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族的小殿下們一部分去到了攤位老闆那裏,一邊吸溜口水,一邊認真點菜。
還有一部分小殿下則是圍到了謝雲鶴的身旁,看著桌子上的烤物們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滿臉的垂涎欲滴。
他們倒是一點都不見外,直接舉起手,就開始招呼周圍的夥計。
“夥計小哥,麻煩再給我們加幾雙筷子!”
“碗!還要給點碗……算了給幾個大盆也可以!我們不挑的!”
“好香啊,這裏的靈食瞧著都很好吃!”
“老祖在上,好多人族,好多妖族,好刺激啊!”
謝雲鶴的身旁,擠過來了好幾個毛絨的小腦袋。
他們一臉驚嘆地看著桌子上的海鮮盛宴,有些年紀小的幼崽還踮起了腳尖,扒拉在了桌子邊緣。
“哇,這個大鉗蝦看著就好吃,謝小哥,可以讓我吃一口嘛?”
其中,一位小女孩拉著謝雲鶴的袖子,撒嬌一般地說道。
謝雲鶴看著眼前這位紮著兩個包包頭一臉乖巧的小女孩,愣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幻視了自己的小妹。
他看著對方,完全沒有多想,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就是一隻鉗蝦嗎?她想吃就吃吧!
“好耶!”
小女孩歡呼了一聲,氣勢十足地擼了擼袖子,活力十足地說道:
“謝小哥,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小女孩扒拉著圓木桌子的邊緣,跳了起來,抓住了桌子上的紅色大鉗蝦尾巴。
紅色大鉗蝦直接被她單手給抓了起來,湯汁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弧度。
“啊——嗷嗚——”
謝雲鶴隻覺得一個眨眼的功夫,那一隻大鉗蝦就消失在了小女孩的口中。
謝雲鶴:?
謝雲鶴:!!!
謝雲鶴睜大了眼睛,就像是腦子被什麼東西給重重鎚了一下一樣,驟然清醒了。
他的視線在光禿禿的鍋中和小女孩的口中來回晃蕩,眼睛中寫滿了震驚。
不是,蝦呢?那麼大的一隻鉗蝦呢?
那一隻有他三個腦袋大的油焗深海大紅鉗蝦呢?
謝雲鶴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就連手裏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小女孩吞了一隻油焗深海大紅鉗蝦之後,腮幫子鼓了起來,但看起來還算是正常範圍內。
也正因為如此,才格外地讓旁觀者震驚。
不光是謝雲鶴,見到這一幕的其他人,就沒有不震驚的。
攤子的幾位夥計茫然地看了看放鉗蝦的矮鍋,開始懷疑他們菜品的分量是不是太小了。
這麼一隻大鉗蝦,居然都不夠食客一口吃的!
小女孩咀嚼了一下,然後“哇啊”一聲,從嘴裏抓出了一隻完整的紅色蝦殼。
她用雙手將紅色蝦殼擺放在了桌子的邊緣,眼睛亮亮地看向了謝雲鶴。
“哇!這隻鉗蝦真好吃,香香的,軟軟的,但我不喜歡吃蝦殼,蝦殼我就先放在這裏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空氣中略微古怪的氣氛,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起了雙手,微微垂下了腦袋。
她瞥了一眼謝雲鶴,怯生生地問道:
“謝小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老祖說過吃別人的飯不能吃得太飽……”
謝雲鶴看著麵前眼神期期艾艾的小女孩,根本說不出一個“是”字。
他能怎麼辦呢?孩子隻是想吃飽而已,孩子又有什麼錯呢?
謝雲鶴:……
他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小女孩,語氣堅定地說道:
“沒有,你吃的很少,一隻鉗蝦而已,這根本就不多……你放開吃,我來買單!”
滿眼期待的小女孩頓時喜笑顏開,雙手握拳,大聲喊道:
“謝謝你!謝小哥!我一定放開了吃!”
周圍幾個聽到這話的幼崽們,也都歡呼了起來。
他們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將這個訊息告知給了攤位旁的兄弟姐妹。
“太好啦!謝小哥說讓我們放開了吃!”
“那什麼,老闆,選單上的菜品再來三十份!賬記在那一桌上!俊男美女的那一桌!”
“老闆,這條魚我想要整條一起烤,這樣口感更好!”
“老闆,你還好吧?怎麼看起來搖搖晃晃的呀?”
“不好啦!不好啦!老闆累暈過去啦!”
“經書哥哥!你是醫修,你快過來救救老闆啊!我的烤魚還沒烤好呢!不能沒有老闆啊!”
“夥計,夥計,你們快點過來接手啊!”
似乎是因為老闆的突然暈倒,燒烤攤位那邊,亂成了一鍋粥。
遊經書蹲下身子,檢視了一下老闆的情況。
然後他就輕車熟路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冊,砸在了老闆的腦袋上。
陣陣淡藍色的靈光從攤位那邊擴散開來。
沒過一會兒,那邊就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從那邊傳來的歡呼聲來看,老闆似乎已經被眾人給救醒了過來。
謝雲鶴:……
老闆……老闆,你好可憐啊。
謝雲鶴現在和燒烤攤位的老闆有些感同身受。
他也恨不得自己立刻暈過去,然後就可以不用看見眼前的這一幕。
隻見,鯨族的幼崽們全都放開了腮幫子,正在幫助眾人飛速地消滅著桌子上的食物。
桌子上的海鮮和燒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著,全部都進了幼崽們的嘴裏。
淩皎皎都不得不給自己的碗和謝雲鶴的碗下了一個防護罩,不然他們碗裏的東西都要消失在幼崽們口中。
見到淩皎皎的舉措,其他人就像是受到了啟發一般,也都趕緊給自己的碗下了一個防護罩。
說實話,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真要他們把周圍的幼崽們趕走,他們又拉不下這個臉,隻好努力護住食物。
不過,這群幼崽可真能吃啊,簡直就像是蝗蟲過境。
眾人看著桌子上所剩無幾的靈食,心有餘悸地想著。
隻有遊木碗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她默默地加快了吃海鮮的速度。
她快速吃海鮮的間隙,還不忘瞪一眼遊天驚。
十一弟,瞧瞧你乾的好事!
遊天驚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二姐,他們也是你的弟弟妹妹啊。
夥計們正在繼續往桌子上端菜,將老闆做好的燒烤海鮮端上來。
很快,桌子上的靈食又變得豐盛了起來。
鯨族的幼崽們在蹭吃蹭喝的間隙,甚至還就地取材地玩了起來。
隻見一位胖墩墩的小男孩,一口就吞掉了一大盤的烤海螺。
然後他咀嚼了兩下,猛地鼓起了腮幫子,撅起了嘴巴。
“嘿!看招!我的海螺攻擊!”
小胖墩的嘴巴裡開始“咻咻咻”地往外吐出海螺殼。
海螺殼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弧度,旋轉地著撞向了別的幼崽們。
這一舉動,惹得幼崽們都憤怒了起來,紛紛在飯桌上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有的幼崽眼尖,從桌子上發現了新鮮的武器。
“看,那裏有一盤牡蠣!”
“嗷嗚——看招!”
“我也要吃,看我的貝殼攻擊!”
其他的幼崽們開始有啥吃啥,貝殼、牡蠣、小蝦……所有帶殼類的海鮮,都成為了他們玩鬧的道具。
鯨族幼崽們展開了幾輪戰鬥,各有勝負。
隻不過目前看來,還是小胖墩技高一籌。
因為海螺殼實在是很好的暗器,又圓又重,飛起來很容易命中對手。
他的嘴巴像是機關槍一樣,往外吐著海螺殼。
可惜,海螺殼再多,也總有吐完的時候……
沒過多久,小胖墩就成了敗家之魚,灰溜溜地被趕到了燒炭攤位那一邊。
“誒嘿,我們贏了!”
“可惡,我會再回來的,讓我再去吃點海螺——”
“哼,我們纔不會讓你贏呢!”
“走!我們也去多拿點暗器過來!別讓他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鯨族的幼崽們在這裏上躥下跳,玩得十分開心,吃得也很暢快。
他們呼啦啦地來,也呼啦啦地走了,揚起了一大片沙塵。
大戰過後,隻剩下了一片狼藉的桌麵,還有坐在風中淩亂的眾人。
桌上的眾人都不由地握緊了筷子,腦門上青筋逐漸暴起。
幼崽們的玩鬧時候,投射海鮮殼暗器的準頭不太好,有不少海鮮殼暗器直接就掉到了他們的衣服上、碗裏、頭髮上……
梅良心從自己的發冠中拿出了一枚沾著口水的海螺殼。
他黑著臉將海螺殼扔到了桌子上,給自己扔了幾個凈塵訣。
趙立臉上的笑意也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沉著臉從袖子中抖出了一堆的小貝殼,這是他剛纔在大戰中截獲下來的。
若是沒有他出手,截獲了這些海鮮暗器,這堆貝殼恐怕要對著他的臉打。
話說,到底誰是這一場鬧劇的罪魁禍首呢?
想到這裏,眾人麵色沉沉地看向了桌子上的兩位鯨族修士。
遊木碗將自己的臉埋進了碗內,拚命降低著存在感。
遊天驚默默地縮了縮脖子,像是一隻鵪鶉一樣縮在了座椅上。
謝雲鶴聽見他身後有一位燒烤攤位的夥計,正在用炭筆飛快地記錄著他們這一桌的賬單。
“唰唰唰——”
這是炭筆在紙張上劃過的聲音。
夥計一邊快速地用紙記著賬,一邊在嘴裏念念有詞地算著賬。
“蔥蔥蓉蓉油嫩魷魚四十一份、油焗深海大鉗蝦四十一份、炭烤星紋魚四十一份、鐵板圓頭花紋海螺四十一份……油嫩魷魚五百五十靈石一份……”
“老闆親自出手烤海魚八十六條,其中巨魚三條,啟用三十個鐵盤、三十五個鐵架子,大魚二十七條,中魚三十六條……小魚有……等等,現在又新增了二十條大魚……老闆親手烤一次需要加收五十靈石……”
“使用了上品火山炭三十五堆,中品火山炭六十三堆……油料已消耗一百零八桶……調料已消耗七十八罐……調料一罐一百靈石……”
“夥計小哥,再給我們上五十份那種圓圓的小海螺!好吃誒!”
“誒,好嘞客官!小的這就來!”
夥計將記錄到一半的賬本往咯吱窩底下一夾,立刻喜笑顏開地給客人端海螺去了。
聽到了這一切的謝雲鶴:……
謝雲鶴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他看著夥計離去的背影,就彷彿看到了逐漸離他遠去的靈晶們。
啊……不要啊……靈晶歸來兮……
他現在覺得,燒烤攤位的老闆一點都不可憐,可憐的是他才對!
或許是過於悲傷,謝雲鶴的臉上終於重新擁有了格外鮮活的表情。
隻不過,這次是非常鮮活和真實的肉痛表情。
謝雲鶴的眼睛都因此而變得有些無神了,渾身散發著幽幽怨怨的氣息。
眾人看到這一幕後,卻感到格外欣慰。
謝道友/謝師弟,他終於恢復正常了!
他剛才還對靈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現在卻開始會為了靈晶而心痛,這可真是……這可真是一個好兆頭啊!
比起之前那種物外無我、無悲無喜的狀態可要好上太多了!
雖然鯨族的幼崽們令人惱火,但他們也不是沒有乾一點好事的。
眾人想到這裏,看向桌子上兩位鯨族修士的眼神都變得緩和了不少。
遊天驚不由地挺直了身板,迎接著眾人欣賞的目光,臉上帶著一抹自得。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了眾人,眼睛裏寫著一行大字。
——諸位,不用太感謝小生,小生就是試一試罷了。
眾人麵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繼續吃飯。
遊天驚一點被嫌棄的自覺都沒有,依舊自我感覺良好。
俗話說得好,以毒攻毒,以憂攻憂。
謝道友如果因為某事而太憂傷了,那就想辦法讓他更憂傷,這樣就可以減輕前一個憂傷帶來的痛苦。
這個主意雖然有些激進,但說不定是有用的呢?
遊天驚想起了謝道友還欠了自己一頓飯,就順勢將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帶了過來。
他不知道謝道友在傷心些什麼,但是他知道,在請鯨族修士吃飯後,沒有請客人能夠笑著離開酒樓。
說實話,他這一招也算是釜底抽薪之計,隻能在沒有辦法的時候使用出來。
因為這一招也伴隨著被絕交的風險,遊天驚曾經在鯨族的藏書閣中看過前輩們的手記。
有很多鯨族前輩就是因為要好友請客吃飯,然後被好友給絕交了,真是令鯨傷心。
能扛得住的,那都是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