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星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白絲布條。
猶如新娘子掀開蓋頭一般,一雙蔚藍色的眼睛從白絲佈下露了出來。
那一雙眼睛,純澈無比。
陳七星朝著前方那人看去。
出現在他眼中的是一片璀璨奪目的光,如同晨曦中初升的太陽。
溫暖又耀眼,充滿了令人震撼的生命力。
那光芒就像是在黑海裡永不熄滅的燈塔一樣,熠熠生輝,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瑰麗。
陳七星愣了。
他盯著眼前的人,直到眼睛都有些酸澀了,才將視線收回。
他粗粗看了一下自己坐著的飛行法器後,重新將白絲布遮住了眼睛。
陳七星心裏的震撼隻有他自己清楚。
這個人的靈魂好耀眼啊。
陳七星連自己現在坐在輪椅上都顧不上了。
他垂眸回想剛剛看到的東西。
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這麼美麗的靈魂。
陳七星的眼睛是有點問題的。
在小時候的一次高燒後,他突然不能看人了。
是指的不能看見人的外表了。
昏迷中醒來後,他在看到推門而入的師父時,看到的不是往日裏的和藹老頭,而是一團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團。
年幼的陳七星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床內。
哪裏來的怪物?
他看著眼前這個怪物光團關切地沖了過來。
光團發出了師父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以為這個世界瘋了。
師父居然變成了一個光團!
他將這個情況和師父說了。
師父十分嚴肅,查了很多古籍。
甚至將族譜拿出來一一檢視。
最後排查到,應該是他繼承了他母親那方麵的血脈。
可能是與眼睛相關的血脈。
經過了師徒兩人的實驗。
他們發現僅僅是看人的時候會受到影響,看死物的時候還是原來的樣子。
陳七星的眼裏,人都變成了一個個的光團,但是他如果伸手去摸,還是正常的人類觸感。
陳老道猜測,陳七星的眼睛因為血脈的原因,覺醒了不知名的能力。
通過觀察不同的人,師徒兩個又進一步得出了結論。
陳七星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個人的靈魂。
或者說,他看人的時候已經不是看人了,而是直接看到對方的靈魂。
內心純善的人,靈魂會是白色的。
內心險惡的人,靈魂會是渾濁的黑色。
有一部分有特殊血脈的人,在他眼裏又是不同的樣子。
這個能力,說雞肋也很雞肋。
因為目前來說沒什麼用,還影響到了陳七星的正常生活。
但是這個能力,說危險也很危險。
當修士修鍊到元嬰期與化神期的時候,接觸到的就是靈魂的力量。
可想而知,陳七星一眼就看穿對方的靈魂本質,這有多麼可怕。
有多少人藏在靈魂深處的東西,藏在血脈中的東西,可能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被他看到。
還好這個能力被師徒兩個死死守著,從未透露半點口風。
要不然有的是人想要殺陳七星。
今天可以看見人的靈魂,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用瞳術攻擊靈魂了?
總有人會這麼猜測的。
對於元嬰期往上的修士來說,靈魂是他們的根基之一,一旦被人攻擊,那會很難恢復。
養魂類的資源是修仙界內的頂級資源。
一般的修士哪有機會找到?
遇到針對靈魂的攻擊比遇到針對肉體的攻擊更可怕。
所以對於陳七星這種危險分子,肯定要防患於未然。
一旦透露出去,他長得再好看也要死!
所以陳老道決定,對外還是說陳七星瞎了比較好。
而且陳七星的眼睛從小就是藍色的。
雖然修仙界內也有瞳色和發色不同於一般人的修士,但陳七星這藍眼睛到底還是異於常人,遮起來也好。
總的來說,這一雙能看到人靈魂的眼睛,對於陳七星來說半點好處都沒有。
反而讓他處處受到限製。
唯一的好處,或許是看人比較準?不會輕易被騙。
陳七星以前見過的最純凈的靈魂是自己的師父。
現在他又見到了一個比師父還耀眼的靈魂。
他甚至覺得對方的靈魂可能比太陽還要耀眼。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光是待在對方身邊,陳七星就覺得有點暖洋洋的了。
可能是自己的靈魂被溫暖了吧。
陳七星嚴肅地想著,難怪師父死皮賴臉地都要把他送過來。
外界也挺好的,有這樣的人呢。
謝雲鶴並不知道身後的人在想東想西,已經把他當成珍稀物種看待了。
他還在任勞任怨地做著綠衣公子的車夫。
沒錯,謝雲鶴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給大小姐駕車的車夫。
從請對方坐上飛行法器的時候,他就有這種感覺了。
為何在陳七星麵前,他會有一種老奴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對方眼睛看不見嗎?
謝雲鶴老是下意識地想要照顧對方。
謝雲鶴揉了一下腦袋,決定不管了,照顧就照顧吧。
修養這種東西,很難改變的。
就算謝雲鶴已經在修仙界待了有一段時間了。
但是他骨子裏的東西並沒有丟掉。
他做不到完全成為一個標準的修仙界人士。
修仙界的很殘酷,就算是小說中的世界也是如此。
他隻能強大自己,讓自己不至於淪落成為弱肉強食中的弱肉。
下意識照顧需要照顧的人,這一點他也改不了。
或許以後會改,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飛行法器上,兩名少年思緒各異。
一片沉默中,月絳峰到了。
月絳峰還是一如既往的生機勃勃,漫山遍野的彩色花朵。
其實半個月前謝雲鶴才來過這裏,卻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一樣。
謝雲鶴操縱著銀色輪椅落地。
他選擇落在了山頂的空地處,不遠處就是幽月師父的洞府。
說是洞府,卻也不是標準的洞府,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
往裏麵看去還能看見好幾個閣樓。
謝雲鶴走下飛行法器,看向加座上乖乖坐著的陳七星,有些犯愁。
現在的情況是。
人是送到了,他要就這樣把人放在洞府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