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在身上,暖得人發困,可我心裏那股不安卻像藤蔓似的越纏越緊。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淤泥和血漬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觸手黏液的黏膩感,鼻尖縈繞著硫磺、腐臭與陽光曬過塵土的混合氣味,恍惚間竟分不清剛纔在古墓裡的搏殺是真實還是幻覺。尤其是想到年輕人撲過來救我的瞬間,後背就一陣發緊——若不是他,此刻被碎石砸中的就是我,這份人情沉甸甸的,卻也讓我越發疑惑,他真的隻是個誤闖的驢友嗎?
年輕人靠在樹榦上,從登山包裡翻出礦泉水,小心翼翼地沖洗肩膀的傷口,疼得眉頭緊蹙,卻沒再哼一聲。我湊過去,從揹包裡摸出僅剩的半卷紗布遞給他,指尖碰到他胳膊時,能明顯感覺到他在顫抖,不是害怕,是傷口疼得抽搐。“謝謝你剛才救我。”我輕聲說,話一出口又覺得生硬,這種生死關頭的感激,好像怎麼說都顯得單薄。
他接過紗布,勉強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應該的,你們也救了我好幾次。”他低頭纏紗布,動作笨拙,傷口反覆被牽扯,滲出的血絲染紅了紗布。我看著他手腕上和我們一樣的淡青印子,心裏的疑團又重了些——葉小孤說他是諸侯王後裔,這話聽著玄乎,可他的血能剋製瘴氣是實打實的,若真是後裔,他祖輩難道從沒跟他提過相關的事?還是說,他也是被蒙在鼓裏,稀裡糊塗就成了陰脈珠的“祭品”?
老胡靠在另一棵樹上,撕開揹包裡最後一包壓縮餅乾,掰成三塊分給我們,嘴裏還在碎碎念:“他孃的,早知道這趟這麼兇險,說啥也不來湊這熱鬧。現在好了,乾糧快沒了,水也剩不多,手機還沒訊號,連這兒是哪兒都不知道。”他咬了一大口餅乾,後背的傷口被牽扯,疼得倒抽冷氣,“還有你小子,”他看向年輕人,語氣裡沒了之前的敵意,多了些無奈,“你說你好好的驢友不當,跟著導航瞎闖,這地方連當地人都不敢靠近,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年輕人接過餅乾,沒敢多吃,小口嚼著:“我本來是想找附近的古村落拍照,導航導到這兒就失靈了,順著一條小溪走,不小心掉進了山洞。”他眼神黯淡下來,帶著後怕,“我以為隻是個普通山洞,沒想到裏麵那麼邪門,那些觸手、黑影,還有剛才那個怪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咬著乾硬的壓縮餅乾,心裏盤算著當下的處境:手機沒訊號,無法求救;乾糧和水隻夠撐一天;我們三個都帶著傷,尤其是年輕人,腳踝和肩膀的傷不輕,根本走不快。更要命的是,葉小孤手裏的銅印還泛著微光,誰也不知道那古墓的迴圈是不是真的結束了,萬一再出點變故,我們連反抗的力氣都快沒了。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比在古墓裡被觸手圍堵更讓人絕望——古墓裡還有明確的敵人,可在這深山裏,未知的危險才最磨人。
葉小孤一直站在坍塌的山洞前,指尖摩挲著那枚守陵丞銅印,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走過去,輕聲問:“那銅印還在發光,是不是意味著迴圈還沒斷?”問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聲音發顫,我太怕再回到那個陰冷潮濕的墓室,再麵對那些黏膩的觸手和詭異的虛影了。
他低頭看了眼銅印,將它塞進揹包,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陰脈珠碎了,諸侯王殘魂散了,迴圈的根基已經斷了。這微光隻是銅印吸收的陰脈之力在消散,過會兒就沒了。”他頓了頓,看向年輕人,“但他身上的血脈印記還在,隻要這印記沒消,陰脈就還有微弱的感應,隻是不會再形成迴圈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年輕人,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麵慶幸迴圈真的結束了,另一方麵又替這個年輕人擔心——他帶著這樣的血脈印記,以後會不會再被類似的陰邪之地吸引?就像這次,明明隻是誤闖,卻差點成了祭品。這種與生俱來的羈絆,想想都覺得沉重。
老胡吃完餅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管咋說,先走出這深山再說。葉小子,你懂點風水地形,你牽頭;我扶著這小子,他腿傷重;你”,他看向我,“你在後麵盯著點,別再掉鏈子。”
我點點頭,心裏稍稍安定了些。至少我們還有方向,不是在原地等死。年輕人掙紮著站起身,老胡伸手扶住他,兩人腳步踉蹌地往前走。我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向坍塌的山洞,塵土已經散去,隻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堆,陽光照在上麵,再沒了一絲古墓的陰寒。可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出來了,不是虛影,不是瘴氣,更像是一種無形的羈絆,纏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揮之不去。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山路越來越陡,年輕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滿了冷汗,卻始終沒喊一聲累。我看著他被紗布裹住的肩膀,又想起古墓裡他主動劃破胳膊引開觸手的樣子,心裏的疑惑漸漸淡了些——不管他是不是諸侯王後裔,至少他是個敢擔當的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突然,葉小孤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我們噤聲。他指了指前方的灌木叢,低聲說:“有動靜,像是人的腳步聲。”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把用來防身的石片早就丟在古墓裡了,現在手裏空空如也,若是遇到盜墓團夥或者山裏的野獸,我們根本沒勝算。老胡也握緊了手裏的工兵鏟,眼神警惕地盯著灌木叢,年輕人則往老胡身後縮了縮,卻沒再發抖。
灌木叢晃動了幾下,走出兩個揹著背簍的老人,穿著粗布衣裳,手裏拿著鐮刀,看到我們時也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疑惑和戒備。“你們是誰?怎麼在這裏?”其中一個老人開口,口音有些重,卻能聽懂。
我心裏的石頭瞬間落地,連忙上前解釋:“大爺,我們是遊客,迷路了,還受了傷,能不能麻煩你們指個路,告訴我們最近的村子在哪兒?”說話時,我刻意避開了古墓的事——山裡人大多忌諱這些,說了反而可能被當成災星趕出去。
老人上下打量著我們,看到我們身上的傷和淤泥,眼神裡的戒備淡了些。“這地方荒得很,很少有遊客來。”另一個老人開口,“前麵翻過兩個山頭,有個李家村,你們去那兒歇歇吧,村裏有赤腳醫生,能給你們處理傷口。”
道謝後,我們跟著老人往山下走。路上閑聊時才知道,這山裡確實有座古墓,老一輩人都叫它“王墳”,從小就告誡後輩不許靠近,說裏麵有“守墓鬼”。我心裏一動,想問更多關於古墓的事,卻被葉小孤用眼神製止了。我懂他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已經逃出來了,就別再牽扯更多,免得節外生枝。
夕陽西下時,我們終於看到了李家村的輪廓。炊煙裊裊,犬吠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煙火氣。這煙火氣驅散了身上最後一絲古墓的陰寒,也讓我徹底踏實下來。年輕人看著村子,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老胡也鬆了口氣,罵道:“他孃的,總算見到活人了!”
我走在最後,回頭看向深山的方向,夕陽將山林染成了金紅色,再也看不到那片坍塌的碎石堆……可我此刻心中還隱隱作痛,我想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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