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和禦白來到鯨城門口的時候,這裏已經有了一些人在等著了。
站在最前頭的是之前見過的遊經書和遊元寶。
旁邊還有歸大人,以及幾位眼熟的統領們。
謝雲鶴倆人走了過去,和眾人打了一聲招呼。
遊經書看到謝雲鶴兩人過來,抬起了一隻手,小幅度地朝著兩人晃了一下。
謝雲鶴明白,這大概就是遊經書式的打招呼了,他朝著對方友好地點了點頭。
見狀,遊經書朝著兩人晃手的幅度更大了一點。
一旁的遊元寶:……
好傢夥,那天還真給聊出了什麼友誼來不成。
眾人都等在了鯨城門口的這片空地上,不免互相寒暄了幾句。
謝雲鶴見到了夏統領,就關心地問了幾句他的身體。
夏統領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說道:
“沒什麼大事,身體好得很,這些天還隱隱感覺修為要突破了……”
謝雲鶴有些羨慕,但是他的修為其實也有鬆動的跡象。
說不定等過段時間,又可以去修鍊室中閉關了。
謝雲鶴在心中完善著自己的修鍊計劃。
禦白則是在和遊家的兩兄弟寒暄。
遊經書小心地瞥了一眼禦白,用盡量正常的聲量朝著對方打了一聲招呼。
“禦道友,你好。”
禦白點了點頭,禮貌地說道:
“你好。”
隨後,一陣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
遊經書沉默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道:
“禦道友,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禦白很少和遊經書接觸,也不太清楚對方的性格。
他聞言愣了一下,老實地搖了搖頭,說道:
“遊道友,我沒有什麼要問你的。”
隨後,第二陣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
遊經書驚恐地抓緊了手中書冊,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聊天話術為何退步了。
遊元寶:……
你這不還是老樣子嗎,大哥。
遊元寶收起了原本打算消遣吃的糕點,從遊經書身後繞了出來,看向禦白,友好地問道:
“禦道友,這些天在鯨宮裏住得還習慣嗎?老祖還問到你的情況呢……”
禦白聽到了遊元寶的話後,非常自然地加入了他的話題。
鯨宮畢竟收留了他們父子倆,確實是要和他們打一下交道的。
莫名的死寂氣氛已經消失,正常的聊天聲終於在這片地方響了起來。
遊經書稍微鬆了一口氣。
時間就在眾人的聊天中過去了。
沒過多久,眾人紛紛停止了聊天,不約而同地扭頭,朝著外頭看去。
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不遠處海水的動蕩和輕微的靈氣波動。
——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
謝雲鶴抬起頭,透過了籠罩著鯨城的柔和光膜,看到了外麵略顯昏暗的海水。
微微發光的水母遊走在光膜外,用自身的光亮照亮了身旁的一小片海水。
遠遠看去,就像是陸地上飛著的孔明燈一般,星星點點,還有點好看。
在這片“孔明燈”的光暈之外,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這片海域。
或許是感受到了什麼威壓,原本還能夠算是安逸遊走的發光小生靈們瞬間就變得應激了起來,原本慢吞吞的遊走速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鯨城外飄著的“孔明燈”忽明忽暗了起來,朝著城池兩側較為昏暗的地方衝去。
在一片慌亂的逃逸之中,一輛馬車出現在了不遠處。
不,更準確地來說,那應該是一輛魚車。
這輛車確實有著馬車的外表,但是前方拉車的卻不是眾人常見的馬匹,而是一頭巨型尖頭海魚。
那頭巨型尖頭海魚正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鯨城這邊沖了過來。
眾人見狀,連忙朝著左右兩側躲去。
幸好眾人躲得快,因為下一刻,這條巨型尖頭海魚就帶著它身後的車廂,穿過了城外的光膜,抵達了眾人剛才所在的地方。
而且吧,它好像還不太剎得住車子的樣子,駕車技術有些堪憂。
“滋啦——”
它用自己的尖尖的嘴巴抵住了城牆,這才勉強剎住了車,然後在身後車廂衝過來的時候,靈活地吐掉了嘴裏的韁繩,扭身貼著城牆往上那麼一竄,就完成了脫離車廂的極限操作。
而它身後拉著的車廂就沒有那麼好運了,直直地就撞到了城牆上。
“哐當——”
兩者碰撞之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魚車的車廂被厚實的城牆給逼停在了原地,車廂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好歹是沒有側翻。
眾人可以很清晰地聽到裏頭有人“哎喲”了一聲,然後又傳來了一些物件“乒鈴乓啷”的物品碰撞聲。
再然後,車廂內就變得安靜了下來,一片死寂。
目睹了全程的眾人:……
這這這,這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接人場景!
眾人隻愣了一下,就紛紛朝著魚車的車廂圍了過去。
“褚丹師,你在裏頭還好嗎?”
“褚師兄?褚師兄?你現在怎麼樣了?”
“飛魚,看看你乾的好事!”
“造孽啊,人還活著嗎?不是說要活著帶過來的嗎?”
現場稍微有些混亂,有的人急著去開車廂門的,有的人訓斥車夫的,還有的人手忙腳亂在原地亂轉。
眾人開啟了車廂,就看到了被大包小包埋在下麵的褚元洲。
人已經暈了有一會兒了,雙眼無神,眼睛已經逐漸朝著“XX”的方向進化了。
謝雲鶴推開了眾人,第一個竄進了車廂裡,撥開了一堆包裹小山,將虛弱的褚元洲給扛了出來。
由於事發突然,眾人也沒有準備什麼代步東西。
他們還以為能夠接到豎著的褚元洲,誰知道人是橫著出來的。
最後,褚元洲被安置在了謝雲鶴的飛行法器上。
不得不說,這個輪椅形狀的法器,有的時候就是非常實用。
遊經書手忙腳亂地用手中的書冊給褚元洲扇風,心頭髮慌。
啊,千萬不要死在這裏啊。
那位開車非常飄逸的車夫也走了過來,車夫已經從剛才巨型尖頭海魚形態化為了人形。
單看人形的話,這位車夫是一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完全看不出他的車技竟然如此飄逸。
在遠遠瞥見了褚元洲的慘狀後,車夫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抹心虛。
哎,現在的年輕修士,未免也有些太脆弱了吧?
歸大人正在很生氣地訓斥著辦事不力的車夫飛魚。
“扣月俸!扣月俸!”
歸大人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本冊子,往上麵狠狠地記了幾筆什麼。
“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能辦砸,真不愧是你,先扣三個月……”
飛魚:……
另一邊,在眾人各種手忙腳亂的救治之下,褚元洲終於逐漸清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就見到了滿臉擔憂的謝師弟。
他這是……在做什麼美夢嗎?
然後他稍微一偏頭,就看到了圍著他的這一圈陌生腦袋,其中還有一位長得極其好看。
這讓他的某種危機感驟然就上來了,意識驟然變得更加清醒。
褚元洲的眼神銳利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這肯定不是什麼美夢,等等,若不是夢,那這裏是哪裏?
褚元洲的表情稍微獃滯了一下。
就在這時,謝雲鶴充滿關心的話語落入了他的耳朵。
“褚師兄,剛才車廂撞到了城牆上,你……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謝雲鶴看了看整個人宛若陷入了夢境之中的褚元洲,用詞很是小心謹慎,擔心一不小心就刺激到了這位不幸遭遇車禍的褚師兄。
為什麼在修仙界也會發生車禍啊……還好褚師兄皮糙肉厚,啊不對,還好褚師兄身強體壯……
與此同時,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是啊是啊,褚丹師要不要找個地方躺一下?”
“褚丹師放心,飛魚已經被我罰過了,他現在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褚道友,你還認得這是幾根手指嗎?”
“褚道友,幸會,我是鯨族的大殿下遊經書,此行前來就是為了給你接風洗塵,歡迎來到我們友好和諧安寧的鯨城……”
“大哥,這個時候就別背迎賓稿子了……”
褚元洲安詳地閉了閉眼睛,終於認清了現實。
原來他這是抵達鯨城了啊,謝師弟還有這群人都是過來迎接他的。
但是,但是……
褚元洲在心中默默流淚。
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迎接的樣子啊!
他還以為自己能夠英俊瀟灑地走下魚車,與前來接他的人友好寒暄一下,然後再和謝師弟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所有的幻想,都破碎在了第一步,走下魚車這一步。
誰能想到,他是被謝師弟給橫著扛出來的。
回憶完後,褚元洲放空了一下心神,他想要找一個地洞鑽進去。
好在或許是因為他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淒慘了,反倒沒人覺得他有什麼出糗的地方,看起來都很擔心他會死在這裏。
褚元洲可以看到,那位自稱是鯨族大殿下的傢夥,時不時就用手中的書冊砸一下他的腦袋。
“咚——”
一陣清涼之感自頭頂傳來,褚元洲整個人一個激靈,頓時就又清醒了幾分。
好傢夥,這是強製喚醒人神智的靈訣嗎?
褚元洲還記得,他就是感覺到了這個宛若冰塊落到額頭的清涼之感,然後才清醒過來的。
不醒不行,有點太冷了。
就在他還在暗自揣摩的時候,一旁的謝雲鶴給了他答案。
“褚師兄,遊道友他是一名醫修,還好剛纔有他在,你才能醒得這麼快。”
謝雲鶴的話語中還帶著幾分佩服和信賴。
當時的場麵有些混亂,有的人說要掐人中,有的人說要扇巴掌,有的人說要紮針才行,可以用三叉戟試試看……也沒人想起這裏還有一位正統的醫修。
然後遊經書就挺身而出,用手裏的書冊砸了幾下褚元洲的腦袋,褚元洲這才悠悠地轉醒了過來。
謝雲鶴對遊經書的出手自然是感激的。
遊經書聽到了謝雲鶴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用書冊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其實當時也是四弟提醒了他,要不然他都忘了自己還是一位醫修呢。
感受到了眾人信賴的目光,遊經書抿了抿唇,有些羞澀和無措。
他也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於是他選擇用實際的治療行動來代表自己的想法。
他又拿起了書冊,用書冊多砸了幾下褚元洲的腦袋。
“咚——咚——咚——”
“嗷——嗷——嗷——”
褚元洲又被凍得一個激靈,整個人哆嗦了好幾下,神智清醒得不得了。
他連忙活動雙手,推著輪椅離開了遊經書所在的位置,緊挨著謝雲鶴。
一旁的遊元寶適時地出聲解釋了一下。
“此訣可治小兒發熱,提神醒腦,我大哥很擅長這個法訣,治療過不少城裏發熱的幼崽。”
遊經書抱著書冊,點了點頭。
砸一下腦袋,幼崽就清醒了,還能夠退燒,很是方便和迅速。
謝雲鶴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驚嘆。
被治療的褚元洲:……
總的來說,不管過程如何曲折,結果是好的就行。
褚元洲順利地抵達了鯨城,也見到了心心念唸的謝師弟。
鯨城的修士順利地接到了活著的褚元洲,完成了醫修們和遊老祖的囑託。
謝雲鶴也順利地接到了褚師兄,完成了淩掌門交代的任務。
眾人皆大歡喜地推著褚元洲返回了鯨宮。
飛魚前輩扛著車廂跟在了眾人後麵……畢竟車廂裡還有褚元洲帶來的各種大大小小的包裹。
他用來接人的魚車其實是他的一個飛行法器,配合著他的血脈天賦使用,趕路速度堪比一般的大型飛舟。
所以鯨族這邊才會派飛魚前輩去飛星穀接褚元洲過來,他的趕路速度最快,修為也不低,可以應對絕大多數的危險。
可惜,飛魚前輩是一位脾氣稍微有點暴躁的海族,就和他飛一般的速度一樣,都是急性子。
褚元洲越催他,他越煩,他越煩,做事越沒有耐心,趕路速度也越快。
來到鯨城附近的時候,飛魚前輩心神稍微有些鬆懈,然後才發現自身的速度有些過快了,根本就剎不住車……
這纔有了後來的車夫逃逸、魚車撞牆事故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