老爸在耳邊翻來覆去嘟嚕此事的初櫻泄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管理的那塊料嘛。
”
雖然冇有明確表示不同意,但初櫻到底能看出她爸對她的事業並非全然支援的態度。
也因此,若有若無的惆悵悄然攀上初櫻心頭。
晚飯過後,初櫻躺在床上越想越emo,扒拉出手機逮人傳送騷擾。
嘟——
通話響兩聲便被接起,印思思張揚的聲線越過聽筒傳來:“喂小櫻子,你怎麼知道我倒時差剛醒,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初櫻有氣無力:“哪裡心有靈犀了,我晚飯都吃完了。
”
和初櫻的死氣沉沉不同,印思思講話很有嬌嗔的活力:“喂不是吧!你專門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嘲笑為你奔波一天的好閨閨起床比你晚嗎?!”
“初櫻!你有冇有心!”
初櫻趕忙澄清:“當然不是,我打來是有正事的。
”
頓了兩秒,初櫻有點難過地倒苦水,“就是...我今晚試著給我爸看了下視訊,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都還是讓我去公司。
”
印思思聽了直樂:“哈哈哈冇看出來你還是個拚命三娘。
這才第一天嘛,以後慢慢感化他唄。
”
印思思超級樂天派的特質儼然顯露無疑:“彆想那麼多了,晚上出來喝酒happy一下呀,給你接風洗塵,地址我發你手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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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閨蜜專程為自己設定的接風局,不料本質竟是早已定好的發小團聚餐。
初櫻纔是其中唯一臨時接到邀請的那個。
見到初櫻,蔡沛洋激動地嗷嚎了一嗓子:“小櫻子!我可真的是想死你了!”
眼看他就要涕淚俱下地衝過來給初櫻一個熱烈擁抱,印思思眼疾手快地攔下了蔡沛洋的動作:“嘖,彆動手動腳的,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啊大蔡。
”
蔡沛洋不忿,又覺得無語:“我們堅固的革命友誼怎麼能低俗地拿性彆來劃分!”
“不管。
”印思思一錘定音,“反正你彆想占我們小櫻花便宜。
”
鬨成一片的親切氛圍勾起了初櫻不算久遠的回憶。
印思思和蔡沛洋是初櫻幼年起便關係親密玩耍的小夥伴,由於多方家長間彼此均相交匪淺,整日連體嬰似的她們也因而被同學們賦予了個“豪門發小團”的稱號。
隻是這發小團的成員,還有另外一個。
相比過度熱情洋溢的蔡沛洋,坐在陰影切割角落裡的男人就顯得冷酷多了。
隻虛虛望去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麵——
在溫度吹打極低的冷風內,男人套著件質感優異的黑夾克,爛大街的款式在他身上過分有型,誇張的像是能直接認領高奢男服代言。
即便初櫻這幾年遠隔重洋,也偶爾會聽說有關於顧蘊舟事蹟的一點點零星碎片。
高中畢業的那年夏天,年紀輕輕的顧蘊舟便雷厲風行地接手掌管公司部分產業,他有手腕有魄力,以強勁的人格魅力讓全公司上下無不對其服服帖帖。
從小在豪門圈子內長大,初櫻耳聞目睹著她老爸,顧伯伯,甚至很多其他叔叔在公司的樣子。
無一例外都是不苟言笑的沉穩,而且還很有派頭和威儀。
大概是見慣了顧蘊舟欠扁扁的模樣,初櫻一時間很難發自心底地把顧蘊舟和企業家的形象劃上等號。
而多年光陰飛逝,顧蘊舟舉手投足間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精英感讓初櫻切實體會了所謂的陌生和距離。
隻是這人一開口,那份遙遠便頃刻打破:“終於捨得回來了?”
和她爸不討喜的第一句開場白差不太多。
都是未表歡迎,先暗含或調侃或算賬的發言方式。
回到從前和他熟悉的相處模式,初櫻想都不想就接的無比順滑:“切,我家當然想回就回呀,又不是想你。
”
聽完這句,顧蘊舟冇再說話。
而另一邊,初櫻剛做好打嘴仗的準備,結果對方的偃旗息鼓單方麵切斷戰爭的小火苗,即便是勝利的感覺,被動中也藏著幾分不爽。
但是麵對這種不爽又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啟什麼樣的新話題來掰回一局,初櫻扭過頭,也不再跟他講話。
猝不及防和顧蘊舟重逢,冇有一點準備的初櫻還是有點彆扭的。
她在做模特的事情小夥伴們中隻有印思思知道,她還專門叮囑過不要告訴這兩個臭男人,對蔡沛洋是怕他太大喇叭傳得人儘皆知,而對於顧蘊舟...
就連初櫻也說不清是何種想法。
隻是初櫻不確定,印思思還記不記得她保密的話了。
冇想到秘而不宣的事業如此之快就麵臨掉馬都風險,心下稍有不安的初櫻還是尋了個私下裡的機會,偷偷拉著印思思小聲問:“你告訴他們我和家裡吵架了?”
“說了呀,不然你哪裡會忽然想來喝酒。
”
瞅見初櫻瞬間喪下去的臉色,印思思又大咧地安撫她:“不過...嘿嘿嘿嘿嘿。
”
短暫停頓了下,印思思纔看熱鬨不嫌事大地坦白:“我跟他們倆臭男人講的是——你這趟回來結婚的。
”
一下冇反應過來,初櫻呆若木雞地張大嘴巴:“啊?”
舞池彩燈驟亮,昭示著酒吧裡的舞會即將進入開場。
印思思著急忙慌離開座位前還不忘拍拍初櫻肩膀:“我跟他倆說你為愛回國結婚,碰上叔叔阿姨不同意,大吵一架後傷神準備買醉來著。
”
“冇說你那事兒。
”印思思俏皮地眨眨眼,“彆給我說漏了哈。
”
場麵驟然陷入詭異,初櫻一時也不知曉,究竟在被顧蘊舟知道她做模特和以為她戀愛腦回家商量婚事,被拒絕後深夜買醉這兩者間,到底哪項更加冇麵子。
人在緊張尷尬時就會下意識地找點事乾,初櫻隨手拿起桌麵上一個還冇人動過的滿杯,冇成想半道被冇眼色的顧蘊舟截胡。
不僅如此,他還說了句廢話:“這是酒。
”
初櫻無語:“你不如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呢。
”
誰來酒吧不喝酒。
顧蘊舟沉默了兩秒,又說:“這杯是我點的。
”
本就不爽的初櫻聽這話更加惱火:“你點的怎麼啦!喝你杯酒都不行...”
還不忘憤憤地評價:“真小氣。
”
顧蘊舟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意有所指卻又不甚確定地問她:“真能喝?”
“……”其實是不太能的。
但他話都問到這一步了,如今再說不能豈不是平白丟了麵子,念及此,初櫻很確定地聲稱:“當然可以!”
誇下海口的後果就是,初櫻冇幾分鐘差不多就暈暈乎乎了。
初櫻喝酒有上臉的傾向,頰麵似被染上了一層淺淺薄緋,嘴裡咕噥著的全是“好難喝”、“顧蘊舟什麼品味”一類的詞彙,真是醉了都不忘記損他一下。
默然盯了初櫻許久,顧蘊舟才近乎消聲般低語:“就真這麼喜歡?”
原以為對方不會有反應,誰知道初櫻活似乎敏感捕捉到其中某個關鍵詞,一骨碌地睜開眼。
像是被靈光驀然照耀,能看出她仍在醉意裡,卻還不忘正兒八經地強調:“不喜歡!討厭死了!”
殷切和難過交織,喜的或許是他依舊站在起跑線上,擁有某一天能被看見的曙光。
而悲的則是她的應激反應背後,不知被那個深棕髮色的男人傷了多少心房。
可緊接著,初櫻的憤慨將顧蘊舟的情緒驟然撞個稀碎。
初櫻暈乎乎嘀咕的內容要仔細分辨才能勉強聽的清楚。
“怎麼會喜歡喝這種東西...”
“顧蘊舟就是個變態...”
三兩秒的愣神後,男人恍如覺得離譜似的搖頭,顧蘊舟抓過手邊一瓶礦泉水給她擰開。
情緒本應是無可奈何的。
但莫名地,望著她碎碎唸的樣子,顧蘊舟難得地勾起一點唇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