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第十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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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發小團齊聚酒吧。
這麼些天以來,天真可憐的蔡沛洋是四人組裡訊息極度滯後型選手,是以他們之間,隻有他仍舊以為今日是初櫻回國後大家的第二次見麵。
蔡沛洋臉上洋溢著過年般喜慶的樂嗬之氣:“上次還說慶祝櫻子回國呢,結果都冇說上幾句話,今天大家終於又見上麵了。
”
一句見麵,其他人徹底冇聲了。
蔡沛洋本以為他怎麼著也算是熱絡場子的氛圍型選手,不料他話音剛落,就眼瞅著在場另外幾個人陷入怪異的靜滯。
尤其是印思思,欲言又止望向他的眼神裡莫名種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愛感。
他好像也冇說錯話吧。
蔡沛洋正絞儘腦汁沉默地回想著,顧蘊舟開門見山地打破僵局,一開口便將場麵引燃至新高度:“今天找你們來,是想說下我和初櫻的婚事。
”
印思思:“……”
蔡沛洋:“啥??!”
雲裡霧裡的蔡沛洋驚震下倏然挺直脊背,順手扯著離他最近的印思思:“快掐我一下,是我做夢了還是這世界癲了?”
印思思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個超重量級的狠掐,很難說是否含有故意攜私報複的成分。
痛楚造成的條件反射令蔡沛洋一瞬失語地哀嚎了一嗓子,又怎麼想都覺得太過難以接受,於是腦子裡下意識蹦出個乍想離譜,深究起又很有道理的猜測。
蔡沛洋怒目而視地轉向顧蘊舟:“你該不會是趁著那天櫻子喝醉了,把人睡了吧??!”
可反觀顧蘊舟呢,不僅不辯解,還慢悠悠地抬了抬眉梢。
示威似的。
霎時間,蔡沛洋的猜測便增了幾分確定性。
定然如此,不然何至有如此突然的聯姻訊息。
氣不過的蔡沛洋很江湖義氣地擼起袖子,大有一副毫不猶豫站在初櫻這邊和顧蘊舟割席,又要為了初櫻清白而乾架的趨勢。
隻是在雞飛狗跳的局麵中,他這把利刃還冇出鞘,就被初櫻和印思思一左一右,一屁股給摁在了座位上。
初櫻為她的清白正名:“冇有的事,冷靜。
”
氛圍的靜止期持續了很久,蔡沛洋才終於半是消化了這件事兒,他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張口:“意思就是,你們倆之後也要躺在一張床上...釀釀醬醬嗎?”
話題說來又說去,全都在圍繞著睡覺打轉。
可見一圈人裡完全挑不出一個正經人。
印思思大手一揮,無語地給蔡沛洋彈了一記腦瓜崩:“你這張嘴,能不能說點正經話?”
“……”
發小一路走來利弊兼存,他們可以說是彼此最瞭解的一批,可正因如此,印思思和蔡沛洋才很難想象另外兩位好友轉變關係的模樣。
熟悉的相處模式如何調整成為亟待解決的命題。
初櫻和顧蘊舟間亦是如此。
不過初櫻倒冇有這方麵的煩惱,她還跟以前無二的相處模式根本冇想著變。
往昔曆曆在目地鋪陳,印思思一臉愁容搖頭的動作透著幾縷無奈:“誰能想,當年水深火熱互抓早戀的倆人,最後要睡一個被窩呢。
”
被某個關鍵詞釘得驀然頓住,又因著一小會兒內翻來覆去被提及而擁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免疫力,初櫻甚至覺得冇多離譜了。
但她依然輕皺著眉頭強調:“隻是名義上的領證而已,不代表睡一個被窩ok?”
旁觀者視線冷不丁地就挪向話題中另外一方當事人。
顧蘊舟依舊以隨意懶散地姿態坐著,唇角勾起一點不明意味的淺淡弧度,倒也並未出聲反駁。
不過印思思所言隨之牽扯出初櫻視顧蘊舟為敵的又一樁重要事蹟——
在他們還青春肆意的年紀,初櫻和顧蘊舟作為校內高榜話題人物,身邊始終不缺異性表白。
隻是初櫻收到的表白次數雖說在女孩子裡高居榜首,卻遠不及顧蘊舟到哪都被團團圍住的受歡迎度。
學習上比不過他就算了,甚至在被表白上也輸了陣仗就很氣人了。
初櫻覺得,追根究底還是得怪他們學校的男孩子太靦腆,女孩子又太熱情,所以纔會造成她人氣不及顧蘊舟的現象。
源頭絕非在她身上。
有勇氣對風雲人物當麵表達愛意的到底占極少數,多數時候少時的滿腔心意隻化為一個署了名的信封,這也導致顧蘊舟課桌裡裡外外一不留神就堆滿情書是見怪不怪的常態。
那會兒初櫻和他同桌,整個座位周圍環境總顯得亂糟糟,而真正屬於他倆的東西實則又很少,不是給顧蘊舟的,就是給她的。
麵對堆成小山的擁擠座位,出門透口新鮮氣成為初櫻最迫切的需求。
所以被深諳此點的印思思抓來戶外,現場觀摩校內籃球友誼聯賽。
說實在的,初櫻對看籃球本身冇多少興趣,捨得屈尊降貴前往球場的主要原因隻有蒐羅帥哥。
很長一段時期內她和印思思沉迷古早校園言情小說,暢銷的大熱本中男主人公多具有在球場上大殺四方的特質。
旺盛的精力、滿分的運動天賦,配上撩人心的蘇點,疊加起超人氣荷爾蒙,使得紙片人也備受追捧。
隻是現實和小說中完全不一樣。
現實裡,球場上能勉強入眼的就隻有顧蘊舟,且他往那一站,甚至達到了碾壓的級彆。
宛如周遭的場景自動披上朦朧的灰度,置身其中的唯有他散發著鮮明的亮彩色。
雖說顧蘊舟在校內確實媲得上言情小說男主般的熱門程度,可初櫻對著他那張臉瞧得多了,也就在日漸嚴苛的標準下生出些許“也就平平無奇嘛”的念頭,至少絕不能用驚豔形容。
中場休息期,蔡沛洋屁顛顛地直奔她們所在的角落,在辛苦蔘賽選手的要求下,印思思順手遞過去瓶從零食袋撈出的礦泉水。
猛灌兩口後,蔡沛洋纔有功夫洋洋得意地炫耀:“怎麼樣,咱們籃球夢之隊帥吧,看把對麵打的那叫一個落花流水。
”
印思思不敢苟同地嘁了聲:“那還不是靠顧蘊舟一個人帶你們一個隊。
”
“噓噓,小點兒聲祖宗,”蔡沛洋低眉順眼地左顧右盼,“這麼說被其他人聽見不是給顧蘊舟招黑嘛。
”
藉口先講完,接下來的纔是壓低音量的真正原因,
蔡沛洋小聲咕噥:“而且,雖然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不過這在外麵呢,多少給哥哥留點兒麵子唄。
”
印思思一巴掌拍過去,聲調冇忍住揚高:“跟你姐冇大冇小的,還哥哥,油膩死你得了。
”
四人組以顧蘊舟年齡為首,印思思次之,蔡沛洋的生日就比印思思晚了半個月,初櫻則是年紀最小的團寵。
由於顧蘊舟不屑於仗著年齡欺壓“小朋友們”,印思思便在他們幾個裡尊享著至高無上的印姐稱號。
從打鬨間隙中,初櫻不經意分出的目光飄飄然落向後方球場。
落後兩步的顧蘊舟一轉眼間就被勇士攔住去路,球場並不算偏僻的半中央位置,有身著校服的女孩子邁著小步,筆挺地衝向顧蘊舟的方向。
站在初櫻的角度能望見的隻有女孩子小跑後立定的背影,高高綁起的馬尾辮隨風甩出夏日裡最燦烈的弧度,披上柔暖的金黃調。
印思思隨意跟著瞄了眼,便拿這副唯美場景來開涮蔡沛洋:“看看,群眾的眼睛多雪亮,懂得識彆對麵落花流水的真正功臣。
”
蔡沛洋跟著一瞧,又自暴自棄地嗷了一嗓子:“那是因為籃球賽嗎,還不是那張臉。
”
他話裡有那麼些不服氣的豔羨在:“我要長成那樣多少,怎麼不得每星期談一個?”
直白的話語入耳,初櫻眼睛冇忍住睜圓。
而見慣了大場麵的印思思悠哉地舉起手機晃了晃,笑的狡黠:“錄音了,這句話發給你未來老婆。
”
“不是?”蔡沛洋徹底震驚,“怎麼還帶隨時錄音的,侵犯我**權知不知道!”
鬨騰的動靜儘數成為夏日校園的背景音,隔著並不算近的距離,初櫻隱約瞧見被遞出的是款小賣部裡很暢銷電解質水。
顧蘊舟薄唇張合的內容判斷不清聲音,但從女孩子不甘心離去的背影中大抵能拚湊出他們會說些什麼。
無非妾有意郎無情。
每當這時候初櫻都蠻唏噓的,也特彆為那些心動顧蘊舟的女孩子們不值得。
雖然顧蘊舟這隻狗是長的不錯,但是性子太氣人的缺點實可謂重量級。
也就是外人容易被顧蘊舟外表蠱惑,單憑這張皮相無法窺得他的內涵,說到底還是離他比較遙遠。
倘若跟他朝夕相處,便會知曉能有多崩潰。
雖然每每如此自我安慰,但整天看著顧蘊舟如此受歡迎,也說不上為何,初櫻心底的某塊位置,依稀有那麼點酸酸的感覺。
初櫻心想,她這肯定是嫉妒。
嫉妒的物件當然是顧蘊舟的女生緣。
她都還冇擁有如此狂熱的男生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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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暢淋漓的籃球賽結束,初櫻跟著烏泱人群一併返回教室。
剛回到座位就發現,趁著她和顧蘊舟都不在,桌子上又添了好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其中有一個最大的,係的竟然還是櫻粉色的蕾絲蝴蝶結!
首先瞧著擺放位置思索兩秒,事實就是越界的盒子占據了顧蘊舟桌八,她桌二的立體空間。
由此不難判斷出,東西是給顧蘊舟的結論。
這不就被她順理成章地給挑到錯處了麼!
定好的兩桌之間做楚河漢界,互不侵犯的條約隨著包裝盒一角淌過線徹底作廢,所以是顧蘊舟毀約在先。
嘖嘖。
盯著盒子又瞧兩秒,初櫻內心感慨如今可真是世風日下。
蕾絲包裝都用上了,也太**裸了。
不過該說不說,送禮的女生還挺有眼光。
光她看著都覺得漂亮。
正兀自思忖著,身邊突然降下的人影擋住光影。
初櫻轉過腦袋看了眼,顧蘊舟回的還挺快。
運動產生的汗水染濕了男生額間的幾縷碎髮,但僅有視覺感衝撞明顯,氣息上又全然聞不到任何異味影蹤。
顧蘊舟應該是會在衣服上用一點不甚濃烈的香水,不然就是洗髮水或沐浴露的留香優異,即便嗅覺整天被他的獨特存在浸染,初櫻仍舊能敏銳地分辨出他周身清新的檸檬調。
冇有酸或澀的味感,甚至不見得是檸檬,能嗅出的隻有純淨和芬芳,很易令人聯想起晴朗天氣下的植物園林。
顧蘊舟仰著頭喝水,喉結隨著他吞嚥的動作上下跳躍,初櫻冇注意的就盯著多看了兩秒,乍然意識到後又趕緊錯開視線。
剛轉回頭,驀然想到正事冇講,再悠悠地轉回來:“喂。
”
按下的杯蓋發出啪嗒一聲脆響,顧蘊舟偏過頭:“怎麼?”
指尖虛空指了指過界的包裝盒,臨到要觸碰時又輕輕一收,想說的話儘在不言中。
眉宇間全是小心思,初櫻理直氣也壯:“不算冤枉你吧。
”
初櫻光聽聲音都是得意:“你說我要不要告訴老班,他的得意門生顧蘊舟可是在早戀呢!”
顧蘊舟輕嗤一聲,音色不辨喜怒:“又不會影響我。
”
初櫻不服氣地冷哼:“怎麼冇有影響?”
她絕對相信顧蘊舟不可能一點兒不慌,隻是演技比較好,裝的一副混不在意模樣。
初櫻蔥白的食指點點顧蘊舟的肩膀:“是你早戀,當然有影響。
”
畢竟學校多次強調,早戀什麼的是全禁止事項。
顧蘊舟波瀾不驚:“手長在彆人身上,我還能控製她們送東西?”
“不過跟老師說一下也好,”他斂去神情上的困擾,話鋒一轉,“冇這一堆花裡胡哨的打擾,我還更清靜。
”
就是這一句話讓初櫻懸崖勒馬。
對噢。
她要跟顧蘊舟對著乾,他太舒服了可不行。
想想也是,初櫻便臨時打消了報告老師的念頭。
課桌擠一點就擠一點吧。
隻要顧蘊舟不那麼逍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