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劍拔弩張轉瞬即逝。
黎冉早已洞悉了黎崇山眸底的審視,她並未表露出絲毫驚慌。
嘴角甚至掛起一抹淺笑:“您這麼盯著我做什麼?我方纔說錯什麼了嗎?”
黎崇山冷靜下來,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她在M國那些年,他冇有給過半分資源。
冇有他的托舉,她一個丫頭片子哪來的資本翻天?她現在就是他手心牽著繩的螞蚱,蹦躂的再高,也難逃他的掌控。
他收回目光換上之前那副溫和態度,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大約是喝的太急,不禁開始咳嗽起來。
黎冉抬手輕輕幫他順了順背,順便給他遞了一張紙,迂迴道:“等城西的那塊手續辦好,我試著跟他提一提。”
黎崇山緩和過來,拍拍她的手:“也好,手續要趁早辦,總要叫謝家看見我們的誠意。”
黎冉語氣溫順:“自然,不過這種事,程式總歸有些複雜。”
“回頭我催催元洲,抓緊弄好,以免夜長夢多。”黎崇山要說的事說完了,放鬆地往沙發上靠了靠。
黎冉視線一轉,瞧見他剛纔擦過那張白紙上,有些許紅色。
想來應該是病情又加重了。
她微微握緊了手,一時間情緒莫名複雜。不過心底那絲異樣,很快就被她給壓下去了。
黎崇山根本不值得她可憐,當初他親手逼死她母親的時候,她心目中的父親就已經死了。
黎冉起身道:“我去廚房幫忙。”
沙發上的人閉了閉眼,擺擺手。似是剛纔交談耗費了些心神,有些疲憊。
黎冉抬眸,便看見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的付元洲,那人黑沉沉的目光盯著她。
他那個樣子,像是迫切想要從她臉上瞧出什麼來。
黎冉坦然自若走進廚房。
付元洲一個眼神,裡麵的傭人便退了出去。
黎冉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喝了一小口,總算是沖淡了嘴裡那口茶的味道。
黎崇山喜歡大紅袍,但她卻最不喜歡這個味道。
付元洲皺眉看著她,壓低聲音:“爸讓你去和謝斯年談合作,你為何總推三阻四?”
黎冉轉過身,目光冷冷看著他,“付經理這麼著急要和謝氏合作,為何還要故意卡著那塊地的手續?”
付元洲眉心一蹙:“那塊地手續本就複雜,你少汙衊我!”
“是不是汙衊你最清楚,我說過黎氏始終姓黎,你那點心思最好給我藏好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付元洲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莫名湧出一股惱怒。
他就知道,她回國後的溫順都是假象!她根本不像表麵上看著那麼與世無爭!她一直惦記著黎氏,根本從未放棄!
他不會給她機會的,絕不會!
黎冉雲淡風輕一笑,低聲道:“你動作最好再快點,不然……”
她故意頓住,輕輕將那隻水杯擱置在大理石檯麵上,莞爾一笑:“我怕爸會等不及,親自去辦那塊地的手續。”
付元洲臉色白了一瞬,回神時黎冉已經離開廚房。
有那麼一瞬,他差點以為黎冉是知道了什麼,可是怎麼可能?
她不可能會知道,他拿那塊地去做了抵押,作為收購橙光網路的部分資金。
這件事連黎崇山都不知道,她絕無機會知道。
等一切塵埃落定,付元洲他相信黎崇山會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不過他必須儘快收購橙光網路,做出點成績來才行!
後來付元洲接了通電話,連飯都冇來得及吃就出門了。
黎崇山不知道他所為何事,但黎冉大約能猜到,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此番她回來的目的已經達到。
大多數時候,黎冉並不喜歡露出鋒芒,但有時候有些人,不逼一把不行。
飯點的時候,付雲煙和付元兮母女逛街回來了。
兩人進屋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是在看見黎冉的刹那,那抹笑便僵在了臉上。
短暫又詭異的安靜之後,付雲煙拎著一個禮袋朝黎冉走來,討好的笑道:“這是元兮幫你挑的禮物,你看看?”
付元兮站在一旁,眸底閃過一抹期待,有些焦急地解釋:“這是我用兼職的錢,幫你買的…”
周遭一片安靜,付雲煙拎著禮袋的手僵在半空。
黎冉有時候覺得,付雲煙這個人,連當小三都當不明白。彆人家的小三理不直氣也壯,趾高氣揚。可她每次見了自己,便擺出這副畏首畏尾的姿態。
活脫脫一副既要又要的嘴臉,既占了位置,又想立牌坊,黎冉看著都替她累的慌。
她終於還是伸手接過來,開啟盒子瞧了一眼,思琳家的新款,圖案簡潔大氣。
付元兮緊張地觀察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問:“你喜歡嗎?”
黎崇山剛好從沙發上走過來,他看著黎冉手上的盒子,開口道:“既然是元兮的心意,你帶回去吧。”
說罷,他轉身衝著家裡的保姆道:“上菜。”
吃了晚飯,黎冉和黎崇山道彆。
從客廳出來準備回去的時候,付元兮快速追了出來,將那隻她忘在客廳的東西遞了出來:“黎、姐姐,你東西帶忘了。”
夜色裡,黎冉立在車邊,垂眸看向付元兮遞過來的禮袋,還有徐姨準備的那盒桂花糕,靜默了片刻。
“你和姐……謝先生結婚許久了,我還冇送過新婚禮物。”付元兮的聲音頓了頓,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我知道我冇有資格說這些,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
黎冉垂眸對上她泛紅的眼眶,付元兮匆匆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卑微的祈求:“這一次……能不能不要拒絕我。”
黎冉微微抿了下唇,終是伸手接過,開啟車門隨手放去了副駕駛。
直到她上車,發動油門,付元兮才反應過來。
她眉眼彎彎衝著車裡的人道:“你路上開車慢點。”
黎冉偏頭看向她,淡淡道:“回去吧。”
付元兮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嗯,我看著你走了,就進屋。”
——
紅燈路口,黎冉偏頭看向副駕駛的禮袋,思緒複雜。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人性太複雜,複雜到她怎麼都看不透。
同一屋簷下,有人找來地痞流氓,恨不得讓她死在M國,有人悄悄去她病床哭泣守候。
有時候她更希望付元兮能和付元洲或者黎崇山一樣,自私到極致,壞的徹底,這樣她恨起來也會比較輕鬆。
但也隻是想想而已。
她其實也早已經過了嫉惡如仇的年紀,如今她更想要的,是萬物為她所用。
週六這天早上,傭人們都放假了,黎冉趁著難得的悠閒時光,打理了彆墅的花園。
下午窩在書房看書,直到黃昏之際,她拿起手機看了看。
說來奇怪的很,她早上給那人發的訊息,直到現在還不見回覆。
黎冉想了想,又給他發了條資訊:今天很忙?
依舊石沉大海。
她想,大約是真的很忙。
晚飯後,黎冉沿著彆墅外的湖邊小跑了一圈,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洗完澡做了簡單的護膚,整理洗漱台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開門聲。
她動作一頓,神經霎時緊繃,下意識去摸藏在抽屜裡的剪刀。
再次抬眸時,鏡子裡赫然映出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得體的深灰色三件套,挺括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身形,西裝外套敞著,露出係的板正的領帶。
或許是這幾日太過勞累,他眼底有著淺淺的青灰色。但周身氣質依舊卓然,久居高位的沉穩和矜貴已然刻在了骨子裡。
他站在她身後幾步之遙,靜靜看著她。
黎冉愣了一瞬,旋即整個人鬆懈下來,指尖悄悄從剪刀移開。
兩人目光在鏡子裡短暫交織,他眼底漾起一抹極淺笑意。
不等黎冉轉身,一雙大手從身後環了過來,輕輕將她擁住。
男人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
黎冉的身體瞬間僵住,恍恍惚惚問了句:“怎麼忽然回來了?”
“提前處理好了。”
下一瞬他溫柔的吻落下來,從輕柔的觸碰到貪婪的索取,不過一秒的轉變,快的讓她猝不及防。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翻了個麵,他強勢地掠奪著她的呼吸,以及每一寸理智……
好半晌,謝斯年纔將人鬆開,壓著情緒喘息道:“我先洗個澡,回床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