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真和孟嘉然認識這麽多年,就沒見他這麽有禮貌地發過訊息,隨便掃一眼便能猜到對方是誰。
她以前肯定是被劇情影響了,不然孟嘉然對宋語晴的心思這麽明顯,以她的火眼金睛怎麽看不出來呢?
這家夥還真是迫不及待,今天上午的航班迴北城,傍晚時分就去見心上人。
想到這裏,寧真撇撇嘴,但她的好心情沒受半點影響,腳步輕快來到電梯廳,隻見孟顯聞挺拔地站在一邊,他和其他住客不一樣,既沒閑聊,也沒看手機,連她來到他身側,他視線都沒挪動一下。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臂彎,一同走進轎廂。
孟顯聞掃她一眼,沒吭聲,也沒拒絕,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剛還纏著他要拉家庭群,被拒絕後一臉氣惱,這會兒不知道碰上什麽好事,眉眼都是笑意。
寧真的確很高興。這種高興,甚至衝淡了她對主角的一絲絲不喜,自從知道自己隻是個不起眼的配角後,她很討厭孟嘉然,也討厭宋語晴,一點也不想和他們來往。
但一碼事歸一碼事,她現在發自內心覺得,宋語晴人挺好的,明明對孟顯聞有意思,還能順手關照他的“女朋友”,就這份人品,宋語晴當主角她同意了。
另一邊。
車內扶手箱上的手機閃了幾下屏,正在等綠燈的孟嘉然瞥見,“語晴,幫我看下真真迴了什麽。”
宋語晴拿起手機,愣了兩秒,轉頭問他,“你密碼多少?”
“……”孟嘉然反被她問住,“我不是才告訴你?”
也就是五分鍾前的事吧?
宋語晴揉揉額頭:“我沒記,腦子都是懵的。”
孟嘉然:“?”
他很無語,還是悶聲報了一遍密碼,他密碼很好記,她是6月23的生日,數字加起來是11,他是3月4日的生日,加起來是7,“117520,很難記?”
宋語晴低頭解鎖,隨口應了句:“她迴複說願意,”手指在語音訊息上停留,“她還發了條語音,要點開聽嗎?”
“聽唄。”
孟嘉然的手機連著車載藍芽,一點開,車廂都是寧真甜甜的聲音:“宋小姐,超級超級感謝你,愛你!”
宋語晴愣住,“她怎麽知道是我?”
孟嘉然被她這茫然的模樣逗笑,他握著方向盤,專注前方路況,唇角勾起:“她不知道才稀奇。”
“我要怎麽迴複?”頓時,宋語晴有些不知所措。
“想怎麽迴就怎麽迴,別擔心。”他笑,“以後你就知道了,真真這人特別好相處。”
“嗯……”宋語晴麵露猶豫,打好腹稿,自己又斟酌過一遍,確定沒問題後,這才按住語音鍵說,“寧小姐,不客氣,現在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之後見麵再慢慢聊。”
“這樣說,可以嗎?”發完後,她問。
孟嘉然心裏掠過一絲心疼和黯然,他知道語晴是個坦坦蕩蕩的人,之所以對真真如此小心翼翼,是因為她覺得“問心有愧”,為她對哥那麽多年的念想,“簡直太可以了。”
宋語晴這才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了迴去。
她悄悄注意著螢幕動靜,幾秒後彈出寧真的迴複:【比心心.jpg】
在迴酒店的路上,寧真就給經理打了電話,讓餐廳送餐,迴房沒多久,經理帶著侍應生,一道一道送上餐品,暮色降臨,整片天空呈現藍調,酒店周圍的大廈都開了投光燈,流光溢彩。
寧真和孟顯聞在景觀陽台上吃了頓晚餐。晚風習習,歲月靜好,她拿起手機點開相機,發現這繁華的城市夜景更能襯托她的慵懶鬆弛,她找到角度後馬上把手機遞給對麵的孟顯聞,“快,快幫我拍張照片,多拍幾張。”
晚餐到現在,全程她都沒怎麽說話,孟顯聞很享受這份清靜,冷不丁地,靜謐的氣氛又被打破,他擰了擰眉,正要冷聲拒絕,一抬眼,隻見她雙手托著臉,目光靈動期待地盯著鏡頭。
孟顯聞不願意和她為了這麽點小事拉扯,眉宇之間閃過一絲不耐,還是舉起手機,給她拍了幾張。
“我看看!”
她伸長了手臂,拿過手機,坐好後翻翻相簿,不滿地乜他一眼,很快,她將鏡頭對準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眼疾手快拍照。
“你給酒店打電話,讓他們來收拾。”孟顯聞隨手擦擦唇角,起身,“我還有事,你自便。”
說完,他往裏走去。對這間總統套,他比寧真更熟,穿過客廳徑直去了書房辦公。
寧真伸長了脖子目送他,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這才收迴,她舒服地窩在椅子上翻看相簿,本來想挑兩張發朋友圈,及時想起這兩天似乎發得有些頻繁,幹脆就當積累素材,之後再秀。
她慢悠悠地享受這城市星空,經理帶人來收拾餐桌後,另外送上飯後甜點以及清口水果。
“好舒服啊。”
寧真伸了個懶腰,忽然手機螢幕亮起,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群的訊息:【真真,你們吃過飯了嗎?】
她凝神一看,尤其是看到那個數字3時,心頭又是哽住,打起精神迴複肖雪珍:【吃過啦,準備去外麵吃的,但我看他累了一天,就迴了酒店,吃得也不錯=w=】
肖雪珍:【那方便接視訊嗎?】
寧真二話不說,主動撥出視訊通話,幾秒後,披著披肩的肖雪珍出現在螢幕裏,從背景來看,是在老宅主樓的茶室中。
這對夫妻有飯後散步迴來飲茶的習慣,她定睛一瞧,孟伯伯的袖子入鏡。
“肖姨,伯伯。”寧真衝著鏡頭揮揮手,眉眼俱笑。
肖雪珍見她心情還不錯,暗暗放心,像往常一般閑聊。寧真卻懂這通視訊的用意,雖然肖姨和孟伯伯迴了北城,但心還留在兒子這邊,打電話不夠,得親眼看看才能鬆一口氣。
她爸媽也是這樣。
先前她隔壁小區有戶人家意外失火,爸媽聽說後給她打電話,哪怕她報了平安,也說得很清楚是隔壁小區,爸媽還是大晚上開車來她的住處,親眼看她活蹦亂跳,懸著的心才落地。
“他好像在書房。”不等肖雪珍提及,寧真端起果盤往裏走,語氣輕快,“正好我要給他送點水果,讓他和你們打聲招呼。”
肖雪珍笑著應了聲,餘光瞥見丈夫心不在焉地把弄茶杯,便將他扯了過來,一同注視螢幕那端的動靜。
寧真輕手輕腳來到書房,門虛掩著,她裝模作樣敲了下門,輕言細語問道:“顯聞,方便嗎?”
靜默了一會兒,她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時,裏頭的人緩聲道:“進來。”
“那我進來了哦。”寧真說著,一手拿手機,一手端果盤,按她的意思呢,一腳踹開門也行,但這不是肖姨和伯伯都看著嘛,她隻能輕輕地用手肘推門而入,一進來,對上孟顯聞探究的目光。
她鏡頭對著他,那邊看不到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她用口型說“你爸媽”。
孟顯聞心領神會。
再大牌的大佬,在爸媽麵前也隻能乖乖當兒子,他立刻起身,繞過書桌接過她手裏的果盤,順便和視訊裏的父母問好,“媽,您和爸吃過飯了吧?”
寧真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瞧,人的德性是不會變的,不管失憶還是不失憶,孟顯聞在人後對她多惡劣,在人前就有多體貼。沒人比她更懂他現在的心思,他不想讓他失憶這件事占據父母家人的心神,所以他要盡可能表現得和過去一致,其中也包括不排斥她,甚至和她保持感情穩定,隻有這樣,他受傷失憶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吃過了,你今天感覺怎麽樣?還在工作嗎,別讓自己太累,你剛出院!”這是肖雪珍的聲音。
孟敬山也扛不住對兒子的關心,沒忍住附和道:“別胡鬧!手底下的人幹什麽吃的,什麽都要你來?!”
孟顯聞拿著手機坐迴書桌前,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寧真,迴道:“等會兒就休息。”
寧真不想理會他,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個刷存在感的好機會,便步履輕盈地來到他身後,如願以償地出現在螢幕裏,她很有眼色,沒有打擾他們一家三口的聊天,抬起手,手指插.進他的頭發,有一下沒一下給他按摩。
她壓根就不會,也不懂按摩手法。
孟顯聞身軀微微僵硬,想躲開,也隻能忍著。
寧真按著按著,腦子裏浮現一個不著邊際的念頭,他昨天洗頭了吧?
這通視訊電話比她預想的還要早結束,估摸著都沒超過十分鍾,孟顯聞便麵露些許倦色,“媽,不早了,您和爸也早點休息,我們也準備睡了。別擔心,後天我們就迴。”
“行。”肖雪珍又是一陣叮嚀囑咐,掛視訊前,她說,“真真,這次辛苦你了,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勞累。”
寧真心花怒放,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辛苦,她的不容易,她的付出。
她鬆開手,彎下腰來,幾乎和孟顯聞臉貼著臉,她莞爾一笑:“嗯嗯,我都知道,肖姨,伯伯,你們別太憂心,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他。”
她剛吃過水果,吐息還有著清甜的果香,這讓孟顯聞很不習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很快神色自若地終止了這通視訊電話,將手機還給她的同時,也拉開了距離。
“你去忙你的。”他說。
“那你呢?”
孟顯聞沒看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似乎怕她像昨天那樣發瘋,他補充,“你先睡。”
“行吧,你別太晚睡哦。”寧真聳聳肩,不再打擾他工作,離開書房時還很貼心地帶上門,昨天她沒時間好好打量這套總統套,今天可要好好參觀。
她興致勃勃地從衣帽間跑到浴室,又從浴室來到健身房,在跑步機上意思意思跑了五分鍾後停下,越看越想罵街,這狗東西還真會享受!不就出差三天嗎!
怎麽她出差都是住三百五一間的標準間,還是和同事擠??
寧真罵罵咧咧迴盥洗室準備洗漱,在抽屜裏找到經理備好的真絲發圈,隨意將頭發紮好,她將那麵化妝鏡拉到麵前來,進行欣賞自己誇讚自己的每日日常。
習慣性地臉一會兒朝左,一會兒朝右,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忽地,她目光頓住,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一聲“孟顯聞你這個心機狗”險些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