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城,城門前。
海族守衛們目送著一人一豚逐漸遠去,隨後就窸窸窣窣地討論了起來。
“老祖在上,謝公子招過來的竟然是一頭蓬萊白豚,不是說這種生靈很少出現的嗎?”
“是啊是啊,我前段時間在外巡邏的時候,都沒有見過有蓬萊白豚在外麵,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
“誰知道呢,可能剛好這一頭離得比較近,你們也知道那短笛的作用,一般都是招來一頭距離最近的海中生靈,哪裏有得選的。”
“那頭蓬萊白豚還是不錯的,瞧著也很精神,它遊得比我們統領快多了。”
“好哇,你居然敢取笑咱們統領遊得慢!你說話小心著點,萬一被統領聽到了呢?”
“哎呀,我就是這麼隨口一說,你嚇我幹嘛?”
“你們就別瞎操心了,我們這城門口十天半個月都不會有人過來的……”
城門口附近沒有行人,海族守衛們也都鬆懈了一點,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他們聊著聊著,話題就有些偏了,開始聊起了自己曾經見過的各種樣式的人修。
海族守衛們正愉快地摸魚聊天呢,忽然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他們瞬間止住了話頭,重新站直了身子,握緊了手中的長戟,恢復了一開始的嚴肅狀態。
海族守衛們眼觀鼻鼻觀心,祈禱著來人沒有看到他們剛剛鬆懈的那一幕。
來人根本不知道守衛們的心思,他也沒有注意到城牆下方的守衛們,心神全都放到了其他地方。
來人衝到了城門附近,在廣場處左看右看,又朝著光膜外的深海看去。
片刻後,他扭頭看向了守衛們,禮貌地問道:
“請問,剛剛有人離開鯨城嗎?”
海族守衛們朝著來人看去,見到對方的模樣後,他們頓時變得恭敬了起來。
其中一位海族守衛走了出來,拱了拱手,說道:
“閣下說的是謝公子嗎?他剛剛已經離開了。”
來人,也就是淩皎皎聞言,有點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好吧……”
淩皎皎想了想,還是多問了兩句。
“你們知道他往哪裏去了嗎?他是坐的飛舟嗎?”
海族守衛們對於海族三皇族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謝公子招來了一頭蓬萊白豚,他騎著白豚似乎往東邊去了,再詳細的我們也不知道了。”
淩皎皎臉上的神情有點失落,幽藍的眸子都黯淡了一點。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失了禮儀。
“多謝告知。”
他朝著海族守衛們拱了拱手,然後就打算要離開城門附近。
就在這時,又有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這一次來的人很多,起碼有二三十人。
“快點快點,你們都快點!就快要趕不上了!”
“十一弟,都怪你!臨行前非說要換身好看的衣裳,現在好了吧,耽擱時間了!”
“還說我,你不也耽擱了時間?還說非要選十個最俊美的侍從過來抬轎,說什麼要讓謝道友漲漲見識……”
“你懂什麼,他們是劍魚一族的修士,除了長得好看,抬起轎子來也跑得快!”
兩頂奢華的布輦被一眾海族修士給抬了過來。
上麵分別坐著兩位金光燦燦的鯨族修士,他們一邊互相懟著,一邊指揮著侍從們往城門趕來。
不多時,這一行人就這樣張揚熱鬧地出現在了城門附近。
海族守衛們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在守衛城門的同時,都忍不住側目看去。
今日的城門也太熱鬧了吧?真是奇哉怪哉!
這兩位鯨族的殿下,過來城門這邊是打算要出城的嗎?
很快,海族守衛們就知道了,這兩位殿下和前一位閣下的目標一樣。
“守衛小哥們,我問問你們,你們剛纔有見到一位長得很好看的人修嗎?他已經走了嗎?”
一陣腳步聲傳來,海族守衛們的麵前出現了一張嬌俏可愛的臉。
她正是從步輦上跳下來的其中一位鯨族殿下。
海族守衛們都認得,這位殿下是木碗殿下,他們曾經見過這位殿下。
但是,今日的木碗殿下看起來卻格外的不同。
一襲鎏金色紗裙波光粼粼,看著就很貴的樣子,還有對方腦袋上插著的金玉步搖……這些都強勢地彰顯出了她身上的某種富貴氣質。
對方的身後是一位同樣金光閃閃、珠光寶氣的鯨族殿下,渾身上下都是昂貴的飾品。
海族守衛們的訊息沒有宮裏的守衛那麼靈通,他們不知道兩位殿下已經鯨王回歸,閃耀鯨宮。
但是他們現在確實被兩位殿下的著裝給閃耀了一下。
海族守衛們愣了一下,正打算回答麵前的兩位殿下。
但是他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給提前回答了。
“謝道友他已經離開了。”
還沒有走的淩皎皎轉過身來,看向了這兩位遊道友。
什麼?人已經走了?
他們都來遲了?
哎,他們本來都想要趕過來送送謝道友的……
遊木碗和遊天驚都感到有點失落,然後又開始互相指責了起來。
“都怪你,非要換什麼衣服!浪費時間!”
“和我有什麼關係!都怪你才對!非要挑十個美男過來!”
“遊大毛!你怎麼敢這麼說你姐姐!目無尊卑!你也不想想你有今日都是靠的誰?”
“遊木碗!你也不想想那些本金有一大半都是我求爺爺告奶奶借來的!怎麼能說都是靠的你呢?”
“哼,好你個過河拆橋的遊大毛!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一拍兩散!各乾各的!”
“一拍兩散就一拍兩散!還有,你不要叫我遊大毛!”
“我就叫,我就叫!你有本事像我一樣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嗎?”
“那能一樣嗎?我這名字在外麵能說得出口嗎?”
“怎麼就說不出口了?這名字不是你自己選的嗎?有誰逼你選這個了?”
淩皎皎和一眾海族守衛們站在兩人附近,被迫聽這兩人的吵架。
兩隻金光燦燦的傢夥吵著吵著都快要打起來了,聲音還都扯得老高了。
淩皎皎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拳頭都握緊了。
就在淩皎皎打算動用武力之前,一道著急忙慌的身影跑了過來。
“哎呀,你們兩個不要吵,不要吵,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鯨城內不給亂飛,遊經書跑得衣服都有些淩亂了,這才跑到了城門口。
然後,他就看到了兩個快要掐起來的弟弟妹妹。
身為他們的苦命大哥,他不得不上前去勸架。
遊經書的後方,跟著兩道人影,一人是遊元寶,一人是褚元洲。
遊元寶看到了遊木碗他們那邊有熱鬧可看,就湊了過去。
褚元洲則是衝到了城門附近,四處張望了一下之後,這才詢問起了城門邊的海族守衛們。
“諸位大哥,請問你們有沒有見過一位……”
這一次,海族守衛們已經學會搶答了。
“您是問的謝公子嗎?謝公子前不久騎著蓬萊白豚往東邊去了,現在已經不在鯨城這裏了!”
一位海族守衛熟練地將謝公子的情況講了一下。
然後,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對方略顯失落的目光。
看到這一幕後,海族守衛們的吃瓜之心頓時高漲。
哦哦哦,又是過來找謝公子,但是又沒找到的!
海族守衛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眼中的吃瓜之情都要滿溢位來了。
這位謝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為何僅僅是離開了一下鯨城,就有這麼多人在到處找他?
海族守衛們看似嚴肅認真地站在城門前,實際上他們的心思都快要飛出東霧海了。
褚元洲不知道眼前的這一群守衛們在想些什麼,他隻是有些失落地離開了城門附近。
哎,好不容易見到了謝師弟,謝師弟又走了。
等到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褚元洲知道劍修都是一群喜歡外出歷練和挑戰自我的傢夥。
在天劍宗裡,每年都有很多的劍修師兄師姐會外出歷練,這樣纔可以增進修為和實力。
褚元洲在宗門醫堂內幹活的時候,早就見慣了這些來來往往的同門,他們有的回來了,有的再也沒有回來,有的缺胳膊斷腿地回來了……
有的時候他會想,眾人就像是一朵蒲公英上蓬鬆的絨毛,原本都在同一朵蒲公英上,可以生長在一起。
但是風一吹,他們就會四散開來,或許某天又會有新的絨毛在這一朵蒲公英旁邊落下,生根發芽……
按理來說,他對於這種離別之事,應當是已經習慣了的。
但是這一次,離別的物件換成了謝師弟,他卻感到格外的惆悵。
他還以為,謝師弟會在鯨宮這裏多待一段時間的,誰知道離別竟然來得這麼快。
褚元洲嘆了一口氣,然後就打算先返回鯨宮。
他的師父還在醫堂中研究新的丹藥,他原本也應當在一旁協助師父煉丹。
但是他在收到了謝師弟的傳訊之後,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都沒來得及和師父說一聲。
等會兒他回去之後,還要向師父告罪……
褚元洲正在想著事情,突然發現眼前站了一個人。
他抬起了頭,朝著麵前的人看去。
咦,這不就是那位鮫族的禦白道友嗎?
褚元洲挑了挑眉,朝著對方拱了拱手,說道:
“禦道友,你這是……”
有何貴幹啊?
褚元洲挑釁一般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對方的話給打斷了。
“褚道友,不,褚師兄,我爹找你有事。”
褚元洲愣了一下,稍微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為何叫他師兄?
而且,這小子的爹是誰?
他叫我,我就要去?
嗬嗬,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麵子?
淩皎皎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爹是淩掌門。”
褚元洲:?
淩掌門?聽著有點耳熟啊?
啊,等等……
褚元洲有些遲緩地又打量了一遍淩皎皎,表情逐漸變得驚恐了起來。
這小子的爹是淩掌門,那他豈不是淩掌門的孩子、
所以這人是,淩、淩師妹?
褚元洲突然想起了前些天眾人一起在海灘旁吃飯的時候。
那個時候,謝師弟神情恍惚地叫了對方一聲“淩師兄”。
褚元洲以為謝師弟是不小心喊錯了,畢竟謝師弟當時那個情況看起來就不太妙,也就沒把這件事往心裏去。
誰知道,謝師弟當時根本就沒有喊錯人。
褚元洲看了一眼麵前的鮫族青年,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是……淩師妹?”
淩皎皎點了點頭,利落地承認了這個身份。
褚元洲猶然覺得有幾分不可置信,但在得到了當事人的肯定之後,又覺得事情似乎還在能夠理解的範圍內。
畢竟,看淩師妹,啊不對,看淩師弟這鮫族的特徵,不能看出他的娘親應當是一位鮫族修士。
鮫族又是以女子為尊的種族,淩師弟或許也是有苦衷才男扮女裝的。
褚元洲的腦子裏閃過了很多想法,甚至開始猜想起了淩掌門曾經的各種風流往事。
“多謝,淩、淩師弟提醒,我等會兒就會去找淩掌門。”
褚元洲以飛快的速度接受了這件事,對著淩皎皎的態度變得好了不少。
無論如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能夠遇到一位熟人,都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淩師弟為何會在這裏……哦,是我糊塗了,你是和謝師弟一起過來的……”
褚元洲拍了拍腦袋,想起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當時謝師弟是和淩師妹一起失蹤的,他們都在這裏也是常事。
淩皎皎搖了搖頭,以一種不經意卻又帶著點炫耀的口吻說道:
“其實,是謝師弟送我過來的,當時我的身體出了一些問題,謝師弟很著急,非要把我送到鮫族的親族這邊,這纔不遠萬裡趕到了東霧海這裏……”
褚元洲聽著聽著,原本還帶著點笑意的表情僵住了,臉上的友好也逐漸消失。
他用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這位宛若脫胎換骨了一般的淩師弟。
所以,對方和他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褚元洲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淩皎皎盯著褚元洲,開門見山地說道:
“褚師兄,不管你對謝師弟是什麼心思,我都希望你不要過分打擾他。”
褚元洲冷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
“淩師弟,說這句話之前,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不知為何,空氣中逐漸蔓延起了一股火藥味。
海族守衛們用餘光瞥著這一幕,互相又交換了幾個興奮的眼神。
哦哦哦,打起來,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