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一種莫名的直覺。
謝雲鶴下意識地掏出了一個手帕,這是出門前小桃塞給自己擦汗用的,還沒來得及用呢。
果然,黎野抬起頭的時候,晶瑩的淚珠已經在他眼眶中打轉了。
配合著他那滿頭的腫包,還有髒兮兮的衣服,看起來真的是可憐又好笑。
“你……那個江湖傳聞,是真的嗎?”
黎野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哽嚥了起來。
就像是淋雨的小狗一樣狼狽。
謝雲鶴將手中的手帕按到對方臉上,粗糙地擦了一下。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被這麼問了,但他還是耐心解釋了一下。
“沒有,不是真的,我在秦府有事要做。”
謝雲鶴開口道。
黎野一手握著鳥蛋,一手接過手帕,在自己的臉上擦了一下。
聽到謝雲鶴這麼說,他的眼淚立馬就止住了。
吸了吸鼻涕,很快就不哭了。
剛剛還皺成了苦瓜的臉,重新舒展開來。
“噢噢,我就知道那是假的。”
黎野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活力。
你剛剛的表現可不像是知道那是假的。
謝雲鶴默默吐槽。
但知道對方這樣,也是關心自己的表現,謝雲鶴心底也是暖暖的。
黎野嘰嘰喳喳地講了自己一路上過來的經歷。
由於他想要來找謝雲鶴,所以他高價買了別人的秦府邀請函。
黎野在闖蕩江湖前就是個家境殷實的少爺,錢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所以,他能夠出現在秦府內部。
聊到最後,黎野邀請謝雲鶴去他的廂房裏坐坐,但是謝雲鶴還想要在秦府裡再兜一下,就拒絕了。
“阿鶴兄弟,你住的地方在哪裏?”
就在兩人快要分別的時候,黎野突然問道。
黎野沒有說,他之所以一路摸到這裏,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想要找到謝雲鶴的住處。
他都做好了找不到人,隻能打道回府的準備了。
沒有想到,運氣這麼好,能夠在半路上就巧遇。
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謝雲鶴告知了黎野自己院子的地址。
黎野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傻傻地笑了笑。
“好,那我過陣子就去找你玩。”
黎野看著謝雲鶴說道。
謝雲鶴點了點頭。
黎野與其他人相比,與自己的關係最簡單,沒有任何利益糾葛,不是青梅竹馬,不是搭檔,也不是師兄弟,他們兩人相識相交在江湖中。
但是這樣的關係其實更加純粹,謝雲鶴並不討厭熱情的黎野。
兩人分別。
但是謝雲鶴並沒有立刻離開這裏。
而是選擇朝著前方的小道走去,在不遠處的一個庭院處果然發現了溫之枝。
看到在那裏淡定品茗的溫之枝,謝雲鶴嘴角抽搐。
果然是她!
剛剛他就覺得奇怪了。
在他接住黎野的時候。
哪裏來的莫名其妙的琴音和歌聲?
敢情是這妹子的即興演出。
“溫姑娘,早安。”
謝雲鶴朝著溫之枝打了個招呼。
“早安。”
溫之枝看向了謝雲鶴,一點也沒有剛剛給人偷偷加背景音樂的心虛,非常光明正大。
謝雲鶴從衣服的內襯中拿出了那一小袋銀兩,遞給了溫之枝。
昨天謝雲鶴幫她去古瀾書坊送手稿,那是溫之枝手稿的報酬。
“多謝,嫂……謝公子的幫忙。”
看到銀兩,溫之枝眼睛都亮了起來。
差點口不擇言地又喊成了嫂子,但是她想起了謝雲鶴好像不怎麼喜歡這個稱呼,還是及時換成了中規中矩的謝公子。
溫之枝接過了那一小袋的銀兩,收到了袖子裏。
謝雲鶴髮現溫之枝的臉上的光團有點暗淡。
如果說昨天的光團是比較晃眼的,今天的光團看上去就暗了不少,不太亮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謝雲鶴思考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溫姑娘這是生病了嗎?”
聞言,溫之枝嘆了口氣,摸了摸臉。
“哎,我的臉色已經這麼明顯了嗎?”
瞎貓撞上死耗子了,居然真的是臉色不好看引起的光團暗淡!
謝雲鶴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解決了一個未解之謎。
光團的亮度厚度等居然都是有區別的嗎?
溫之枝並不知道謝雲鶴腦子裏在想什麼,隻是他的話勾起了溫之枝的傷心事。
身為武林盟主的女兒,她看似衣食無憂,但也並非沒有難過的事情。
溫之枝語氣有些蔫蔫的。
“我這是孃胎帶來的老毛病了,身子虛弱,昨天又有點複發了,治療後,現在已經沒事了。”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們這些江湖人士,我也想要學武功,還有闖蕩江湖。”
麵對這個問題,謝雲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就屬於是人家的私事了。
而且體質之類的都是出生就決定了的,孃胎裏帶來的,這也不是說說就能改變的。
謝雲鶴隻好安慰了一句。
“溫姑娘現在憑藉話本子,也算是名滿江湖了,何嘗不是闖蕩江湖的一種方式。”
溫之枝笑了一下,臉上的鬱悶頓時散去了不少。
“謝公子,你可真會說話。”
手放在一旁的古琴上,彈了一首輕快的曲子。
心情明顯好轉了不少。
既然銀兩已經給了溫之枝了,謝雲鶴就先告辭了。
他在秦府裏麵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溫師兄口中的藏書閣。
這裏的守衛看到來人是謝雲鶴,竟然也沒有阻止他進入。
也不知道是此地不算什麼秦府重地,還是謝雲鶴那個準少夫人的身份發揮了作用。
謝雲鶴估計是兩者皆有吧。
因為他看到在藏書閣來往的人,也不少的,說明這裏應該算是秦府一個可以公開進出的地方。
來往的人多是郎中打扮的人,老中青三代人都有。
看來秦老爺的府裡養了不少的郎中呀。
但是,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謝雲鶴看著藏書閣裡正在認真看書的郎中們,不禁有些疑惑。
這都有二三十人了吧。
一般來說一個宅子裏配備三四名郎中都算是大戶人家了。
秦府更是大戶人家中的大戶人家,就算要雇傭郎中,**個郎中足矣。
而在藏書閣裡的就有二三十名郎中,那沒在這裏的郎中又有多少呢?
這可真奇怪。
謝雲鶴心中嘀咕著,走近了書架。
他之前也想去書房看看,但是遠遠地看到那邊隻增不減的守衛們,他又放棄了。
白天去那邊真的是太顯眼了,晚上宵禁後去也不行,看來隻能在傍晚到宵禁這段時間中去秦府的書房中一探究竟了。
謝雲鶴默默計劃著晚上的行動,手上則是隨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
《靈草大全》?
謝雲鶴隨手翻了翻,停在了其中一頁上。
“雷元草,三品靈草,元嬰……後形成的靈草,具有……的功效。”
不知道怎麼的,這本書裡的內容有一些像是被墨水暈染了一樣,看不清楚上麵的字。
謝雲鶴皺著眉頭看了看,覺得這本書應該翻新一下。
他就沒看懂這上麵寫的是什麼。
不過,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謝雲鶴撓了撓頭,有種好像要長腦子了的感覺。
他重新將那本《靈草大全》塞進了書架裡。
又重新從一旁抽出了一本書籍。
《劍意詳解》?
劍意?劍中的意境嗎?
謝雲鶴按照字麵意思理解了一下。
沒想到藏書閣裡竟然會有劍客相關的書籍。
這難道與自己的家裏的事有關嗎?
謝雲鶴又想到了傳聞中,秦府裡有一個放有武功秘籍的密室。
腦子飛快轉動,開始思考。
有沒有可能,難道傳聞中的武功秘籍不是放在密室裡,而是放在外麵的?
這樣的話,書房那邊森嚴的守衛其實是用於掩人耳目的?
實際上玄機全在藏書閣這邊?
想到這種可能,謝雲鶴心頭一緊,連忙翻開來閱讀。
《劍意詳解》的第一頁寫了一些筆者對於練劍的訣竅,謝雲鶴看了之後總覺得自己好像看過。
謝雲鶴翻到第二頁。
書籍中的內容變得詭異了起來。
嗯?小桃紅?
難道是什麼線索?關鍵人物?
謝雲鶴皺眉,接著看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
“啪”他猛地合上了書籍。
臉紅得像是熟透了蘋果。
紅意一路從脖子紅到了耳朵上。
秦府的藏書閣裡怎麼還有這種東西?
誰把小黃書放到這裏了?
還披了一層《劍意詳解》的皮?
……
小宮殿中。
得益於陳老道和黎掌門爭辯,所有人都看到了黎野掏鳥蛋掉到樹下,剛好被路過的謝雲鶴接住的這一幕。
說實話,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光幕中的畫麵,確實還挺唯美的。
大樹底下的兩人,樹葉紛飛,還有隱約有音樂傳來。
化神期尊者們有種誤入了什麼奇怪片場的感覺。
明明光幕中的十人都身處危機四伏的幻境中,有的人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在調查線索,有的人在磨練武功,以應對不時之需,有的人還被圈在身份所在的地盤中,想方設法離開。
但是這兩人是怎麼回事?
畫風格格不入啊。
尤其是一臉紅暈的黎野,不就是剛好被謝雲鶴接了一下嗎?
怎麼笑得這麼的、這麼的……
“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陳老道犀利地給予了評價。
“這明明是幸福的笑容,兩個孩子太有緣分了。”
黎掌門並不認同陳老道的說法。
她看著光幕中兩人的互動,看到黎野麵對謝雲鶴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開心的同時也不禁心酸。
她的心情竟然共情了不久前的諸葛堂主。
真是兒大不中留啊!
陳老道看著光幕中還在慢吞吞打包東西,準備前往秦府的陳七星,恨鐵不成鋼。
人家都抱上了,你還在收拾包袱?
那個叫黎野的小子真的是傻人有傻福。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偏偏運氣不錯,掉個樹都能被人接住。
而且剛好還是謝雲鶴。
見到謝雲鶴還給黎野擦眼淚,陳老道更是覺得感情這種事真是,一步慢,步步慢。
這都開始摸臉了!
進度太快了!
目光移到一旁的光幕,陳七星那邊,他才剛收拾好包袱,悠然自得,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陳老道簡直沒眼看了。
但也並不是說小宮殿中的所有人都這麼關心這個事情的。
淩華尊者看的重點明顯就不一樣。
她看著溫之枝有些蒼白的臉色,皺起了眉頭。
“溫師姐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淩華尊者身旁的蘇小柔擔憂地開口。
這剛好講出了淩華尊者的心裏話。
隻是一個晚上沒見,為何之枝的臉色為何會這樣差?
與昨日的麵色正常相比,現在的溫之枝看起來就像是一戳就碎的紙片一樣。
臉色蒼白,虛弱極了,弱柳扶風,差點就要駕鶴西去的感覺。
光幕也並不是所有東西都會放出來的,昨天溫之枝的光幕在她進入臥室後就消失了。
那時候差不多亥時吧,淩華尊者還以為是因為溫之枝已經入睡了,光幕這才消失的。
類似於謝雲鶴,他上床閉眼睡覺後,光幕就消失了一會兒,再次出現就是第二天的陽光了。
因此,外界的人才覺得這幻境裏的時間過得太快了。
其他的人也大差不差。
現在看來,昨天晚上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再看溫之枝和謝雲鶴說的,什麼孃胎裏帶來的病。
淩華尊者身為溫之枝的師父,很清楚她身體十分健康,那麼這應該就是幻境身份帶來的了。
她現在就是有點擔心,這會不會對溫之枝外麵的肉身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僅僅一個晚上過去,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絲了一樣,這要是每個晚上都這樣,不出三天,溫之枝就可以死出幻境了。
也不止是淩華尊者發現了溫之枝的不對勁。
凈緣大師也驚訝地開口。
“謔,你徒弟怎麼這副樣子了,這幻境裏莫非有什麼妖獸之類的?但是,不應該呀,這應該是靈氣比較稀薄的凡人界。”
凈緣大師摸了摸下巴,開口道:
“她這是失血過多的表現啊。”
這麼長時間了,終於有人認真討論幻境內的情況了。
淩華尊者扭頭看向一旁的凈緣大師,問道:
“凈緣大師覺得這個幻境應該如何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