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梅師兄沒有回答“記得”。
反而謹慎地上下打量起了這位師兄。
“我不認識你,你誰啊?”
“你不記得了嗎?一起去桃溪鎮吃過千層餅啊!”
梅師兄搖頭,堅持說這位師兄認錯人了。
謝雲鶴好奇地探頭探腦。
這位師兄沒有辦法,隻好走了。
“梅師兄,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他可能認錯人了。”
梅師兄滿臉篤定,看起來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
可謝雲鶴覺得不像啊,他覺得那位師兄起碼是知道梅師兄這個人的。
就因為說的不是桃花鎮而是桃溪鎮?
就在這時。
門又被“叩叩叩”的敲響了。
又有人來了。
這又是來找梅師兄買糕點的?
可這一次進來了一個兩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來人長得十分高大,長劍在手,一身黑衣。
梅師兄看到來人在心裏驚呼——怎麼是他?
謝雲鶴看到來人則是在心裏驚呼——怎麼這麼刺眼?
大中午的,陽光格外猛烈,但是都沒有這個人的臉更加奪目。
又是一位被聖光遮蔽了的人,從謝雲鶴的視角,隻能看到來人穿著一身黑衣。
謝雲鶴從身高看出對方不是昨天來的秦煜。
他不吱聲了,想靜觀其變,因為他不知道來人是誰。
黑衣人的身後還有幾個人。
來人目光掃了一下室內的兩人,竟然意外地將目光停留在了謝雲鶴這裏。
謝雲鶴隻看到對方的腦袋好像朝著他點了點,可能是在和他打招呼?
謝雲鶴遲疑地也點了點頭,算是作了回應。
這個人他認識嗎?
如果是認識的人那就很好排除,謝雲鶴見過的聖光人無非就三個。
一個是秦煜,身高不對,排除。
一個是黎野,身高不對,排除。
還有一個是江寒,身高也差不多,這位應該就是江師兄了。
還沒等他確定呢,就見這個人將腦袋轉向了梅師兄的位置。
“執法堂接到舉報,說有人在這裏非法銷售禁書!”
“我們要檢測一下房內是否有禁書,兩位,得罪了!”
說完,他就叫身後的一名同樣是黑衣的師弟上前來檢測。
黑衣師弟手裏拿著一個羅盤走了進來。
他將一本花花綠綠的書放在了羅盤上,然後羅盤上的指標開始瘋狂轉動。
謝雲鶴這才發現。
這群黑衣人的打扮和他昨天大堂見到的執法堂弟子很像。
剩下的人則緊盯著梅師兄的方向,梅師兄被看得滿臉不自在,明顯有些害怕,都縮排了被子裏。
羅盤上的指標慢慢地停了下來。
一屋子的人都看了過去。
最終,指標停在了一開始的位置。
黑衣師弟一臉不可思議,很明顯這個結果出乎他的意料。
黑衣師弟往屋子內走了兩步,羅盤上的指標也沒有轉動,而是牢牢待在了原地。
“江師兄,羅盤搜尋失敗了,這個屋子裏沒有禁書。”
他有些沮喪,明明這裏真的有啊,怎麼會搜不到呢?
梅師兄掀開了被子,整個人又冒了出來。突然從剛剛的低調變得高調了起來。
可見羅盤搜尋失敗給了他底氣,他一下子支棱起來了。
“你們執法堂可不要冤枉好人啊!什麼禁書不禁書的,我就是一個普通小商人,哪有那種東西?”
梅師兄挺了挺胸,叉腰嘚瑟,一臉正氣。
江寒看了一眼梅師兄,然後目光忽然在他的床底下凝住了。
“你床底下的是什麼?”
梅師兄十分鎮定,開口解釋。
“這是我給我的僱主們帶的小吃等的雜物,不信你們搜唄。”
江寒示意身後另外一名師弟上前檢視。
師弟將床底下的大木頭箱子拉了出來,開啟一看,裏麵全都是小型的盒子。
師弟出於謹慎,繼續把盒子開啟來。
隻見盒子裏確實是糕點,還是聞著味道不錯的糕點。
“江師兄,真的是糕點!”
那名師弟也有些尷尬,畢竟把人的東西都搜了一遍,結果還沒發現禁書的影子。
可是他們明明接到了非常詳細的舉報呀,舉報者的身份十分可信,怎麼可能會找不到呢。
江寒走了過去,隨手開啟了好幾個盒子,皆是款式相同的糕點。
看得出來糕點的手藝不錯,小巧精緻,估計會很討女孩子喜歡。
他將其中一個拿起,剩餘的都放了回去,再把蓋子蓋上。
梅師兄看到這一幕,冷汗突然冒了出來。
這個江寒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應該不會吧?
梅師兄悄悄地抹了把汗。
然而有些事情越不想發生,它偏偏就會發生。
“將這盒糕點作為參照物,放到羅盤上試試。”
“好的,江師兄。”
黑衣師弟將羅盤上的花花綠綠的書換成了剛剛從雜物箱子中找到的糕點盒子。
放上去後,羅盤的指標又是瘋狂轉動。
在眾目睽睽之下,指標不動了,指向了一個地方。
謝雲鶴也好奇的看去。
做這個事情幹什麼?糕點不是都在箱子裏嗎?
哪裏還用羅盤進行搜查。
不過謝雲鶴也看出來了羅盤的作用,應該就是一種尋物用的道具。
隻要把物品放上去,就可以找到與物品相似的東西?
那麼羅盤的指標應該指向梅師兄的雜物箱子才對。
但是指標並沒有指向雜物箱子,而是又一次指向了一開始的原位,這個結果與一開始的檢測一樣。
怎麼回事?
是羅盤壞了嗎?
江寒師兄什麼都沒說,隻是將雜物箱子的蓋子開啟了。
這時羅盤的指標開始顫抖了起來。
居然動了!
指標緩慢地指向了雜物箱子。
原來羅盤沒有壞呀?
那麼就是……
“這個箱子有問題,可以隔絕羅盤的搜查。”
江寒師兄一邊示意黑衣師弟重新用羅盤進行搜查,一邊走向了梅師兄。
“你叫梅良心是嗎?和我們執法堂的走一趟。”
看到江寒過來,梅師兄一個勁往後退。
“我警告你們,這無憑無證的,可不能亂抓人啊!”
“隻要閣下是無辜的,保證把你完好的放回來。”
“這不行,誰不知道進了你們執法堂裡那就是進了龍潭虎穴,有去無回!我纔不去!”
梅師兄瘋狂搖頭,果斷拒絕去執法堂一日遊,就算是半日遊都不行。
“江師兄……還是沒有找到……”
江寒身後傳來了黑衣師弟遲疑的聲音。
已經排除了雜物箱子的乾擾。
按理來說這次的羅盤可以把屋子內的所有與禁書相似的物品找出來的。
有人可能會問了,那我藏在儲物空間裏不就好了?
這個尋物羅盤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連你的儲物空間內的物品都可以搜尋出來。
隻有少部分特殊材質才無法穿透。
這也是江寒看到梅良心居然有一個可以規避搜尋的雜物箱子的時候,會想先把人控製住的原因。
不排除是梅良心偶然獲得的,但是能規避羅盤搜尋的材質太稀有了。
僅有的幾種,用手指都數的出來。
江寒粗粗看了一下雜貨箱子,認出了應該是用一種天外隕鐵製作而成的,天外隕鐵剛好是少數能規避羅盤的特殊材質之一。
一般的人獲得天外隕鐵後都會做成特殊的法器,哪有人用天外隕鐵製作成雜貨箱子的?
無論如何,這個梅良心肯定有鬼!
但現在問題來了,無憑無證,僅憑猜測就將人帶去執法堂,難免落人口實。
而且執法堂裡最重要的就是證據,沒有證據,就算進了執法堂幻境都無法做出懲處的決定。
那也會被這人再一次逃脫。
難道要放棄嗎?
這好不容易的抓捕行動難道就這麼結束了嗎?
還有,梅良心真的是無辜的嗎?
難道他的天外隕鐵雜貨箱子真的是偶然所得?又或者這人就是屬於奇葩,喜歡用昂貴的材料做雜貨箱子?
江寒看向了在床榻那裏上躥下跳,還嚷嚷著要曝光執法堂的梅良心,揉了揉鼻樑,有些頭疼。
兩人都是元嬰期,其實早有交集。
江寒偶爾可以在宗門集市裡見到擺攤的梅良心。
而且此人是長老弟子,五年後的宗門真傳弟子大比,梅良心也會參加,算是潛在的對手了,江寒不可避免地瞭解了一點資訊。
這個人最為人樂道的就是他的名字了,畢竟梅良心這個名字太奇怪了,但凡換個姓氏都不會如此奇怪,所以聽過的人總是不自覺地記住,不過梅良心本人並不喜歡大家叫他的全名。
一般他都是說叫他梅師兄就好了。
第二個為人所知的就是他的無所不能,任何你想要打聽的資訊和想要的天材地寶,隻要價格合適,他一定可以幫你弄到手。
平日裏江寒隻聽說過這個梅良心是個很難纏的人,而且因為做的雜貨商人的工作,人脈可怕,屢次在執法堂的底線上蹦躂。
梅良心行蹤不定,又很難抓。
根據知情人士的實名舉報,這次好不容易逮住人了,他們卻沒有證據。
江寒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這人的難纏之處。
江寒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雜貨箱子內部。
這一次宗門裏興起的禁書風波必定與此人有關。
房間裏也必定有禁書,剛剛他們在外麵蹲點了幾個,已經從他們身上搜出了禁書。
雖然那幾個人都死不開口,並且拒絕提供售賣者的資訊。
但是江寒結合舉報內容,可以推出這肯定和梅良心有關,而且室內肯定有禁書。
因此他才帶著人馬直接上門。
想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防止對方轉移禁書。
可怎料這個梅良心就像是泥鰍一樣,滑不留手的,非常狡猾。
如果他將禁書藏起來了,會藏在哪裏呢?
江寒將目光定在了糕點上。
“這個糕點……”
“這是桃花鎮的桃花酥,可暢銷了,我幫老僱主帶的。”
江寒話還沒說完,就被梅良心搶話了。
說越多越有鬼。
江寒突然開啟裝了糕點的盒子。
手朝著糕點而去。
梅良心看到這一幕,大聲哭嚎。
“你要幹什麼?不要對著我的貨物出手!有什麼朝著我來!”
江寒平時是個沉默寡言涵養很好的人。
都被梅良心的鬼哭狼嚎叫得心煩。
江寒腦袋上青筋暴起,盡量控製自己不要打人。
“你這糕點多少靈石,到時候我三倍賠給你。”
梅良心立刻就閉嘴了。
見錢眼開的特性在他這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謝雲鶴都被這一係列的風波搞得摸不著頭腦了。
他根據現有的資訊,得出一個結論。
這些黑衣人都是執法堂的人,懷疑梅師兄有售賣禁書的嫌疑,於是過來搜查他們五二一療養室。
而且梅師兄全名叫梅良心。
現在的情況就是暫時還沒找到梅師兄可能藏著的禁書。
禁書?
謝雲鶴有印象啊,之前在醫堂的時候就有幾個師兄是因為禁書被抓去的執法堂呢。
他記得當時有人說過是講述以小桃紅為主角的愛情故事話本。
江寒這些人找的就是這本書?
可是,梅師兄真的有在售賣禁書嗎?
雖然今天很多人找梅師兄買東西。
他一整個上午都在賣糕點啊。
不是禁書啊。
但是……
謝雲鶴想了一下,萬一賣的真的是禁書呢?
因為離得遠,他隻看到梅師兄將一個盒子遞給了對方,有個盒子包著,也看不到放在盒子裏的是糕點還是話本。
但看到執法堂黑衣人手中開啟的盒子,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盒子裏麵確實是糕點。
而且吧,如果梅師兄真的在售賣話本,雖然將話本藏在盒子裏給顧客,是個看起來還可以的辦法,但是如果被人開啟搜查一下,一搜就搜出來了,隱蔽性太差了。
不至於真這麼蠢吧哈哈哈。
謝雲鶴在心裏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不對,他怎麼開始站在梅師兄的角度思考了起來,並且用他是售賣者的角度思考如何藏匿禁書。
謝雲鶴輕輕扶了一下額,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那就是他潛意識裏也覺得梅師兄嫌疑很大啊。
如果排除找不到禁書這一點,單從表現來看梅師兄絕對不無辜。
不為啥的,就是早上來買糕點的人說的話都很類似。
什麼和梅師兄在桃花鎮一起吃過的某個糕點。
估計桃花鎮是確有其地,但是這些人有沒有一起去過那裏吃糕點那就兩說了。
這些人在撒謊。
最讓謝雲鶴確定這幾句是假話的是,他們雖然嘴上說著是來找梅師兄幫忙的,並且提到了曾經一起吃過糕點,彷彿是朋友一樣熟稔,但卻沒有一個人關心過梅師兄身上的傷勢。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起吃過糕點的關係,更像是陌生人。
言行和話語存在矛盾。
所以,為什麼撒謊呢?
想要掩人耳目吧。
謝雲鶴大膽猜測,他們莫不是在對暗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