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遠遠看的時候還沒太大的感覺,在海麵的襯托下,他覺得這是一艘小型花船。
但當他跳上了船的甲板,就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這艘船並不小。
船身有足足十二三丈那麼長,船內起碼可以容納幾十人。
謝雲鶴一邊朝著船艙走去,一邊仰頭打量著船隻上方的橙色天空。
不管怎麼說,真的很震撼啊……
謝雲鶴伸手撩開了橙色的紗簾,探頭往船艙裏麵看去。
他的視線,在空氣中與另一道略顯緊張的目光對上了。
這道目光的主人是一位紅裙如火的女子,她正端坐在桌子的後麵,手裏握著一枚雙生海螺。
謝雲鶴不由地睜大了眼睛,隨後,他的眼底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淩師姐,果然是你!”
謝雲鶴在見到南瓜船的時候,心中就有點懷疑了。
或許,這艘南瓜船是他這位神秘螺友突發奇想製造出來的。
畢竟,在這片海域上已經有了盤子船、水母船、滾輪船……再多一個南瓜船也不奇怪。
但是,這艘南瓜船的某些細節和他當初用飛行法器變出來的南瓜馬車很是相似。
謝雲鶴不得不懷疑,這艘船與當時近距離見過南瓜馬車的淩師姐有關。
正因為如此,原本有點猶豫的他毫不猶豫地就跳上了船。
如果這位螺友就是淩師姐,他反而還想要找對方多聊聊天呢。
謝雲鶴的心中有七八分的確定,但是在真實地看到這道熟悉的紅色身影時,他還是不由地感到開心。
淩師姐的氣息很穩定平和,應當是已經渡過了海族的蛻鱗期,邁入了下一個新階段。
這說明他之前的努力還是有用的,淩師姐果然如其他人說的那樣,在鮫族中得到了親族的幫助,處理好了自身血脈相剋的問題。
見到了謝雲鶴後,淩皎皎想要站起身來,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最終還是沒有站起來。
淩皎皎看向了謝雲鶴,目光剋製而緊張,開口說道:
“謝師弟,好久不見了。”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和低沉,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謝雲鶴剛轉身放下了身後的紗簾,聽到淩皎皎的聲音後,他不由地扭頭朝著對方看了過去。
嗯?怎麼回事?
淩師姐這嗓子,好像稍微粗了一點啊。
謝雲鶴不由地蹙了蹙眉頭,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了淩皎皎。
淩師姐這是……
淩皎皎被謝雲鶴的目光看得有點緊張,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握緊了手裏的雙生海螺。
謝雲鶴想了想,微蹙的眉頭稍微舒展了開來。
這是……太久沒說話導致的嗎?
謝雲鶴畢竟也是曾經當過上千年滄龍族混血的人族。
他記得他當年為瞭解決血脈衝突問題,閉關了很長的時間,出關後也是這個鬼樣子。
淩師姐該不會纔出關就過來找他了吧?
想到這裏,謝雲鶴就有些擔憂。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壺,給淩皎皎的茶杯加滿了茶水。
“淩師姐,來,先喝口水再說話。”
謝雲鶴的話將淩皎皎原本想講的話給堵了回去。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先喝謝師弟給他倒的茶水。
反正長夜漫漫,有些話也不急於一時。
這可是謝師弟給他倒的茶水呢。
其實,淩皎皎或多或少也察覺到謝雲鶴對他的誤會。
他的這位謝師弟其實也算是聰明人,但在某些方麵卻格外遲鈍和簡單。
淩皎皎自認,他的身形、身高、嗓音等在蛻鱗期完成後,皆有了不小的變化。
若是換一個稍微敏感點的人,在見到他的第一麵或許會發現他與以前不同了。
但是謝師弟就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隻要他和平日裏打扮得差不多,氣息相同,在謝師弟眼裏,他就是淩師姐。
謝師弟很信任淩師姐,自然不會懷疑有關淩師姐的事情,也不會懷疑淩師姐本身的存在。
淩皎皎相信,就算他站起來,朝著謝師弟轉一圈,謝師弟有可能也隻是會以為淩師姐這段時間長高長壯了……
這樣的謝雲鶴讓淩皎皎心情複雜,也讓他對接下來的話有些猶豫。
哎,算了,再喝口茶壯壯膽。
這邊,淩皎皎在沉默地喝茶壯膽。
而那邊,謝雲鶴的目光則是被桌子上放著的雙生海螺給吸引了。
這是一隻海藍色的雙生海螺,很是眼熟。
謝雲鶴將自己手上拿著的雙生海螺也放到了桌子上。
兩隻雙生海螺被擺放在了一起,就像是複製貼上的一樣。
它們果然是一模一樣的,紋路、顏色、大小,全都相同。
謝雲鶴第一次參與雙生海螺的認親大會,他不由地有點好奇了起來。
“淩師姐,這枚雙生海螺真的是你偶然撿到的嗎?”
不是說雙生海螺很難湊齊一對的嗎?
聞言,淩皎皎同樣朝著桌子上擺放在一起的雙生海螺看去。
他心道,傻師弟,這當然不是他偶然撿到的。
為了找到與謝師弟對應的另一隻雙生海螺,他在東霧海中找了整整兩個多月。
利用他的血脈天賦,號令了上百隻海中生靈,將東霧海有可能出現雙生海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單生海螺和雙生海螺的老巢都被他給翻遍了,最後纔在某個海溝裡找到了這隻海藍色的雙生海螺。
這種海底撈螺的行為,可把他給累壞了。
當然,淩皎皎是不可能會說真話的。
他放下了茶杯,嘴硬地說道:
“沒錯,這就是我在路上偶然撿到的,沒想到海螺對麵的人是謝師弟你……”
沒錯,問就是偶然撿到的,問就是命定的緣分。
謝雲鶴有些糾結地皺起了眉頭,語氣疑惑地問道:
“淩師姐,你怎麼知道雙生海螺對麵的人是我?”
聲音通過雙生海螺傳播的時候,傳播後的聲音會發生變化。
謝雲鶴和螺友用雙生海螺對話了三天,都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
那麼反過來,對方應當也無法確定他的身份纔是。
但淩師姐打造的南瓜船,還有當時毫不猶豫就朝他提出邀約的架勢,分明是已經認出了雙生海螺對麵的人是他。
那麼,淩師姐是怎麼做到的呢?
謝雲鶴疑惑又好奇地看向了淩皎皎。
淩皎皎:……
因為在秘境裂縫中看到這隻雙生海螺從你的儲物袋裏掉出來了。
其實,當時掉出來的一共有兩隻雙生海螺,一隻海藍色的,一隻碧綠色的。
淩皎皎兩隻都照著去找了,最差的情況不過是找不到,又或者這是兩隻已經配好對的雙生海螺,再或者這是兩隻裝飾用的單生海螺。
但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最終還是找到了一隻海藍色的雙生海螺,並且成功地聯絡上了謝師弟。
至於另一隻碧綠色的雙生海螺是什麼情況,他就不太清楚了。
隻不過看那隻雙生海螺綠意盎然的樣子……淩皎皎懷疑是某位喜歡穿綠衣的公子給的。
稍微想遠了一點,淩皎皎將發散的思緒收了回來。
然後,他的視線不由地落到了眼前的謝師弟身上。
黑衣少年的頭髮剛才被海風吹得有點亂,大部分翹起的頭髮都被重新按壓了回去,但還有幾縷落在了臉頰旁,沒有被頭髮的主人發現。
他眼神專註地朝著淩皎皎看了過來,等待著淩皎皎的回答。
在頭頂橙色燈光的照耀下,他的雙眸格外有神,眼底似乎泛著橙金色的光芒。
淩皎皎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忽然就想起了他小時候很喜歡看的落日餘暉。
他會浮出水麵,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靜靜地看著太陽落入海麵。
橙金色的碎光掉落進入了海中,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了漸變。
小時候的他不懂,但下意識地覺得這場景比鮫城裏的落日好看……
“咳咳。”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盯著人看了太久,淩皎皎掩飾性地又喝了一口茶水,自然地轉移開了視線。
他的腦子卻在飛快地轉動著,想著他應該要如何回答謝師弟。
正所謂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
淩皎皎已經打算要和謝師弟坦白身份了,但是有關雙生海螺的事情,他卻不打算據實相告。
出於某些不好說出口的私心,他希望謝師弟能夠認為他們是真的有緣分。
“謝師弟,我在蛻鱗期後,發生了很多變化,獲得了一些本領,其中一個就是可以辨別出聲音的區別……”
淩皎皎很快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含含糊糊地回答了謝雲鶴的問題。
他也沒有說謊,他確實有這樣的本領,隻不過是將因果順序稍微調換了一下而已。
他是先得知了謝雲鶴擁有雙生海螺,纔去找到的雙生海螺,而不是先獲得的雙生海螺,然後才認出的謝雲鶴。
淩皎皎有點心虛又有點理直氣壯地想著,這也不算是騙。
聽到了淩皎皎的回答後,謝雲鶴瞭然地點了點頭。
哦,原來如此!
謝雲鶴沒有想太多,因為在他的認知中,鮫族修士中確實有一部分會擁有這樣的血脈天賦。
想想那些在古瀾學府中挑戰他的劍修,有幾位就是鮫族的修士。
在戰鬥的時候,他還要防備他們的音波攻擊,防不勝防,還是挺可怕的。
所以,淩皎皎如此解釋,謝雲鶴完全是相信的。
這個話題很快就被兩人給揭過了。
謝雲鶴本來還想要問一下淩師姐,為何要通過雙生海螺約他出來?
還有,這一艘南瓜船又是怎麼回事?
但是他的話還沒問出口,就被淩皎皎的一個動作給打斷了。
淩皎皎忽然伸手握住了謝雲鶴的手。
謝雲鶴不由地愣了一下,稍微有些不解,下意識地想要抽出手。
男女授受不親,雖然這裏沒外人看到,但也不太妥當。
淩皎皎卻沒有鬆開手,他展開了謝雲鶴的手掌,將一個小木盒放入了他的手心。
“謝師弟,多虧了有你,我纔能夠安然無恙,這是我……和我爹給你的謝禮。”
淩皎皎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木盒子。
木盒子開啟的瞬間,一道璀璨的光芒從中出現,差點就要晃花了謝雲鶴的眼睛。
在暖色的燈光之下,靈晶們閃爍著美麗的橙金色光澤,呈現著富貴的顏色。
謝雲鶴頓時就忘了自己剛剛想要說什麼了。
淩皎皎抓著謝雲鶴的手,順勢換了個位置,坐得離謝雲鶴更近了一點。
“謝師弟,這是我們的心意,你千萬不要推辭……”
淩皎皎看著謝雲鶴,認真地說道。
謝雲鶴已經變得有些暈乎乎的了,他遭受到了靈晶攻擊。
但好在,他的理智依舊線上,他看了一眼起碼有三百枚靈晶的木盒子,悶聲道:
“淩師姐,雖然我確實有幫到你,但我沒有發揮這麼大的作用,我隻是把你帶過來東霧海了而已……”
他所作出的貢獻與過於豐厚的謝禮不太相配,不應得這麼多靈晶。
謝雲鶴雖然有些不捨得靈晶,但他也是明事理的人。
他覺得就算淩師姐和淩掌門要給他謝禮,也不用給這麼多。
真要拿了這靈晶,他也會覺得受之有愧。
“而且,淩師姐你之前還送了我一件法衣,我還沒有回過禮呢……這盒靈晶就當我的回禮了。”
謝雲鶴將木盒子蓋上,塞回了淩皎皎的手中。
淩皎皎送出去的靈晶還沒有被對方捂熱,就又返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稍微有些鬱悶,他就知道這謝禮送不出去。
不過,在他離開鯨城的這段時間,謝師弟對於靈晶的抵抗能力上升了很多,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淩皎皎沒有將木盒子收起來,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等會兒謝師弟要是被他說的話給嚇到了,這盒靈晶就送給謝師弟,給他壓壓驚。
希望謝師弟可以看在靈晶的麵子上,不要生他的氣。
淩皎皎有點忐忑地想道。
謝雲鶴見到淩皎皎沒有再說要送謝禮的事情,轉而聊起了其他話題,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淩師姐放棄了再送一次,要不然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再拒絕第二次。
謝雲鶴覺得自己的意誌力變得更強了,看到三百靈晶都可以麵不改色地拒絕。
想到這裏,他對自己的表現略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