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出門快三天了。”
聽到趙立的這句話後,謝雲鶴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他的眼中浮現出了一抹真實的困惑。
他離開氈帳的時間……有三天那麼久嗎?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草原上的天色變化,又回憶了一下自己趕路的時長。
他身上雖然沒有帶什麼計時的東西,但是在鯨宮養了很長時間的壽元草,他對於時間還是很敏感的。
畢竟壽元草幼苗們,每過半個時辰就要鬧一次麼蛾子,謝雲鶴都已經有點習慣半個時辰的感覺,差點就要對這個形成條件反射了。
而且,秘境裏的一日時間畢竟做不得準,萬一真的是三天升降一次日月,又或者根本不會有日月的升降呢?
所以,在秘境中謝雲鶴計算時間都是憑藉著自己的體感,他趕路的時候靈力下降的速度也可以幫他計算時間。
這種方式雖然不太準確,卻很少會有太大的偏差。
謝雲鶴回憶完之後,重新看向了趙立,語氣確定地說道:
“趙道友,我出門絕對沒有超過半天。”
何來的已經出門快三天?
趙立沒有說話,隻是走了過來,繞著謝雲鶴走了一圈。
他一邊打量著謝雲鶴,一邊幽幽地說道:
“謝道友不僅出門了快三天,還換了一身衣裳……”
謝雲鶴看了看身上淡藍色的新法衣,簡單地解釋道:
“我之前那一套不耐凍,在雪原那邊有點損壞了,這才換了這一套……”
謝雲鶴最常穿的黑金色法衣在他第一次進入雪原的時候,就被凜冽的風雪給刮壞了一片衣角。
他在退出雪原後有檢查過衣服,損壞不大,可以拿去成衣鋪子縫補一下。
這套黑金色的法衣畢竟已經用了很久了,有一點破損什麼的完全可以理解。
再加上雪原那邊過於嚴寒,謝雲鶴就先換上了跳跳羊絨法衣。
隻不過,謝雲鶴記得,他上一次進入秘境的時候,雪原地帶的風雪絕對沒有那麼大。
至少在那個時候,他這套黑金色的法衣還是撐得住的……這也說明雪原可能變得更危險了。
謝雲鶴探險結束後,又將跳跳羊絨法衣給換了下來,草原這裏不用穿得這麼暖和。
他在有錢了之後,也買了一些具有防禦效果的法衣,放在儲物戒指之中備用。
他身上的這一套法衣就是備用法衣,在黑金法衣壞了之後,這套剛好就用上了。
聽完了謝雲鶴解釋之後,趙立的神色不見半點好轉。
他看向謝雲鶴的目光中依舊帶著一抹審視,就像是在審視半夜才知道歸家的壞男人。
趙立指了指謝雲鶴手上的羊毛團,似笑非笑地問道:
“這個又是哪裏來的?”
謝雲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兔子團,老實地說道:
“這是羊老給的羊毛。”
趙立的目光落到了那隻羊毛團,看了會兒,又問道:
“謝道友,你還記得你在進秘境之前和我說過什麼嗎?”
謝雲鶴張了張嘴,剛想要回答,卻突然意識到了趙立的意思。
他看向了神色不明的趙立,略帶遲疑地問道:
“趙道友,你覺得我並非本人?”
趙立挑了挑眉,瞥了謝雲鶴一眼,說道:
“謝道友,同伴明明說好了會早點回來,卻遲遲不歸,回來後,同伴不僅換了一身衣裳,手裏還捧著可疑的物件,換做是你,你也會懷疑的。”
謝雲鶴想了想,也覺得可以理解。
但他轉念一想,也有些狐疑地打量起了趙立。
趙立懷疑他不是謝雲鶴,他也有些懷疑趙立。
趙立看了謝雲鶴一眼,就知道謝雲鶴在想什麼了。
他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枚留影石,將裏麵的內容外放了出來。
留影石上方,一個熟悉的場景被展現在了謝雲鶴的麵前。
“趙道友,我會對你負責的。”
留影石中傳來了他自己的聲音。
“真的嗎?”
趙立狐疑的聲音響起。
留影石的畫麵搖晃了一下,從一片黑暗來到了光明之下。
昏黃的油燈之下,黑衣少年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趙立帶笑的聲音響了起來,說道:
“謝道友,你說的話我都留影下來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黑衣少年篤定地說道:
“我不會反悔的,你放心。”
留影石畫麵結束。
趙立看向了謝雲鶴,語氣淡定地問道:
“謝道友,這個可以證明我的身份嗎?”
謝雲鶴:……
可以,當然可以。
隻不過……這個留影石中的內容……
謝雲鶴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他當時說的時候沒有什麼感覺,但是這對話被單獨拎出來之後,瞧著又有點怪怪的。
而且,他們前麵的談話內容好像被截掉了一些?
顯得有點沒頭沒尾的。
但從第三方的視角看自己,確實是很奇妙的體驗。
趙立已經自證了身份,現在輪到謝雲鶴了。
謝雲鶴證明自己的方式很簡單,他將趙立給他的小布包拿了出來。
趙立接過了小布包,稍微看了一眼裏麵的物件,然後點了點頭,將小布包還給了謝雲鶴。
“謝道友,剛才得罪了。”
趙立笑著說道。
謝雲鶴將小布包收了起來,搖了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有趙立這樣警惕的同伴,對他來說纔是好事。
完成了雙方對於身份的證明之後,兩人在桌子邊坐了下來。
氈帳內的燈是油燈,擺放在桌子上,可以將一整個氈帳都照得通明。
謝雲鶴看了一眼對麵的趙立,覺得他的氣色瞧著有點差。
在弄懂時間問題之前,兩人先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報。
他們需要將各自的經歷講出來,然後再對比時間的問題。
謝雲鶴講述了他出門後的經歷,還有探索雪原後得到的一些情報。
比如,雪原地帶的風雪加劇,已然變得更加危險。
進入雪原後,小黑牌指路石可能起到保護和指引的作用。
雪原地帶和草原地帶的空間已經連線了起來,必要時可以將草原地帶當退路。
還有,他遠遠見到的虛幻海和雪山,以及虛幻海的擴散情況、疑似出現海上集市,以及他和羊老的聊天內容等等。
根據謝雲鶴的描述,他完成這些事情的用時確實不超過半天。
趙立這邊也簡單地講述了一下他在氈帳中的經歷。
他的經歷比較簡單,主要就是養傷還有等待謝雲鶴回來。
趙立在氈帳中躺了一天左右,就已經可以起身活動了,但依舊還是木乃伊的狀態。
這一天,趙立沒有等到謝雲鶴的歸來。
在氈帳中的第二天,趙立有些擔憂,但他身上還有傷勢,沒辦法立刻離開氈帳。
於是,他使用了透支氣血的秘法,這讓他的傷口恢復開始加快,身上的傷勢好轉了不少。
第二天,他依舊沒有等到謝雲鶴的歸來。
“我原本打算,再等個半天,若是你還未回來,我就出去找你。”
趙立用一隻手托著臉,看向了謝雲鶴,語氣幽幽地說道:
“畢竟,謝道友曾經答應過我,你會早點回來的。”
謝雲鶴:……
噗嗤——
無形的利箭刺中了謝雲鶴的膝蓋。
趙立垂下眼眸,另一隻手戳了一下謝雲鶴放在桌子上的羊毛團,淡淡道:
“我從未覺得謝道友會騙我,我心想,謝道友肯定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耽誤了一點時間,才會還沒回來的吧?”
“謝道友在外奔波,而我隻是待在這裏享福,我怎能如此沒有耐心,要不再等等吧?”
噗嗤——
又一根無形的利箭刺中了謝雲鶴的膝蓋。
趙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開了羊毛團,輕飄飄地說道:
“我就這樣充滿信任地一直等著你回來,可是你一直都沒有回來,我的甚至都有了不好的猜測……傷好得七七八八之後,我忍著傷口癒合的疼痛,急匆匆地換上衣服,想要出去找你,結果,居然是因為謝道友忘了這件事嗎……”
“但是,能夠見到謝道友平安地歸來,這就已經比什麼都要好了。”
趙立抬起頭來看向謝雲鶴,釋懷地笑了一下。
噗嗤——
無數根無形的利劍刺中了謝雲鶴的膝蓋。
謝雲鶴慚愧地低下了頭,雙手都縮回到了桌子邊,蔫頭耷腦的。
這件事情吧,真要算起來,他也確實有錯。
他出門前說的可是隻去看一眼草原邊界就回來。
結果,還做了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浪費了不少時間。
回來後,他明明可以更早返回氈帳的,但是半路卻拐去看羊老剃羊毛了。
咳咳,當然,那玩意也確實很好看很魔性。
謝雲鶴在心中深刻地檢討了一下自己。
他抬起頭來,看向趙立,訥訥地說道:
“趙道友,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下次一定不會了。”
“我不應該不把承諾當一回事,讓你白白擔心這麼久。”
謝雲鶴一想到趙道友一個人在這偌大的氈帳內,一邊苦苦等著他回來,一邊還要擔心他的安危。
最關鍵的是,趙道友當時還受著傷,他一定是感到很無助,又很擔心,這才冒險使用了會透支氣血的秘法來治療傷勢,想要出來找他。
想到這裏,謝雲鶴就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壞人。
“趙道友,這裏是我全部的治療類丹藥,你看看哪種能用的?”
謝雲鶴很愧疚地將自己的丹藥全都貢獻了出來,擺滿了桌麵。
“你透支的氣血若是不補回去,遲早會影響到身體的……”
謝雲鶴看了一眼趙立有點發白的臉色,頓時更加愧疚了。
他之前還覺得趙道友臉白得好像幽魂啊,卻不知道這是因為對方強行透支了氣血,就為了傷口癒合後出來找他。
現在想想,真的是半夜坐起來都要扇自己兩巴掌。
“趙道友,你看這一瓶益氣補血丹怎麼樣?還有這一瓶回元丹……”
謝雲鶴從一堆丹藥中挑出了幾瓶他覺得有用的丹藥,放到了趙立麵前。
趙立搖了搖頭,將這些丹藥又推了回去,婉拒了謝雲鶴的好意。
“謝道友,你的丹藥我不能收,我之前還吃了你不少的救命丹藥,要給也是我給……”
趙立掏出了一堆丹藥瓶子,往謝雲鶴那邊推去。
兩人你來我往地推來推去,然後趙立手臂上的傷口開始滲血了。
謝雲鶴:!
謝雲鶴驚得都顧不上丹藥了,將趙立給送回了床榻之上。
“趙道友,你好好休息啊。”
趙立抓住了謝雲鶴的手,頑強地說道:
“謝道友,我沒事的,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了,那我們先來討論一下秘境裏的時間問題。”
謝雲鶴一邊點頭安撫對方,一邊給對方的手臂撒上藥粉。
“好,我知道了,但是趙道友你要先躺好……”
趙立得到了謝雲鶴的全方位照顧,傷口綁好後,就懶洋洋地躺在了床榻上。
“哎呀,謝道友,真的是麻煩你了,讓你費心了。”
謝雲鶴看到趙立的狀態穩定了不少,鬆了一口氣。
“沒事,現在就來說時間的問題。”
時間差異的問題其實也很好解決。
謝雲鶴和趙立討論了一下,兩人對此有三個猜測。
猜測一,氈帳內外的時間流逝不同,導致了他和趙道友的時間不同。
猜測二,雪原地帶和草原地帶的時間流逝不同,導致了他在探索雪原的過程中,就無意識地浪費了快三天的時間。
猜測三,在謝雲鶴進出氈帳的過程中,時間的流逝會陡然加快,他一步跨出了一天。
猜測二暫時無法去驗證,但是猜測一和猜測三可以一起驗證。
謝雲鶴在氈帳內左右看了看,將那張閑置著的軟榻搬到了門邊。
“嘎吱——”
氈帳的自動木門開了。
“啪嗒——”
謝雲鶴將軟榻放在了木門內部,擋住了木門回彈關門的趨勢。
他觀察了一下橫在門口的軟榻,暫時沒有看出什麼不妥。
謝雲鶴轉頭看向了趙立,說道:
“那就麻煩趙道友計時了。”
趙立點了點頭,拿出了一個可以計時的沙漏,擺放在一旁。
謝雲鶴的身上沒有計時道具,但趙立這邊卻是有的。
看到一切都準備就緒,謝雲鶴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朝著氈帳外跨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