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雲鶴胃裏的豆花真的被晃出來之前,喜轎終於停了下來。
感受到喜轎停止了搖晃,謝雲鶴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總算是停了。
他在喜轎上起碼被搖晃了半個時辰了。
謝雲鶴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露出了虛弱的表情。
平心而論,喜轎內部還是比較舒適的。
謝雲鶴除了無法隨意動彈和開口說話之外,其他的情況倒也還好。
他坐的椅子上自帶一個大紅色的綢緞軟墊,坐起來很柔軟。
一抬起頭,就能夠看到綉有龍鳳呈祥圖案的轎頂。
稍微側頭,就會有大片的紅色映入眼簾,喜轎的內壁都被大紅色的繡花綢緞給裝飾了起來。
轎子內壁的上方都掛有大紅色的流蘇,還有一些金色的絲線裝點其中,流光溢彩。
喜轎晃動的時候,這些流蘇也會跟著晃蕩,流蘇最末端的綠色翡翠同樣晃眼。
奢華、富貴、喜慶、大氣的喜轎。
可惜周圍的這一切對謝雲鶴的眼睛不太友好。
刺眼,太刺眼了。
謝雲鶴閉上了眼睛,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樑。
看了這麼長時間的紅色,再加上喜轎的搖晃,他感覺天地彷彿都是一片搖晃的大紅色。
謝雲鶴覺得自己短時間內,都不想要再看到這種喜慶的大紅色了。
一看到就會回想起這段在喜轎中晃來晃去的經歷。
轎子往下一沉。
謝雲鶴感覺到喜轎被放到了地上。
“叩叩。”
外頭的轎夫敲了一下喜轎的門框。
“小郎君,該出來了。”
門外的轎夫們等了一下,沒有等到喜轎裏頭的人的回應。
四位元嬰期轎夫們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哎呀,那位小郎君該不會是跑了吧?
還是太過堅貞不屈,一身傲骨,不肯做阮家的贅婿,然後自絕在喜轎中了?
想到這種可能,為首的轎夫連忙拉開了喜轎的簾子,往裏頭看去。
然後就對上了謝雲鶴無語的眼睛。
轎夫們打量了一下他被鎖住的手,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緊抿著的唇,恍然大悟。
哦,差點忘了,他們之前給人下了禁言術。
能有回應纔怪了。
修為最高的那位轎夫探身進入喜轎,他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枚紅色的玉佩,放入了椅子的凹槽處。
“哢嚓——”
謝雲鶴手上的的紅色手環頓時一鬆,從椅子的扶手上脫落了下來,
他轉動了一下手腕,還沒來得及歡喜,就感覺到肩膀一沉。
轎夫按住謝雲鶴的肩膀,語氣友善地說道:
“小郎君,我們該下喜轎了。”
謝雲鶴:……
好吧,識時務者為俊傑。
謝雲鶴乖巧地點了點頭,順從地走出了喜轎。
現在這情況不明朗,再加上打不過對方,他還是按兵不動比較好。
一走出喜轎,謝雲鶴立刻朝著四周看去。
他現在這是被帶到了哪裏?
謝雲鶴本以為自己會看到類似於院子之列的地方。
結合他在進入喜轎前聽到的東西,這群阮家轎夫的目的地應該就是阮府。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一出喜轎就已經在室內了。
還是一個很古典清雅的房間,主色調是低調的褐色和墨綠色。
終於不用再看到晃眼的大紅色了!
謝雲鶴舒出一口氣,眉眼都舒展了開來。
他打量完了房間,一轉身,就看到身後一人高的喜轎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轎夫手上巴掌大的小喜轎。
謝雲鶴並不感到意外,那喜轎果然是一個法器,就是不知道是僅有囚人功能的法器還是兼具飛行功能的法器了。
為首的轎夫將喜轎收入了袖子中,然後他看向了非常配合的謝雲鶴,表情溫和地說道:
“這位小郎君,麻煩你在這裏居住三天,三天後才會開始大婚的流程……”
什麼?
居住三天?
謝雲鶴原本以為自己過來後,應該可以見到那位拋繡球招親的阮小姐,然後和對方解釋一下自己的情況,爭取讓對方換一個成親物件,放自己自由。
結果現在他們說要讓他在這裏住三天,三天後直接開始走大婚流程。
謝雲鶴一整個被震驚住了。
不是,這真的合適嗎?
他甚至都不知道阮小姐長什麼樣子。
盲婚啞嫁也不過如此了吧?
而且……
謝雲鶴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房間內的佈置。
沒有窗戶的牆壁、簡單的木製傢具、一扇通往外界的雕花木門……
他的目光瞥向門口的方向,透過雕花木門上半部分的鏤空花紋,可以看到門外若隱若現的幽深過道……
不見天日的房屋格局,昏暗的過道,給這個古典雅緻的房間蒙上了一層陰森的氣息。
居住三天……說得好聽,其實他們是想要將自己給軟禁起來。
這樣不行,如果他無緣無故消失三天,淩師姐不知道會有多著急。
謝雲鶴現在依舊說不了話,他有些焦急地用手朝著為首的轎夫比劃了一下。
——他想要見一下阮小姐。
轎夫神奇地看懂了謝雲鶴比劃的意思。
或許是對於謝雲鶴這個舉動有什麼誤會。
轎夫一臉促狹地笑了笑,說道:
“小郎君別心急,等到明日拋繡球選夫徹底結束,你就可以見到我們的大小姐了,你乖乖等著就是了。”
還要等到明天啊?
等等,明天還有拋繡球招親?
他不是已經接了繡球了嗎?
謝雲鶴愣了一下,然後陷入了對這句話的深思中。
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啊。
謝雲鶴的頭腦飛快轉動,下意識地分析這句資訊量巨大的話語。
轎夫看向一臉沉思狀的謝雲鶴,好言相勸道:
“既然已經入了阮府的門,就要認清自己的地位,不要想著離開的事情了,從此以後,你生是阮府的人,死是阮府的鬼。”
“還有,你以後不要在大小姐麵前耍今日這樣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了,到最後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小郎君,你一定要保持平常心。”
轎夫一邊拍著謝雲鶴的肩膀,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
謝雲鶴聽到這些話後,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卡殼。
什麼已經入了阮府,什麼欲擒故縱,什麼保持平常心?
這不是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大哥你怎麼一臉他已經嫁入阮府成為贅婿的樣子。
而且還可能不是正牌贅婿,而是給人做小的那種。
謝雲鶴覺得自己的精神世界受到了一點小小的衝擊。
談心環節結束後,轎夫也沒有忘記正事。
“看在你這麼配合的份上,我也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接下來是想要我們給你親自搜身,還是你自己老實地將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轎夫擼了擼袖子,一副準備要給謝雲鶴搜身的樣子。
他身旁的另一位轎夫也走了上來,邊走邊擼袖子,摩拳擦掌。
四人中剩下的兩位女轎夫則是後退了幾步,轉過了身去。
謝雲鶴:……
果然是要軟禁他吧,居然還要搜身?
看著眼前逐漸逼近的兩位大哥,謝雲鶴連連倒退了幾步。
他用手比劃出“停”的手勢,逼停兩位大哥,然後老實地將袖子中的儲物袋和一些零碎物件交了出去。
他腰間的靈鶴劍也被對方收走了。
“衣服也要換。”
轎夫拿起房間桌子上放著的墨綠色婚服,展開給謝雲鶴看。
謝雲鶴:……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
謝雲鶴接過衣服,去到屏風後麵,利索地將衣服給換了,很快又轉出了屏風。
少年身高腿長,身材比例極佳,將雅緻莊重的墨綠色婚服穿得非常好看。
墨綠色的婚服做工精緻,線條流暢,上方綉有龍鳳呈祥的圖案,一龍一風遊走在婚服上,寓意吉祥。
衣服下擺綉有並蒂蓮的圖案,隨著少年的走動,與他衣襟和袖口上的祥雲圖案交相輝映。
他的腰間束著帶有鴛鴦戲水圖樣的腰帶,腰帶綁得相當隨意,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他勁瘦有力的腰。
原本應該是肅穆沉鬱的墨綠色婚服,卻被少年穿出了一種挺拔如鬆柏的蔥鬱感。
“嗯,不錯,果然是人靠衣裝,小郎君看起來也有點阮家女婿的樣子了。”
轎夫誇讚道。
謝雲鶴現在不能說話,他也不想說話。
他的心很累。
“那就這樣吧,房間比較簡陋,委屈你在這裏住三天了……哦對了,你隔壁也有住人,記得和他們好好相處啊。”
轎夫收好了謝雲鶴的那一堆物品,帶著另外三位轎夫準備要離開了。
聽到這話,謝雲鶴猛地將頭抬了起來,看向了轎夫們。
這裏還有其他人?
他還以為這裏不會有其他人呢。
謝雲鶴想要再問問這裏的情況,轎夫們卻已經走到了那扇雕花木門前。
“嘎吱——”
他們隨意地推開了門,然後又隨意地關上了門,消失在了門後。
謝雲鶴看著他們的動作,眼睛一亮。
難道這個房間根本沒有鎖門?
他猜錯了,其實他們並不是想要軟禁他?
等到腳步聲逐漸遠去,謝雲鶴悄悄才來到雕花大門前,研究如何開門。
但是他的手一放到門上,就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
阻力的來源是他手上的紅色手環。
謝雲鶴:……
他就知道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隻要這個繡球手環在他的手上,他就不能夠離開這個房間,也不能夠使用靈力。
話說……他能不能用椅子將門給砸開呢?
就在謝雲鶴研究雕花大門和繡球手環的時候,他的對麵忽然傳來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
“兄弟們……這是又來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