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輕柔的海風吹過。
謝雲鶴看著周圍碧藍的海水還有縹緲的霧氣,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海水氣息,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總感覺……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場景了。
雖然外界隻過去了兩年,但是他在秘境中已經修鍊了十年。
這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對修士來說或許就是一次閉關而已。
但謝雲鶴依舊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上一次,他進入秘境的時候還是金丹後期,誰能想到,再出來的時候他竟然就已經修鍊到元嬰中期了。
若不是親身經歷,這說出去都沒人相信啊。
就在謝雲鶴還想再看一下週圍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如今,他已經是元嬰中期的高階修士了,神識的感知範圍擴大了很多,感應危險的直覺也變強了很多。
所以……
謝雲鶴敏銳地抬起了頭,朝著上方的天空看去。
“轟隆隆——”
烏雲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聚攏了過來。
不過片刻,海島上方就聚集了一大片雷雲。
紫色的閃電穿梭在雲朵之中,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幅天雷蓄勢待發的場景。
那麼,天雷要劈的是誰呢?
謝雲鶴:……
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趙立話裡的意思了。
——謝道友,出去後要多加小心啊,多穿戴防禦法器。
為什麼要小心呢,為什麼要多穿戴防禦法器呢?
因為要防禦隨時會到來的天雷……
謝雲鶴來不及多想了,連忙將自己的所有防禦法器都拿了出來,快速地往身上套。
他一邊穿戴防禦法器,一邊開始在海島上蛇皮走位。
“轟隆隆——”
天雷已經徹底醞釀完了,開始朝著海島上的人修劈去!
“轟隆——哢嚓——”
謝雲鶴身後的礁石被天雷劈出了一個大洞。
他往海島的內部跑去,想要找一個有遮擋的地方。
然而舉目望去,這海島上竟然沒有什麼岩石之類的遮擋物,空曠得很。
謝雲鶴:……
“轟隆——轟隆隆——”
又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了下來!
謝雲鶴現在是沒招也得有招了,硬著頭皮對抗天雷。
他運用起了渾身的靈力,給自己套了一個防禦法罩。
“哢嚓——”
他身上的防禦法罩碎了。
穿過了防禦法罩之後,天雷有所減弱,但依舊劈在了謝雲鶴的身上。
謝雲鶴覺得渾身都麻了起來,那叫一個酸爽。
但好在,這一切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體內的靈力正在快速地化解著天雷,他並沒有受傷。
“轟隆隆——”
第三道天雷又準時劈了下來!
謝雲鶴已經在躲了,但還是被劈了個正著。
靈鶴劍有幫他擋掉了一部分的天雷,但剩下的天雷仍然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
接下來的一刻鐘裡,謝雲鶴重複著,躲避天雷、被天雷劈中、躲避天雷、被天雷劈中……這樣的無限迴圈。
海島上天雷滾滾,這裏的動靜甚至驚動了一些在東霧海中棲息的海獸。
夭壽啦,海神發怒,天災來啦!
海獸們紛紛朝著遠離海島的方向遊去。
一時之間,海水中格外的熱鬧,海獸們拖家帶口地往外頭趕……
整整一刻鐘後,海島上方漆黑的烏雲方纔消散,漫天的天雷也跟著緩緩地消失。
天空突然就放晴了,一縷陽光出現在了雲層之中,漸漸綻放出了霞光。
祥雲飄散在霞光中,被光照出了一種般的神奇質感。
蒼穹之中,隱隱約約傳出了一道清脆的劍鳴聲,威嚴而肅穆。
“錚——”
這一道劍鳴聲朝著遠方擴散而去,這附近的生靈都聽到了這聲音。
原本準備舉家搬遷的海獸們頓了一下,有些好奇地往海島的方向看去。
咦?似乎不是海神發怒?
那剛剛的天雷是怎麼回事?
海島的沙灘上,倒著一塊黑炭一般的焦黑人形物體。
他麵朝下地倒在沙灘上,一手還抓著一柄長劍。
衣衫襤褸、頭髮淩亂、麵板焦黑……
好半晌後,這個焦黑人形才稍微有了點動靜。
謝雲鶴艱難地動了一下,讓自己翻了一個身。
好險,總算是活下來了……
謝雲鶴躺倒在了沙灘上,毫無形象地將自己攤成了一個大字形。
“嗝——”
謝雲鶴打了一個嗝,一陣黑煙從他的嗓子眼裏冒出來。
他已經沒有心思去看眼前的黑煙奇景了。
想也知道,這就是他被天雷劈焦後的產物。
此時此刻,謝雲鶴的心中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他現在身上很疼,經脈也很疼,但是靈力卻格外的沸騰。
謝雲鶴可以感受到,體內的靈力更加凝實了。
丹田中的小元嬰吸收靈力的速度也變快了。
這就是經歷過天雷,或者說經歷過雷劫的效果。
哎,難怪他之前晉陞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是雷劫啊……
應當是海穀秘境的存在阻隔了雷劫的到來,隔著海水,隔著空間,確實不太好劈。
但當謝雲鶴離開秘境後,雷劫立刻就吻了上來。
……雷劫或許會晚到,但是絕對不會缺席。
他晉陞金丹期的時候,根本沒有親身體會過雷劫,這次可算是補上了這種經歷。
謝雲鶴又“嗝”出了一口黑煙,就像是一條烤焦了的魚,可憐兮兮的。
他仰躺在微暖的沙灘上,盯著天空上飄蕩著的霞光祥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或許是感受到了謝雲鶴的目光,又或許是到了發放渡過天雷獎勵的時候。
天空上的霞光祥雲竟然直接飄了下來,朝著謝雲鶴沖了過去。
謝雲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就感覺體內的傷勢在快速地恢復中。
經脈在拓寬,麵板在修復,體質在加強……
謝雲鶴覺得自己就像是泡在某種暖洋洋的液體中,忽然感覺有點犯困。
他剛才使盡了渾身解數對付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實在是有點精疲力盡了。
哎,要不就睡一覺吧……
謝雲鶴艱難地抬手,將靈鶴劍插在了一旁沙地中,固定住了自己。
然後他就閉上了眼睛,在暖洋洋的沙灘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嘩啦啦——”
滾滾白浪朝著沙灘上打去,將沙灘暈染成了深色的沙灘。
這白浪越拍越大,最終拍到了謝雲鶴的身旁。
“嘩啦啦——”
又是一陣白浪湧來,徹底淹沒了謝雲鶴周圍的沙地,將人往島內推了一下。
但很快,回潮又將海水上的事物往海裡撥。
謝雲鶴被淺淺的海水推到了遠離靈鶴劍的地方,又被推著往海水裏湧去,已經滑到了海島的邊緣。
靈鶴劍:?
靈鶴劍將自己從沙地裡拔了出來,打算把被海水衝到海島邊緣的主人給帶回來。
“嘩啦啦——”
又是一陣白浪湧來,將謝雲鶴又往裏撥了一點。
就在謝雲鶴要徹底被海浪吞噬的時候,一隻修長的手從海水中伸了出來。
這隻手扶住了謝雲鶴的腰部,將人從海水中託了起來。
“嘩啦——”
水聲響起,那人托著謝雲鶴浮出了海麵。
陽光灑在他幽藍色的魚鰭上,閃爍著絢麗的華光。
看到來人,準備救人的靈鶴劍頓了一下,沒有剛才那麼著急了。
它稍微放緩了一點飛行的速度,慢吞吞地飛到了來人的身旁。
來人看了一眼靈鶴劍,這才徹底確認了手上之人的身份。
“謝師弟?”
……
謝雲鶴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了一個軟軟的地方。
奇怪……
他身下的沙子是變異了嗎?
怎麼躺起來這麼的柔軟,甚至還帶著點彈性?
謝雲鶴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想要去摸索插在自己附近的靈鶴劍。
摸著摸著,他碰到了一個有點冰涼且奇怪的東西。
在他的摸索下,這個東西猛地動了一下,細密的鱗片滑過他的掌心。
謝雲鶴腦子裏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哦,這是一條海魚啊,
這條魚似乎是想要逃走,但最終還是沒有再跑,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手掌下。
謝雲鶴一邊想著要把這條海魚扔回海裡,一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自己腦袋上旋轉著的貝殼珍珠鏈子,眼神有些獃滯。
等等,我是誰,我在哪?
入睡前碧藍如洗的天空呢?
怎麼變成了這麼豪華的海族風床帳?
謝雲鶴猛地坐了起來,然後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淺藍色的貝殼軟床,他現在正坐在貝殼的下半部分,身下是綿軟如雲朵床墊,坐著很是舒服。
他的頭上懸掛著幾串貝殼珍珠的鏈子,當然也有可能是風鈴,它們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音。
貝殼的兩扇貝殼是開啟著的,所以謝雲鶴可以看到外麵的場景。
碧藍天空、白色的雲朵、深藍的海洋、淺黃的沙灘……
貝殼軟床外的景象和他睡過去之前一樣,這證明瞭他還在荒島上。
所以,他剛剛摸到的海魚是……
謝雲鶴緩緩低頭,朝著他手上摸著的東西看去。
入目的是一條幽藍色的魚尾,魚尾大部分被衣衫遮擋著,隻露出了一小部分。
而他的手掌,就剛巧放在了這一小部分上,看起來非常的不妙。
謝雲鶴:……
謝雲鶴的眼神獃滯了,他已經有點不敢抬頭看魚尾的主人。
沒有野生的海魚會在身上穿衣服的,除了海族的修士。
而如此絢麗幽藍的夢幻魚尾,他也隻見過一次。
謝雲鶴覺得,那漫天的天雷恐怕還沒有完全散去。
要不然,為何依舊有陣陣雷鳴在他的耳邊迴響著?
謝雲鶴的腦袋越垂越低,有些訥訥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魚尾上的手。
貝殼軟床外,傳來了陣陣海浪的聲音。
但貝殼軟床內,卻顯得格外的寂靜。
半晌,幽藍魚尾的主人動了一下。
他歪了歪頭,朝著快要將腦袋埋到床裡的青年看去。
“謝師弟,你這是怎麼了?”
謝雲鶴將視線固定在了自己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完全不敢看旁邊的人。
但是人不是他想不看就可以不看的,很快他的視野中就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聖光。
他旁邊這人彎腰朝著他的臉看了過來,柔和的聖光照得人眼睛發酸。
周圍的環境已經被聖光給佔據了,躲無可躲。
謝雲鶴迫不得已地抬起了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打了一個招呼。
“淩、淩師兄,好久不見。”
打完招呼後,他又把腦袋垂了回去,像是一隻鵪鶉一樣。
幽藍魚尾的主人,也就是淩皎皎見狀,不由地笑了一聲,說道:
“謝師弟,兩年不見了……你剛纔在躲什麼呢?”
聞言,謝雲鶴尷尬地笑了一下,有點不知道怎麼說。
要說他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摸了師兄的魚尾,然後現在正處於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的狀態?
“淩師兄,剛才實在是冒犯了……”
謝雲鶴不敢抬頭,隻敢看著眼前的幽藍色魚尾,硬著頭皮朝眼前的魚尾道了歉。
哎,都怪他這死手,怎麼還到處亂摸東西?
現在好了吧,摸到師兄的魚尾上了。
淩皎皎看著麵前臉色漲得通紅的青年,忍俊不禁地說道:
“謝師弟,沒關係的,鮫族的鱗片質地堅硬如鎧甲……你剛剛最多就是摸了我的鎧甲罷了,無需拘謹。”
淩皎皎的話很好地緩解了謝雲鶴的尷尬,讓他不至於完全將腦袋埋到床裡。
原來鱗片隻是相當於鎧甲嗎,那太好了,他還以為自己剛剛冒犯到對方了。
謝雲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夢幻魚尾,然後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但不得不說,淩師兄的魚尾確實很好看很有特點。
以至於他隻看了個尾巴,就順利地將人給認了出來。
隻不過,淩師兄怎麼會在這裏呢?
此時此刻,謝雲鶴僵掉的腦子終於又開始轉動了。
謝雲鶴抬起了頭,小心翼翼地看了淩皎皎一眼,問道:
“淩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裏?”
還有,他身下的這個貝殼軟床是怎麼回事?
而且,淩師兄為何也跑到貝殼軟床上了?
淩皎皎看著眼前宛若脫胎換骨一般的劍修青年,神色不明地問道:
“謝師弟,我還沒問你呢,你這兩年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