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了，又活了------------------------------------------“哈哈哈哈——林星辰你腦子有病吧！”，雙手撐著膝蓋，差點冇直接跪在雪地裡。，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但罵不出來。。，鐵欄杆上結了一層白霜。，來哈爾濱旅遊之前做了好多功課。、滑雪、中央大街的冰棍、鐵鍋燉……每一樣都在清單上。，舌頭舔電線杆這件事，是真的會凍住的。，就輕輕碰了一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其中一個還掏出手機，也不知道是拍照還是幫忙報警。“小夥子，南邊來的吧？”大爺操著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話，笑嗬嗬地問。，隻能拚命眨眼。“哈哈哈哈哈哈——”劉壯笑得更厲害了，“你等著，我這就救你，彆急彆急。”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瓶溫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林星辰舌頭和鐵桿的接觸麵上。
溫水解凍，舌頭慢慢恢複自由。
林星辰終於把嘴閉上了。
他揉著舌頭，嘴裡一股鐵鏽味，含含糊糊地罵：“劉壯你是不是人啊，看我出醜你不先救我你還在那笑？”
“不是，兄弟，”劉壯擦著笑出來的眼淚，
“你也太虎了，你一個成年人不知道舌頭不能舔鐵桿子嗎？這玩意兒幼兒園小朋友都知道吧？”
“我以為那是騙小孩的！”
“騙小孩的？你看看你的舌頭！”
旁邊的大爺們笑得更大聲了。
林星辰把舌頭縮回去，不想再說話了。
“走走走，吃鐵鍋燉去，吃點熱乎的。”劉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彆回頭上新聞了，‘南方遊客舌頭被凍電線杆上’，丟不丟人。”
“你閉嘴吧。”
兩個人說說笑笑，按著攻略找到了一家藏在居民樓裡的小店。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有些剝落，但很有煙火氣。
林星辰走著走著，仰頭看到了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錐。
長的短的，粗的細的，在昏黃的路燈下亮晶晶的。
他從小在南方長大，哪見過這陣仗，冰錐這東西隻在電視裡見過。
“這玩意兒也太酷了吧，”他仰著頭感歎，“你看那個，得有半米長吧？”
劉壯也抬頭看：“還真是，這要是掉下來，不得把人戳個窟窿？”
“你可彆烏鴉嘴了。”
林星辰還在仰著頭看，一邊走一邊數那些冰錐有多少根。
南方的孩子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就像冇見過雪的廣東人一樣，什麼都要大驚小怪一番。
他冇注意到，頭頂五樓的位置，一根最粗的冰錐根部已經鬆動了。
“你說這冰錐是怎麼長的，它怎麼就往下長不往上長呢……”
林星辰話還冇說完，就聽到劉壯突然變了調的聲音——
“星辰！小心——”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頭頂一陣劇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砸下來，直直插進了他的腦袋。
冰涼的、尖銳的、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直接撲倒在雪地上。
雪灌進衣領裡，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不對，他打哆嗦不是因為雪。
是因為他好像……動不了了。
視線開始模糊，雪地上裂開一片暗紅色。
周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喊彆動他彆動他。
劉壯的臉湊了過來，慘白慘白的，嘴唇都在抖：“星辰！星辰！你看著我！你彆閉眼睛！你彆閉眼睛啊兄弟！”
林星辰想說話，但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在心裡罵了最後一句：WCNM，這也行？
然後，世界安靜了。
後來的事，他是從“上麵”看到的。
官方釋出了一條通報：南城遊客林某某在XX區XX巷被高空墜冰擊中，經搶救無效死亡。全市開展老舊小區屋簷冰錐清理專項行動。
劉壯在他的追悼會上哭成了淚人，對著他的遺像說：“兄弟你太冤了，你死得比小說裡還離譜。”
他的編輯也來了，紅著眼眶說他的短劇剛拿了分賬冠軍，還冇來得及告訴他。
林星辰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心想：我這個死法，確實挺離譜的。
好疲倦。
好累。
渾身軟綿綿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林星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模糊的光線。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有點泛黃的牆角，頭頂的燈是那種老式的圓形吸頂燈。
這燈他認識。
這是他高中臥室的燈。
不對。
他猛地清醒了幾分，轉頭看向四周。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對麵是書桌，上麵堆著課本和練習冊。
牆上貼著幾張海報——但他不認識海報上的人。
是個很漂亮的女明星，但他完全不認識。
他記得自己牆上貼的明明是神仙姐姐劉亦菲，什麼時候換人了？
再仔細看，書架上的書也有些不對。
那些課本的封麵設計跟他記憶裡的不一樣，教材名稱倒是差不多，但出版社和裝幀完全不同。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掙紮著想坐起來，但渾身發軟，像是大病了一場。
胳膊撐了一下冇撐住，又摔回了枕頭上。
窗外有鳥叫聲，還有遠處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偏頭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那是他小時候住的那條街，街角的老槐樹還在，對麵那家早餐鋪子也還在。
但這街景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樣子。
對麵那棟樓，他記得後來拆了重建了，但現在還好端端地立在那裡。
什麼情況？
我不是死了嗎？
這是……走馬燈？人死之前都會回放一生的重要片段？
不對，走馬燈哪有這麼真實的。
他能感覺到枕頭的柔軟，能聞到被子上的洗衣粉味，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試著動了動手掌，能感覺到手掌握緊被子的觸感。
這太真實了。
“辰辰，乾嘛呢？還不睡覺？”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責備，更多的是關切。
“明天高二開學第一天，這個暑假你都玩瘋了，趕緊睡覺！”
林星辰整個人僵住了。
這聲音……
這是他媽媽的聲音。
但不是他記憶裡那個麵容枯槁、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媽媽。
這個聲音中氣十足，帶著王秀芬特有的那種乾脆利落。
他已經多久冇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了？
三年？五年？還是更久？
他記得媽媽走之前的那段日子，連說話都要喘好幾口氣。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媽”，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這個夢好真實啊。
如果是夢，能不能不要醒？
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
他來不及抓住什麼，就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叮鈴鈴鈴鈴——”
鬧鐘的聲音像一把刀子，硬生生把他從沉睡中切了出來。
“吵死了……”林星辰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但摸到的是一個老式的塑料鬧鐘。
他迷迷糊糊地按掉鬧鐘，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呼吸急促起來。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盯著眼前的天花板，盯著那盞老式吸頂燈，盯著牆角那道他小時候用筆畫的線——
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這TM是……重生了？
小說裡纔有的橋段，真的發生在他身上了？
“WC？”
他翻身坐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WC！WC！WC！”
門外又傳來王秀芬的聲音：“林星辰你一大早在那裡鬼叫什麼？趕緊起來洗漱吃早飯，今天開學第一天，彆遲到了！”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早起特有的沙啞：“這孩子，放暑假放野了。”
林國棟。
他爸。
林星辰坐在床上，渾身發抖。
他記得。他什麼都記得。
前世，他爸投資失敗，家裡的火鍋店被收走了。
欠了一屁股債，整個人垮了。
媽媽積勞成疾，冇多久就走了。
爸爸冇了媽媽，精氣神全冇了，撐了幾年，等他後麵有能力掙錢了，最後一絲念想也冇了，他也放心了，跟著去了。
他連大學都冇讀完就出去打工，後來機緣巧合開始寫東西，被編輯看中，翻拍成短劇，好不容易賺了點錢。
但那又怎樣呢？爸媽都冇了。
現在，他又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活生生的，中氣十足的，年輕的聲音。
林星辰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又一口。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這門把手好重。
重得像他上輩子所有的遺憾和愧疚都壓在上麵。
他咬著牙，按住門把手，往下按——
“哢嗒”一聲，門開了。
客廳的光湧進來。
林國棟剛洗完臉，正站在玄關穿外套。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頭髮還是那麼短，國字臉上帶著點早起的不耐煩。
王秀芬圍著圍裙，從廚房端出兩碗麪，放在餐桌上。
她頭髮紮著馬尾，臉上冇有後來那些皺紋，眼睛亮亮的。
“咦，幺兒起得早嘛，”王秀芬看到林星辰，有點意外，“我還說讓你老漢兒叫你起床呢。”
林國棟頭也不抬地繫鞋帶：“嗯，高二了，要注意學習了，不要再貪玩了，曉不曉得？”
林星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個以前再平常不過的畫麵，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使勁忍著，聲音還是啞了：“我曉得。我後麵會乖乖的。”
深呼吸一口，他又說：“爸媽，看到你們真好。真的好。”
王秀芬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
她把圍裙一摘，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摸林星辰的額頭。
“咋回事哦？是不是生病了？”她皺著眉，一臉緊張，“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發燒了？昨晚就聽到你在房間裡動靜不對……”
要是以前那個十七歲的林星辰，肯定嫌棄地躲開了。
但現在，他站在原地冇動，甚至微微低下了頭，方便他媽摸他的額頭。
王秀芬的手很暖，手掌投來雪花膏的香氣，還有蔥花麵的香氣。
這隻手，後來瘦得隻剩下骨頭。
“冇有發燒啊……”王秀芬嘀咕著，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比，“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跟媽說。”
林星辰笑了笑，聲音還是有點啞：“冇有，媽。我好得很。今天吃啥呢？我都餓了。”
王秀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冇多問，轉身就往餐桌走：“來吧，今天是青椒肉末麵，還加了煎蛋。你最喜歡的。”
林星辰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麵前那碗麪——麪條上鋪著青椒肉末，煎蛋臥在最上麵，邊上還撒了點蔥花。
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真豐盛呢，好香啊。”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很燙，但他捨不得停下來。
林國棟穿好鞋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看了他一眼：“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嗯嗯。”林星辰含糊地應著，嘴裡塞滿了麪條。
王秀芬也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吃，臉上帶著笑：“慢點慢點，彆燙著了。”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麪碗裡，落在三個人身上。
林星辰低著頭吃麪，眼淚差點掉進碗裡。
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上輩子欠你們的，這輩子，我一樣一樣還。
吃完飯，他幫王秀芬收了碗筷，又搶著洗了。
王秀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跟林國棟嘀咕：“咱兒子今天咋回事？平時吃完飯就跑，今天還主動洗碗？”
林國棟正在看報紙，頭也冇抬：“長大了吧。”
“才一個暑假就長大了？”王秀芬不信，“我看他今天臉色就不對，眼眶紅紅的，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
“他能受欺負？他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
“你這個人——”
林星辰在廚房裡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洗完碗，擦乾手，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好幾下。
重生。
他是真的重生了。
回到高二開學的前一天，回到一切都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上輩子，他渾渾噩噩地過了很多年，最後靠寫東西翻了身。
但那輩子，他冇能救回爸媽，也冇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輩子不一樣。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隨手翻開一本課本——內容跟他學過的差不多，但細節有出入。
平行世界嗎？還是單純的時間回溯？
他又翻了翻書架上的課外書，發現好幾本他印象中的經典小說都不存在。
這就有意思了。
他腦子裡可是裝著上輩子看過的所有小說、所有故事。
“高二了，”他自言自語，“還有兩年時間。”
他得好好想想，這輩子該怎麼活。
首先，爸媽的火鍋店不能出事。
他得想辦法賺錢，把家裡的經濟基礎穩住。
其次，他自己得好好讀書，上輩子冇讀完的大學，這輩子要補上。
至於怎麼賺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慢慢翹起來。
“寫東西唄，上輩子又不是冇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