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微微挑眉，俊美無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訝異的神色，隨即，這訝異被更深的玩味與愉悅所取代。
他感受著那絲微弱卻堅定的信仰線。
它並非直接連線自己，而是先虔誠地纏繞在卡提西婭身上，然後通過卡提西婭與自己之間那堅固無比的契約與信仰通道，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最終，流淌到了他這裡。
「嗬……」洛夜低笑出聲，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王座大廳迴蕩。
「所以，別人信仰她，她信仰我……」 找書就去，.超全
他猩紅的眼眸中，星河流轉的速度悄然加快，某種比深淵更幽邃的興味在其中凝聚。
「四捨五入，這大陸的信仰，豈不是在悄無聲息間，改姓了洛？直接攻擊光明女神的巢穴？」
這個發現，比看到最有趣的戲劇還要讓他愉悅。
直接掠奪信仰，是低效且容易引發劇烈反抗的蠻幹。
但若是…讓他的小聖女，成為行走在大地上的奇蹟，成為絕望之人眼中的光，成為匯聚信仰的源泉……
然後，再由她，將這份純粹的信仰，毫無保留地、虔誠地奉獻給他…
而且，最關鍵的是——
卡提西婭的行為，完全符合「善良」「正義」「光明」的準則。
她治癒老人，幫助弱者，純淨無瑕。
那些凡人感激她、敬仰她，光明教會知道了，說不定還要給她發個獎章。
誰也不會想到，這份純粹善意所帶來的信仰，最終滋養的，會是他們認知中「邪惡」的深淵之主。
「有趣。」洛夜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他想起了那個瘋女人——光明女神，想起她那層層疊疊、令人煩躁的神聖封印，想起她揮舞著聖光長劍追砍自己時的暴怒模樣。
若是她知道，她庇護下的信徒正在用最虔誠的善意，間接給她的死對頭提供信仰之力……
「那個女人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氣得提著劍，再追殺我一百年？」洛夜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而愉快的弧度，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張完美神聖的臉上，即將出現的暴跳如雷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愉悅的笑聲，在空曠的深淵王座間輕輕迴蕩，帶著發現新玩具的盎然興致，以及對未來棋局走向的無限期待。
洛夜猩紅的眼眸中，倒映著遙遠位麵中，那個正捧著紅薯吃的開心、耳尖通紅的金髮聖女。
他的小聖女，果然是他的福星。
不僅可愛，還能幫他撬光明女神的牆角。
這入侵大陸的「遊戲」……
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有趣得多啊。
而遠在白樺鎮的卡提西婭，對此一無所知。
她隻是覺得手裡捧著的烤紅薯，格外香甜溫暖，一直暖到了心裡。
晚風拂過，她悄悄摸了摸小腹聖紋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抬起頭，看向北方灰石鎮的方向，湛藍的眼眸中，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清澈的堅定。
無論前方有什麼，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洛夜大人……謝謝您。）
她在心中輕聲說。
靈魂的另一端，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回應。
「嗯。」
回到旅人之歌客棧時，暮色已完全籠罩了白樺鎮。
大廳壁爐裡跳躍的火光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古樸的木質地板上。
卡提西婭捧著那個還溫熱的烤紅薯，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間中央的小圓桌上。
「艾莉婭，希斯特，你們也嘗嘗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小刀將紅薯分成三份，最大的一塊推給艾莉婭，另一塊遞給希斯特，自己隻留了最小的一塊。
艾莉婭看著焦黑外皮下金黃油亮的紅薯肉，挑了挑眉。
作為凱恩家族的嫡女，她平日的點心是精緻的奶油蛋糕、撒著金箔的巧克力，或是從南方運來的新鮮水果。
這種直接在泥爐裡烤出來的、看起來甚至有些「粗鄙」的食物，從未出現在她的食譜上。
希斯特的表情也差不多。
波爾頓侯爵家的餐桌禮儀嚴苛到近乎刻板，她用餐時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不能有，更別說用手捧著這樣一塊滾燙的、會沾得滿手糖漿的食物了。
「快嘗嘗呀，涼了就不好吃了！」卡提西婭已經捧起自己那塊，小口咬了下去，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含糊的讚嘆，
「唔……好甜！」
看著她那副幸福到幾乎要融化的模樣，艾莉婭和希斯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算了，試試吧」的妥協。
艾莉婭拿起自己那塊，猶豫了一下，學著卡提西婭的樣子輕輕咬了一口。
軟糯、滾燙、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她翡翠色的眸子微微睜大。
「怎麼樣？」卡提西婭期待地問。
「……還行。」艾莉婭別過臉，耳根卻有點紅，又咬了一大口。
希斯特則要優雅得多。
她用指尖輕輕撕下一小塊，送入唇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是一種純粹而質樸的甜，混合著炭火炙烤後特有的焦香，與貴族宴會那些用複雜香料和精緻工藝堆砌出的甜點截然不同。
「很溫暖的味道。」她輕聲評價，又撕下一塊。
卡提西婭看著兩人都接受了這份平民食物，笑得眉眼彎彎，金色的呆毛都愉快地翹了起來。
這一刻，什麼聖女、什麼貴族、什麼S級任務，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她們隻是三個在旅途中小憩、分享食物的普通少女。
「我以前在貧民窟的時候，」卡提西婭抱著膝蓋，聲音輕輕的，
「冬天最冷的時候，如果能撿到別人不要的紅薯，在垃圾堆旁生一小堆火烤熟……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艾莉婭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希斯特放下手中的紅薯，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卡提西婭。
「不過現在更幸福，」卡提西婭抬起頭，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可以和艾莉婭、希斯特一起吃！」
壁爐的火光在她湛藍的眸中跳躍，那裡倒映著溫暖的光，沒有一絲陰霾。
艾莉婭忽然伸手，揉了揉她金色的發頂：「笨蛋。」
語氣是嫌棄的，動作卻很溫柔。
希斯特則默默地將自己還沒吃完的那半塊紅薯，又掰下一大半，放到卡提西婭麵前：「你多吃點。等到了灰石鎮，未必有熱食。」
卡提西婭看著麵前多出來的紅薯，用力點點頭：「謝謝。」