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地握著那塊壓縮餅乾,它在我的掌心被擠壓得有些變形,方形的印子深深地刻在了我的手心裏。軍綠色的包裝紙因為被汗水浸濕而變得有些發軟,摩擦著我濕漉漉的手指,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我的目光緊盯著盜洞的邊緣,那裏新翻出來的青黑色泥土顯得格外刺眼。那些泥土中還嵌著一些磁石顆粒,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它們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就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讓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樑上升起。
而葉小孤腰側的青黑色液珠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落,每一滴都落在泥土裏,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這聲音在寂靜的盜洞中顯得格外清晰,與那從洞裏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節奏,彷彿是某種未知的訊號,讓人毛骨悚然。
“我先下。”葉小孤突然毫無徵兆地抓住工兵鏟,猛地往洞壁上鑿去。隨著鏟尖插進鬆土的瞬間,洞裏傳來一聲沉悶的迴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動了。
葉小孤的軍靴緊緊踩著洞壁凸起的土塊,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動著身體。然而,由於他腰側的痂已經裂開得更大了,青黑色的液珠順著褲腿緩緩流淌下來,在洞壁上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的痕跡,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細小的蛇。
就在這時,老胡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指甲縫裏還殘留著一些磁石粉,蹭在我的麵板上,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就像冰一樣。
“等會兒……”老胡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東西塞進了我的手中。我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塊黑驢蹄子,硬邦邦的,邊緣還沾著一些沒有刮乾淨的毛。
“我太爺爺的日記裡說,這東西能鎮邪。”老胡的聲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絲對未知的恐懼。他的指尖不停地顫抖著,然後輕輕地按在了我手背上的青痕處,彷彿在給我傳遞某種力量或者暗示。
“實在不行,就用血……”老胡的話語戛然而止,但我能感覺到他未盡的話語中所蘊含的深意和無奈。
洞裏的鈴鐺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那“叮鈴鈴”的響聲彷彿在催促著什麼,讓人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葉小孤的聲音從洞底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快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手中的黑驢蹄子和工兵鏟,然後小心翼翼地踩著葉小孤鑿出的土坑,開始慢慢往下爬。洞壁的泥土又濕又冷,還十分黏滑,我的手和腳都有些難以抓住,隻能一點一點地挪動。
隨著我不斷地往下移動,那股腐葉和磁石混合的腥氣也越來越濃烈,直往我的鼻子裏鑽。我不禁皺起眉頭,努力不去想這股難聞的氣味。
每往下挪一寸,我手背上的北鬥七星就像是被火烤過一樣,變得越來越燙。尤其是“破軍”位置的血珠,滲出的速度越來越快,一滴滴地落在洞壁上,濺起細小的土塵。
我一邊忍受著身體的不適,一邊緊緊盯著葉小孤留下的青黑痕跡。突然,我發現那痕跡並不是直直地往下延伸,而是在繞著圈,就像一條盤旋的蛇一樣,正慢慢地朝我的腳邊纏過來。
“小心頭頂!”葉小孤的吼聲從下麵傳來。我猛地抬頭,手電光掃過洞頂,那裏掛著些黑乎乎的東西,是盜墓用的繩索,早被磨得快斷了,繩頭纏著塊藍布,和樹頂黑影的褂子一模一樣。更嚇人的是,繩索上還沾著點皮肉組織,紅兮兮的,在手電光下泛著油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趕緊低下頭,卻看見自己的鞋印踩在葉小孤的青黑液珠上,那液珠竟順著鞋底往鞋裏滲,涼絲絲的,像有條小蛇鑽進了襪子。手背上的青痕突然劇痛,我低頭看見北鬥七星的刻痕裡,正滲出細小的紅繩纖維,和銅錢方孔裡的那種一模一樣,在麵板下遊走,像要織成張網。
下到一半時,洞壁突然出現個橫向的耳洞,也就碗口大小,裏麵黑黢黢的。我用手電往裏照,看見堆白骨,指骨上還套著個銅戒指,刻著北派印鑒的符號。戒指旁邊放著半塊桂花糕,已經乾硬得像塊石頭,上麵的紅繩纏著根頭髮,灰白的,長得出奇,在穿洞風裏輕輕晃動。
“是盜墓賊的。”葉小孤在洞底說,他的手電光正照向一具蜷縮的屍體,穿著破爛的迷彩服,背上還揹著個工兵鏟,“看裝備是近幾年的,估計是沒撐住。”屍體的手腕處有圈深深的勒痕,紅得發紫,像被紅繩纏過,脖子上掛著的銅牌閃著光,上麵刻著個“七”字——第七營的番號。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背上的青痕燙得像要燒穿。這屍體的姿勢太奇怪了,不是被塌方壓死的,而是跪著的,頭深深埋在膝蓋裡,像在懺悔。葉小孤用工兵鏟撥了撥屍體的頭,那顆腦袋“咚”地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嘴裏還咬著半塊桂花糕,和老胡奶奶舉著的那種一模一樣。
“他嘴裏有東西。”葉小孤的聲音發緊,用鏟尖撬開屍體的嘴,裏麵不是舌頭,是團紅繩,纏著塊磁石,青黑色的,上麵刻著北鬥七星,正好缺了顆“破軍”。手背上的青痕突然爆發出紅光,那磁石竟在屍體嘴裏微微顫動,像要往我這邊飛過來。
老胡突然從上麵滑下來,他的手電光掃過洞壁,那裏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紅繩纏,磁石鑽,北鬥補全魂難還...”字跡是用血寫的,已經發黑,邊緣還沾著點麵板組織,“是我太爺爺的字跡!”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青痕裡,“他來過這兒!”
洞裏的鈴鐺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棺材板。我手電光掃向洞底深處,那裏有道石門,門縫裏滲出暗紅的光,和石碑上的液體一個色。石門上刻著北派印鑒,印鑒中央的凹槽,形狀正好能放進屍體嘴裏的那塊磁石。
“是陣眼。”葉小孤的聲音異常平靜,他腰側的青黑已經蔓延到心口,“北派用第七營的人當祭品,守著這扇門。”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往石門湊,手背上的青痕與石門凹槽嚴絲合縫,“你的血能開啟它。”
恐懼像洞壁的泥土,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我盯著石門縫裏的紅光,裏麵隱約有無數人影在晃動,穿著玄甲的,梳著圓髻的,還有個瘸腿的驢影,都在慢慢往門裏縮。手背上的血珠滴在石門上,那紅光突然變亮,映出葉小孤的臉,他的瞳孔裡沒有黑眼珠,全是青黑色的,像兩塊嵌在眼眶裏的磁石。
“你早就知道...”我聲音發顫,終於明白他恢復得那麼快的原因,“你根本不是中了換血術,你是...”葉小孤突然笑了,他的嘴咧得很大,露出兩排尖牙,和假老胡的一模一樣:“我是南派守陣人啊,就像你是北派的血引。”
老胡突然從揹包裡掏出個布包,抖開是件藍布褂,和樹頂黑影穿的那種一模一樣,上麵縫著塊磁石,正好能蓋住“破軍”的位置。“我太爺爺日記裡說,要補全北鬥,得用胡家人的念想當線。”他的眼睛裏閃著狂熱的光,往我身上披那件褂子,“穿上它,你就是新的陣眼了。”
手背上的青痕突然劇痛,屍體嘴裏的磁石“嗖”地飛過來,嵌進石門凹槽裡。石門開始緩緩開啟,裏麵湧出的不是陰風,是甜膩的桂花糕味,濃得發膩,混著股血腥氣。無數隻手從門裏伸出來,青黑色的,指甲尖得像刀,正往我身上抓來,每隻手上都纏著紅繩,繩頭繫著塊細小的磁石。
“該結束了。”葉小孤和老衚衕時抓住我的胳膊,他們的手已經變成青黑色,指甲縫裏滲出黑血,滴在我的青痕上,那處的北鬥七星突然變得完整,青黑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我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紅光裡扭曲,變成塊巨大的磁石,吸著無數紅繩和人影,往石門裏慢慢沉去。
這麼一看,從一開始,就應該沒有真假老胡,沒有南派北派,隻有一個陣,等著用我的血補全最後一塊磁石。
手背上的青痕不再疼了,反而有種詭異的溫暖,像回到了母體。石門後的桂花糕味越來越濃,我看見老胡奶奶的臉在紅光裡笑,看見第七營的士兵在敬禮,看見無數個“我”在石門後向我招手。
鈴鐺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在我心裏,叮鈴鈴的,像場永遠不會醒的夢。我知道,我終於成了新的陣眼,像塊嵌在地裡的磁石,吸著所有被這陣纏上的東西,直到某天,有個新的血引,帶著北鬥七星的青痕,來補全屬於他的那塊“破軍”。
石門徹底關上的剎那,我聽見葉小孤和老胡在門外笑,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層水,最後變成了兩句熟悉的話:
“建軍,來吃糕啊。”
“補全它,我們就能回家了。”
洞外的暮色徹底沉了下來,隻有那扇石門在黑暗裏微微發亮,像塊埋在地下的巨大磁石,等著下一個血引的到來。而我手背上的北鬥七星,終於變得完整,在紅光裡閃著冷光,像個永遠解不開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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